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果种植指南》白云揉碎

4、初次绘画 按照惯

　　按照惯例，中央大学每年的九月底将迎来艺术节，各个社团就会疯狂转动起来。连刚加入美术社的顾芒也有任务，美术社社长季时琛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信任地看着他，和他说:“顾芒，这次和摄影社的交接就由你来完成了。”
　　顾芒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郑重其事，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他一直就是这样，也见怪不怪了，顾芒答应下来，便准备动身去摄影社。交接任务也不算困难，就是为摄影社要展出的摄影集设计一个封面。
　　在另一边的摄影社，身为社长的陆昱也是忙前忙后，为了使展出的摄影集达到最佳效果，已经对着电脑修改了无数次方案。
　　“陆哥，美术社的要来了，这次还是我去吗？”秦年看着忙碌的陆昱，想要为他分担点工。
　　陆昱没有抬头，“嗯”了一声，然后又恢复了手中的忙碌。
　　“好嘞！说来也怪，今年负责交接的人居然不是季时琛，而是一个叫顾芒的新人。”秦年不解地道。
　　陆昱在听到顾芒的名字后，顿了一下，随即想起那个还欠自己一顿饭的Omega，然后轻笑了一下，改口说:“这次交接由我来负责吧，你去和沈泽南负责一下倒数第二张图色调的调和。”
　　顾芒很快到了摄影社，恰巧遇到了李清源，他正在和几个学长商讨背景音乐的选取，看到顾芒，很是激动地挥了挥手，说:“小顾！你怎么来了？”
　　顾芒冲他笑了笑，然后回答:“我是代表美术社来进行交接的。”
　　“哦哦，那我带你去。”李清源说。
　　二人到了一间屋子的门前，李清源突然有些羡慕地说:“你运气可真好，以前的交接都是秦年学长负责，可今年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是陆昱学长负责。呜呜呜，好羡慕你可以和他独处这么长时间，我来摄影社这么久了，也只是在入社第一天和他打了声招呼。”
　　顾芒正准备推门的手却在听了李清源的话后迟疑了，他虽说之前在微信上答应要请陆昱吃饭，但大多情况下那应该就只是一句客套话，毕竟他们以后可能很少有交集，并且陆昱应该很忙，很难有空和他吃饭，所以如今这样一个突如其来“报恩”的机会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做好充分的心理建设后，艰难地推开门，就和刚好抬头的陆昱对上了视线，于是开口道:“陆学长你好，我是负责本次交接的美术社社员。”
　　陆昱看着他，发现他的肤色因为近几日的奔波，好像比之前深了一点，心想这样才好，之前的太白了，看着就不健康。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你好顾芒，辛苦你了。”然后拉开自己身旁的一把椅子，请他坐下。
　　顾芒在他身边坐下，不动声色地观察他，发现他还是和当时开学典礼上一样，姿态优雅地像是随时可以去主席台上演讲。
　　“这次我们摄影社的主题是声音，但是用相片传达声音，是个很大的挑战，所以在封面的设计上也有些困难，想请你帮帮忙。”随着陆昱的声音徐徐传来，顾芒慌忙收回视线，然后低头认真思考起来。
　　过了一会，他开口说:“不如用潮声来代替吧，大海每天潮起潮落，海水冲刷着岩石、海滩，传来它独特的呼吸声。而且江城三面环海，基本上所有人都见过潮汐，看到这个封面，一定会联想起潮声的。”
　　陆昱也低头思考起来，然后说:“潮声，确实是很独特的声音，那就先这样定下，等你画完我们再接着讨论下一步。”
　　顾芒点点头，然后打开了电脑，准备绘画。
　　过了一个多小时，陆昱突然问他要不要喝点什么，画了这么久，该休息一下了。顾芒思考了一下，说:“我想喝快乐肥宅水。”陆昱起身去冰箱里拿了两听可乐，然后递给顾芒，顾芒伸手去接，却不小心碰到了陆昱的指尖，可能是刚刚拿过冰可乐的原因，他的指尖冰凉，他俩离得很近，顾芒很清楚地闻到了淡淡的酒味，看着凑在眼前俊美无俦的面庞，一时间有些发愣，还好陆昱递完可乐就坐下了，他也慢慢缓过神来。
　　歇了一会，随后二人也继续忙碌起来。这间屋子有一个很大的落地窗，阳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打在桌上的花瓶上，里面有束花，应该是陆昱今早带过来的，是金黄的向日葵，在阳光的照耀下好像在发光。时不时传来键盘敲动和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也融入在了阳光里。
　　到了中午，顾芒下午还有课，觉得是时候道别了，于是站起身来，和陆昱说:“陆学长，我下午有课，得先离开了，画我会带回去画，画好了再来找你。”
　　陆昱听后，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也站起身，对上顾芒略微有些惊讶的视线，说:“那咱们一起吃个午饭吧，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正好就今天吧。”他微微笑了笑，阳光照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金色。
　　顾芒看着他淡淡的笑容，感觉心脏跳动得太快了，于是匆忙低下头，说了声“好”。
　　他们走出门，遇到了同样准备去吃饭的秦年，秦年看到陆昱，问他:“陆哥，一块去吃饭吗？”
