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关道》獭

169、第 169 章 如果你愿意

　　当事人屈繁尘坐在一个废弃的空油桶上，听见玉清佳点自己名字，倏地从油桶上跳下来。

　　这处拍摄场地在镇子的最北边，放眼望去都是低矮的平房。听说这里是上一任市长的老家，他在任期间本来打算将市政府迁到此地。可动迁工作刚完成，他被查到贪污腐败，火速下台了。

　　现在这里无人居住，只有一条贯穿东西的主路是水泥路，其他散在各家各户门口到小径，不是原始的泥巴路，就是铺满小石头的碎石路。

　　所有内景和小部分外景要在此地完成拍摄，等这边拍摄结束之后，再到村子里完成几个关键外景的拍摄。

　　乔安舟预估至少要在镇子上待两个月，所以提前让公关部向政府申请租用这片场地，还安排了人手清理了部分房间，用于拍摄和安顿工作人员。

　　她让赵廖准备了大量物资，除了拍摄道具，还有各种零食烟酒，算得上是应有尽有。

　　载着人和物资的大巴车停在路口，赵廖带着几个工作人员在检查人数和物品。有人搬装箱道具时，不小心踢飞了一颗路边的石子，正巧飞向屈繁尘站着的地方。

　　屈繁尘的身体条件反射比大脑指令更快，她轻盈地挪了挪位置，那颗小石头撞上了油桶，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引得附近的人都看了过来。

　　“看来小灼很想配合出演。”万曦月笑眼盈盈地望着屈繁尘，亲昵地用她饰演的角色名字叫她。

　　“不需要互动，对着空气演就好。”乔安舟没给屈繁尘回应万曦月的机会，拍手吸引周围工作人员的注意，提高了音量，“摄影组准备好了吗？灯光组就位了吗？”

　　“你改主意了？之前不是说不用补光，也不录制。”玉清佳不懂乔安舟转变的理由，但打工人的良好品德让她迅速响应，“设备检查都没问题了，摄影组和灯光组人都到齐了，随时可以开始。”

　　“准备好了吗？”乔安舟看向万曦月，只见她笑意正浓，显然胸有成竹。
　　见不得别人得意的乔安舟随即马上将目光转向尚歌遥：“你们谁先来？”

　　尚歌遥的手指搭在大衣的黑色牛角圆边纽扣上，做好了要换衣服的准备但是不太确定：“要换衣服吗？不用做造型？”

　　“不是正式拍摄，应该不用吧？”玉清佳知道所有角色的服装都压在那堆箱子里，昨天乔安舟说今天要试镜的时候也没有提前拿出来，所以预判了乔安舟的回答。

　　乔安舟颔首肯定：“不用，赵廖今天负责清点物品，安顿大家。试戏拍一下，试完我们熟悉一会儿拍摄环境就离开。”

　　“我先来吗？”万曦月脸上挂着从容的微笑，仿佛这个角色非她莫属。

　　尚歌遥之前没见过万曦月，只看见乔沐阳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牵手的照片，昨晚又听乔蓝渝说乔沐阳和她对象要在乔安舟的戏里客串情侣。

　　“沐阳姐的对象——真是好奇她长什么样。”尚歌遥嚼着烤苕皮，凭借演员强大的表情管理能力，才没有面容扭曲。她觉得老板肯定手抖了，酸萝卜放多了，不然怎么尝起来这么酸？

　　乔蓝渝不拘小节地拿着啤酒瓶喝酒，喝了几口之后才缓缓开口说：“说不定你们见过。”

　　尚歌遥本来眼睛就大，听到意料之外的信息，眼珠子瞪得更大了，表情管理有点失控，满脸都写着震惊：“怎么可能？她对象多大？要是跟她差不多年纪，我应该没见过。还是说，她是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乔蓝渝笑而不语，喝完手中那瓶酒，被尚歌遥缠着没法儿，才又补了一句：“你明天就知道了。”

　　尚歌遥昨夜回去心心念念一整晚，睡觉之前还在罗列符合“自己见过”且“和乔沐阳在一起”这两个条件的人有哪些。
　　意识逐渐沉重，眼皮完全闭上之前，尚歌遥感觉自己被乔蓝渝骗了。
　　根本没有符合条件的人。

　　尚歌遥早起化妆，太过匆忙，压根没想起昨晚的事情。她坐在车里又看了一遍剧本，把其他杂念抛诸脑后，脑中只有自己琢磨出来的人物小传和表现方法。剧本纸页因为反复翻阅卷起了毛边，可见她有多么渴望拿到这个角色。

　　往常都有经纪人和生活助理随行，尚歌遥已经很久没打开过打车软件了。她坐在五星级酒店的大厅，输入目的地，等了三分钟发现无人接单，看见平台推荐“加价两千八百八十八元，马上搭乘豪华专车”，害怕迟到的她立马点击“立即用车”。

