《阳关道》獭

173、第 173 章 我愿意

　　慕容昼的心难以平静，她的视线不知道在白底黑字的纸页上停留了多久。
　　原本轻而易举地能看懂的字因凝视的时间过长被解构，合在一起的一笔一画被拆分得零零散散，如同她的思绪一般破碎不堪。

　　她没有一边进食一边浏览文件的习惯，可此时此刻令人喘不上气的饥饿感迫使她本能地拿起放在白瓷金边的点心盘中的黄油饼干。

　　饼干是昨天刚结束跨国出差的慕容松带回来的，全程冷链，送到慕容昼手里时干冰还没化。被低血糖折磨得快要昏倒的慕容昼马上就要把饼干送入口中时，突然想起是慕容松带的，猛地松开了手。

　　近在咫尺地黄油香气瞬间消散，饼干砸落在地，一片饼干孤零零地飞了出去，另一片载着偏白黄油霜的饼干落在她的脚边。慕容昼看见黄油霜顶部的葡萄，知道是自己最爱的香草朗姆渍葡萄口味，但完全没有懊悔之意。

　　她只觉得反胃。
　　扶着座椅扶手，强撑着站起来，走了几步之后躺倒在床，随即被天旋地转的感觉包围，原本一动不动的牢固卧床变成了急速飞驰地旋转木马，加重了头晕目眩的程度。

　　“怎么会……”慕容昼嗫嚅着，不敢相信在无意间发现的真相。

　　在工厂调研结束后，慕容昼整理分析调查收集的材料，想要分析影响这些工厂倒闭的共同因子是什么。初步敲定了几个主要影响因子，用模型分析验证预测模型可靠性时，发现远比她预期的低。

　　哪里出错了？慕容昼冥思苦想，将数据分析放在一边，倒回去重新研读已经写好的文献综述。她打算再看一遍所引论文的原文，阅读到倒数第二篇论文时突然注意到，这篇论文的数据源来自屈繁尘的老家。

　　纵使屈繁尘亲口承认她们是朋友，但因为屈繁尘鲜少提及过去的事情，所以慕容昼对她的过去一无所知。要不是慕容松把屈繁尘的档案混入慕容集团的文件中传给她，她一辈子都不会主动去看。

　　此前慕容松坚持不懈，日复一日地安排管家把屈繁尘的调查档案摆在慕容昼的桌上，都被她扔掉了。

　　就算她当着慕容松的面撕碎调查档案，慕容松第二天还是会让她看到一份全新的档案资料。慕容昼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把那堆纸页丢进垃圾桶，每天扔掉厚厚的档案纸页成为了她日常的一部分。

　　上次慕容松将慕容昼骂哭之后，慕容昼单方面开始了冷战，不接慕容松的电话，也不回复他的信息。
　　慕容松急得跳脚，但拉不下面子道歉。没办法正面进攻，那干脆来个偷袭——做一些让女儿生气的事情，气到会让她主动找自己的事情，他们就能恢复对话了。

　　慕容昼阅读文件一向认真，当她聚精会神地读完夹在集团发展历史中的屈繁尘的成长经历，才意识到中了慕容松的圈套。

　　她已经很长时间不跟慕容松一起吃饭了，因为不愿意看见慕容松的脸。踩到陷阱的那一天，慕容昼在饭点冲到餐厅，盯着慕容松的眼神颇有一种兴师问罪的意味。

　　慕容松看见女儿出来，知道自己使的歪门邪道奏效了，笑得挤出一脸的褶子：“宝贝女儿怎么了？”

　　慕容昼强压怒火，本想继续保持沉默，但却没忍住，音量比平时高出几分，严肃地表达愤怒的心情：“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很过分，我讨厌你。”

　　慕容松听到慕容昼只用“你”字称呼自己，堆满笑容的脸一下子跨了，浓眉倒竖，板起张脸呵斥：“没大没小，你该叫我什么？讨厌我？你的一切是谁……”

　　没等他说完，慕容昼径直扯下了右手义肢，将它重重地砸在慕容松面前的长桌上，砸飞了厨师长刚放在桌上的五分熟肉眼牛排，桌上装饰用的烛台被震得东倒西歪。

　　“还给你。”气到满脸通红的慕容昼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后，转身朝家门口走去。

　　慕容松看着女儿的背影，空荡的睡衣袖管随着她的行动晃动，让他尝到了许久未曾体会过的恐惧。

　　找到被绑架的女儿的那一天，他看见浑身是血的女儿，悲痛哀嚎了许久。
　　在医院抢救室门口等候时，害怕失去女儿的恐惧像无法抵挡的潮水，漫过他的鼻尖，拽着他落入惊恐的大海。直到抢救室门口的绿灯亮起，医生走出来宣告暂时平安之后，恐惧的浪潮才缓缓退下。

　　不——不能离开我。
　　他条件反射地追了出去，拉着慕容昼的手，想劝她别走。

　　慕容昼还在气头上，一把甩开了慕容松的手，没用多大劲，但被甩开的慕容松却双膝瘫软，跪倒在地。

　　身居高位，不苟言笑的他少有慌乱的时刻，现在一反常态，低三下四地恳求慕容昼：“爸爸错了……我错了，小昼你不要离开好不好？我跟你道歉，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

　　慕容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慕容松的举动出乎她的意料。她压根没想过父亲会道歉，更没料到他会跪着道歉。

　　训练有素的佣人们都低下了头，假装没有看见这对父女之间的矛盾纠葛。慕容昼停在原地，注视着激动得涕泗纵横的慕容松，选择了原谅。

　　可是之前看到的关于屈繁尘的信息深深地刻印在慕容昼的脑海里，不可磨灭。
　　她那么在意屈繁尘，以至于全身神经都感受到了这种名为在意的情绪，亢奋的大脑记下了所有在那天看到的关于屈繁尘的事情。

　　在第一遍阅读文献材料时没注意到的地名，今天复读时发现是屈繁尘的老家。慕容昼快速浏览着这些材料，与脑中的记忆串联，复盘事件全貌。

　　屈繁尘的父亲所在的工厂，倒闭的原因，后续一系列事件的发展……慕容松的一个决定，毁掉了屈繁尘的人生，多么恐怖的蝴蝶效应。
　　慕容昼用力地闭紧双眼，泪水从眼尾滑落，纠结着是否要告诉屈繁尘自己掌握的真相。她害怕屈繁尘知道真相以后会离她而去，害怕她们连朋友都做不了。

　　手机响起了新消息的提示音，慕容昼毫无反应。提示音一连响了好几下，她才缓缓拿起手机。会这样一口气发很多条消息给她的人只有一个——杜灯绮。

　　[小昼，明后天不需要直播]
　　[也没有训练课程安排]
　　[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小尘？]
　　[后援团探班！我们是第一批粉丝！]
　　[让她给我们签名，等她火了倒卖，可以赚好多钱XD]
　　[就是有点远，坐车过去都要三四个小时]
　　[难得的休息时间，你愿意去吗？]

　　泪眼婆娑的慕容昼看着一条接一条的新消息，破涕为笑，快速回复道：[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