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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第 170 章 好像焗豆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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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做好万全准备的尚歌遥伫在屋外,跟屈繁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她喜欢未雨绸缪,讨厌临阵磨枪,所以在等待表演时不会看剧本。
之所以聊得断断续续,是因为只有尚歌遥在找话题。她很想知道乔安舟为什么选屈繁尘当主演,但这里人多耳杂,显然不是谈论这个话题的好地方。
你最近过得怎样——尚歌遥和屈繁尘没有熟到这种地步,自然也问不出口。在见到屈繁尘之前,她有满肚子的问题想问,但见面之后,她觉得那些问题屈繁尘肯定也答不上来。
“你们很早就到了?”尚歌遥实在不知道该问什么,只能从最近的事情下手。
睡眠不足的影响仍在持续,屈繁尘疲惫得不想说话,但礼貌不允许她保持沉默,只好简短答道:“嗯,我们昨天到的。”
“昨天就到了,昨晚在这里住了一夜?”尚歌遥双手插在大衣外套的口袋里,环顾四周,除了诺亚的工作人员,没有别人。周围的房子缺胳膊少腿——这家屋顶少几块瓦,那家墙壁斑驳掉皮,看上去都旧旧的,有种萧瑟破败之感。
尚歌遥看见远处有间屋子的木质房顶的木头都朽了,从中间折断的木头横截面因为岁月的打磨不再锋利,木刺的尖端都磨没了。她情不自禁地呢喃:“这能住人吗?”
屈繁尘盯着老旧的木门出神,门正中间的颜色比其他部分要浅,估计是以前贴了福字,隔绝了风吹日晒。
为了拍摄,乔安舟安排人手翻新了一些房子。她最大限度地保留了这些房屋原有的风貌,让道具组添置了许多符合年代风格的软装,给所有第一次踏入房间的人都留下了穿越时空的错愕感。
在乔安舟关门之前,屈繁尘瞥见屋子里的深棕色座钟,干干净净的玻璃钟面上有几道裂痕,是小灼的父亲喝醉后不小心用头撞破的。
那是陶天天嫁入她家之前的事情,早早入睡的小灼听到巨大的声响,艰难地睁开眼睛,眼皮像有千斤重,迫使她迅速合上。闭上眼睛没过几秒,她听见了重物翻滚的声音。
刚才的巨响,她还能解释说是年久失修的座钟发出的声音——虽然这声音比以往大上许多,但足以让不想起床的少女欺骗自己。
可是紧随其后的翻滚声是什么东西发出的?想不到合理解释的小灼睡意散了大半,悄无声息地摸黑从床上爬起。
卧室里没有锐物,小灼害怕家里进贼,攒紧一个生锈的铁制衣架,铁锈因为手汗,牢牢地黏在她的掌心。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边,屏住呼吸,战战兢兢地推开门。
前阵子村上的孩子们流行玩抛石头的游戏,把鹅蛋那么大的石头往上抛,看谁抛得高。小灼家的房顶不幸中招,被不知道谁扔的石头开了天窗。
父亲忙着打工,无暇修理。小灼自告奋勇说自己可以,她说这话时双眼发光,自信的原因是她爬树的本领是同龄人之中最厉害的。
可惜父亲没有给她把玩乐的本领用到正道的机会,以危险为由拒绝了她。也幸亏当时拒绝了,不然没有天窗透进来的那缕月光,小灼没办法认出躺在地上的人是酩酊大醉的父亲。
剧本中小灼的父亲和屈繁尘脑海中的养父渐渐重叠,嗜酒成瘾这种顽劣的不良嗜好让她回想起在老家发生的事情。
虽然镇子的景观和她老家大相径庭,但两地给人的感觉莫名相似——没有生机,像坐在摇椅上安详等待死神来临的老人,身上散发着腐朽到随时凋零也不奇怪的气息。
“你们昨晚就住这儿?”尚歌遥又问了一遍,她怀疑这些房子的年龄跟她妈差不多大。这么想也许有点保守,说不定比她妈还大。
关于老家和此地的联结被斩断,屈繁尘从记忆中回到现实,努力回想尚歌遥的问题,过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我们昨晚住的招待所,离这里不算太远。”
尚歌遥拿捏不准屈繁尘的观念是否和自己一致:“你的尺度衡量以什么为标准?”