　　她风尘仆仆地赶来，刚才忙着和乔安舟说话，没顾得上其他人，现在竞争要开始了，才打量起竞争对手。

　　大波浪卷发，五官深邃，瞳色特别，混血混得这么漂亮的人不多见。乍一看确实有点眼熟，可尚歌遥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
　　也许在电影拉片课上见过——突然冒出的念头让尚歌遥忍俊不禁。课上放的都是经典电影，她可能和其中某个电影主角美得很类似，才会让自己产生这样的错觉。

　　“您先来吧。”
　　尚歌遥还不知道万曦月的名字，为表示礼貌特意用了尊称，被乔安舟听见了，还调侃她，“怎么刚才对我没有这么尊敬？”

　　那是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要怎么称呼她——尚歌遥不会当众吐露心声，在人多的地方她向来追求体面。
　　“乔导，我很尊敬您，晚上我会给您打两热水壶的水，到您房间帮您洗脚。”

　　虽然尚歌遥常居国外，但她的中文台词功底仍是一流的，只不过因为正在阴阳乔安舟，把“您”字的鼻音发得特别重，听起来格外滑稽。

　　玉清佳天真无邪地说：“尚学姐你跟我一个房间，房间里有热水，不用特地打水洗脚。”

　　尚歌遥真想揪着玉清佳的脸，把她拉到没人的角落里问乔安舟给了她多少钱，让她变成了一个技术高超的瓦工，轻而易举地给乔安舟砌好了台阶。

　　乔安舟瞄了尚歌遥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幽怨：“别说让人误会的话，等下本该给你通过，都不敢给了。”

　　“导演们聊完了吗？我从哪里开始演呢？”万曦月语气轻飘飘地招呼她们，仍是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丝毫没有紧张的感觉。

　　乔安舟临时起意要进行片段拍摄，玉清佳检查工作人员调试好设备后，匆忙布置了一会儿，搭建了简易的拍摄现场。

　　“今天不需要斯坦尼康，直接手持拍摄。时间不会太长，两个人预计一小时结束。灯光组，再检查下LED灯的色温，稍后根据人物的站位看看柔光箱的位置是否还需要调整？”玉清佳交代完注意事项，对万曦月挥了挥手，“万老板，你走到这个胶带标记处看看。”

　　玉清佳当导演，喜欢亲力亲为。标记人物站位的活，明明跟场工说一声就好了，她却要亲自动手。

　　万曦月跨过石头门槛，进入这间不久前刚刮了腻子的老屋，施施而行，最后在胶带中心停下脚步，和玉清佳再次确认：“这里？”

　　“对。”玉清佳肯定地点头，然后转头望向站在门边的乔安舟，“万老板和尚学姐要试的戏是同一段吧？陶天天初到小灼家，她们第一次见面。”

　　“是。”乔安舟作出肯定回答，双手抱臂站在门边，“摄影师和灯光师留下来就好，其他人可以去忙别的工作。”

　　助理工作人员一走，本来稍显拥挤的房间一下子变得宽敞许多，只剩下五个人。

　　乔安舟拽着木门的铜环把手，关上了这扇年代感十足的门，走到摄影师身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出现在摄影监视器正中的万曦月，向灯光师发号施令：“灯光再调亮一点，关门之后光线变暗了。”

　　“好了。”乔安舟抽出手机，瞄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十二点三十分，你还有五分钟的时间酝酿情绪。如果你想不起剧情，可以问玉导要剧本。”

　　“谢谢乔导，都记在脑子里了。”万曦月嫣然一笑，“我已经准备好了，不想耽误大家太多时间，可以随时开始。”

　　乔安舟听到她这么说，没跟她客气：“好，直接开始吧。”

　　摄影师摁下了录制键，四人的目光聚集在万曦月身上。她闭上了眼睛，不到几秒就马上睁开，但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多了一种淡淡的愁绪，是陶天天该有的角色特质。

　　一个死了两任丈夫的年轻寡妇，第三次结婚，带着一皮箱的漂亮衣服来到男方家里，和十七岁的“女儿”相遇。
　　在遇到她之前，前半生都在包办婚姻里度过的她不懂什么是爱情。在遇到她之后——这种异样的感情绝不能被称为爱情。

　　强装镇定才能压抑女人的惊讶和喜悦之情。尽管这股惊讶和喜悦的劲很小，但足以扰乱原本心如止水的她。
　　万曦月在克制之中流露出不为人察觉的积极，她微小的表情变化和肢体动作，把这股劲展现得惟妙惟肖。

　　“你就是小灼吧？”漂亮得十分张扬的人眼中的阴翳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左手握着右手小臂，抑制着因为愉悦而微微颤抖的身体，露出明媚灿烂的笑容，“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叫我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