“步行一小时以内可以到达?”屈繁尘不确定自己的标准是否对尚歌遥适用,困意使她慵懒地歪着脑袋和尚歌遥对视。
瞠目结舌的尚歌遥在心中把屈繁尘归到外星人那一桌,片刻后才出声:“没有公共交通吗?这里是现代社会吗?步行一小时才能到达,已经算非常远了。”
屈繁尘耷拉着眼睛,想起去吃早餐的路上看见的公交站,简洁概括自己的所见所闻:“镇子上的公交车实际没有严格遵守发车时刻表,能不能等到车,等到车之后能不能挤上车,都是问题。”
她生怕自己和乔安舟被排队挤公交的人群冲散,主动牵住了乔安舟的手,等大部分人都挤上公交车之后,才意识到她们跟乔沐阳她们的距离竟变得那么远。
人们念叨着“怎么不准时”、“我已经等了快半小时了”、“都怪车来得太晚,等下去到菜场,新鲜菜都没了”……诸如此类的埋怨,一股脑地涌向敞开着的车门,直至车厢门边也站满了人。
人头攒动,屈繁尘牵着乔安舟的手,暖烘烘的手心不仅没有因为掌心里多出来的冷意降温,反而热出几丝汗水。
人群散去后,屈繁尘失去了牵手的理由,她正要松手,突然被乔安舟紧紧握住。
“牵着,暖。”乔安舟望着公交车排着黑烟的排气管,透过满是雾气的车窗看见里面密集的人头,用十分淡然的语气说,“好像焗豆罐头。”
屈繁尘没吃过焗豆罐头,她以前舍不得买罐头,而且这种保质期奇长无比的东西很难碰到临期打折的时候。但是她吃过炒黄豆,也掰过豆荚,见过挤在盆中的嫩绿豌豆,可以触类旁通想象乔安舟想表达的意思。
“小帆没有包车吗?你们还要去挤公交?”尚歌遥望着停在不远处的大巴车,一头雾水,“工作人员都包车来的,你们不可能挤公交吧?”
“没挤,步行来的。”从招待所到早餐店走了快三十分钟,又从早餐店走到这里,差不多也是三十分钟,合计是一小时。
屈繁尘反刍着自己说过的话,突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对——招待所和早餐店,还有拍摄现场,三个地方不一定是一条直线,从招待所步行到拍摄现场,如果没有绕路的话,说不定更近。
她想纠正自己刚才关于路程的说法,但尚歌遥先她一步发出了一声长叹:“我们这番对话有什么意义?”
“凡事都要追求意义的话,活着很辛苦吧?”困倦的感觉让屈繁尘完全闭上了眼睛,她现在只想睡觉,讲话不太着调,有种梦到哪句说哪句的感觉。
尚歌遥“嚯”了一声,轻蹙眉心,眉尾上扬:“你之前讲话有这么轻佻吗?”
屈繁尘像听到重物翻滚声的小灼,猛地睁开眼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抱歉,我今天精神状态不好。”
尚歌遥讲话直白,但没有指责之意,她只是惊讶那个上次见面对自己戒备森严的屈繁尘现在竟然会露出放松的样子。现在听屈繁尘说精神状态不好,她看向屈繁尘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悯,确信了一个事实:乔安舟的电影主角没有不疯的。
“你也经历了小帆的精神折磨?”
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的屈繁尘盯着路边的碎石,思考为什么乔安舟不说它们像焗豆?但很快意识到之所以产生这种思考,是因为她不能回答尚歌遥的问题。
没办法说没被折磨,也不能说被折磨。屈繁尘没有正面回答尚歌遥的问题,只是打了个呵欠,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好困。
没有马上否定就是肯定!
尚歌遥见话题歪打正着,朝着她好奇的方向步入正轨,刚想开口追问一番,位于她和屈繁尘前方的木门由内向外被推开了。
万曦月步履轻盈地走出来,不疾不徐地来到尚歌遥面前,面带柔和的笑意看着她,柔声告知:“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