　　“不了，今天有约了。”说完低头看了一眼顾芒。秦年看了看顾芒，又想到今天上午他主动要负责交接，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于是不再多言，在他们走后小声腹诽了一句：陆哥这是有情况了？
　　二人来到一家烤肉店，是最近新开的，听同学们的评价应该很不错。他们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坐下，然后打开了菜单，随意翻动着。这时一位服务生开口：“二位要不要试试本店最为特色的情侣套餐，一般情侣来我们这都会点这个。”
　　顾芒听到自己和陆昱被误会成了情侣，急忙解释到：“不是，你误会了，我们不是……”“好的，我们就要这个，顺便再来两听可乐。”顾芒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昱打断了，他不太明白陆昱的做法，是嫌他的解释太聒噪，还是想说，他们就是……情侣？他被自己大胆的猜想震惊到了，脸颊染上红晕，低头猛灌了一口可乐，却喝的太急被呛到了，他捂着嘴咳嗽，陆昱连忙起身递给他一张纸巾，说：“没事吧，下次慢点喝。”
　　顾芒挥了挥手示意自己还好，其实内心极度痛苦，心想怎么会这样，好丢人啊，没事的顾芒，一辈子很短，忍一忍就过去了。
　　经过这一段小插曲后，菜很快上来了。陆昱娴熟地铺上油纸，然后放上烤肉，过了一会，再给它们翻个身，洒上调料，夹到顾芒的盘中。顾芒听李清源说过，陆昱是研究腺体专业的，他一想到这双本该在实验室调配试剂的手在这里烤肉，就有种莫名的感觉，像是玷污了高贵的东西。
　　陆昱在把最后一片肉夹起后，抬眸看向顾芒，和他说：“以后在校园里遇到麻烦都可以来摄影社找我，如果我不在，秦年也会帮你。”
　　顾芒受宠若惊，回复到：“谢谢学长，帮了我这么多。”
　　陆昱听了，轻笑了一声，说：“以后别叫我学长了，显得生分，就叫我陆昱吧。”
　　“陆……陆昱，谢谢你，陆昱。”顾芒对上他的目光，感觉陆昱的白兰地信息素又跑出来了，不然怎么会有点醉呢？
　　陆昱看着面前脸颊绯红的Omega，像是快要被蒸熟的馒头，芒果味的信息素有些不受控制，渐渐缠绕在他身旁，收回了逗弄他的心思，又开始烤下一盘肉。
　　吃完饭后，他们共同走回校园，走在梧桐成荫的小路上，梧桐枝丫疯长，遮住了正午炽热的阳光，道路两旁的草木浮动着花香，沁人心脾，一扫正午的燥热。顾芒不自觉地想让这条路再长一点，想让身边的人再多陪他一会，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他急忙摇了摇头，在心里对自己说：不可以，不可以这样啊顾芒，人家好心送你回来，你怎么可以对人家有非分之想！！陆昱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顾芒，时而摇头，时而皱眉，轻轻笑了一下。
　　二人分别在小路的尽头，各自去教室上课了。
　　顾芒下午上了三节课，中央大学美术系的教授各个才华横溢，每听一节课，都收益颇丰。他听着听着，不知不觉间想起了今天上午还没画完的画，顾芒在这次绘画上有一个巨大的难题，就是他的个人风格过于明显。
　　他的画作像是不透风的沙漠，粗糙的沙粒摩擦着皮肤，头顶的烈日蒸干最后一滴水分，迷路者最终痛苦地死在海市蜃楼的泡影中。像是不透光的暗室，没有一点色彩，五感已经消失，即使疯狂地捶打墙壁，也没有任何回应。再说得通俗点就是太黑暗了，顾芒担心会与本次摄影集的主题不符，虽说只是抽象的“声音”，但是里面的图片是破壳鸣叫的鸟儿，舒展枝丫的树木，敲打芭蕉的山雨都是很积极的事物。
　　晚上回到宿舍，顾芒继续完成那幅画，他尽力避免个人风格过于凸显，一直到深夜两点，还会传来点动鼠标的声音。顾芒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看着面前的作品，心想：果然，个人风格是最难改的东西，即使是他再小心翼翼，这幅画还是带着浓郁的灰暗。他关了电脑，心想：反正也这样了，不管了，摆烂了，明天再说吧。
　　早晨的阳光很是和煦，落在身上暖洋洋的，顾芒带着熬夜赶出来的画，准备去摄影社和陆昱再讨论一下。
　　这一次来，因为有了上一次的经验，顾芒轻车熟路的走到熟悉的屋前，然后礼貌地敲了敲门，在听到“请进”后，推开了门。
　　可门后的景象却让他瞪大了眼睛，陆昱正带着手套和口罩，摆弄着一枝像是刚刚移植过来的芒果。顾芒看着正在为芒果枝擦拭叶片的陆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发现没有看错，心想怎么会有人特意种芒果来做装饰？过了一会，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个，陆，陆昱，我图画完了，你要不要看看？”
　　陆昱问完抬头，在看清眼前的人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他说:“顾芒你来的正好，我把我院子里最好的一颗芒果带来了，你要不要尝尝？”说完，用充满期待的目光看向了顾芒。
　　顾芒心想:谢谢您嘞，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东西就是芒果了，你是怎么第一次就在我雷区蹦迪的，要不是咱俩没仇，我还以为你是故意的。
　　话虽如此，但是在顾芒对上那双干净明亮的眸子，心跳还是漏了一拍，犹犹豫豫地开口:“我……那个，我不喜欢……不是，我很喜欢芒果。”然后伸手直接接住芒果，说了声“谢谢”，又在心里想:没事的顾芒，就吃一口，就当舍命陪君子了！
　　顾芒缓慢地剥开芒果皮，然后在陆昱期待的目光中咬了第一口，这时陆昱开口:“味道还好吧，我可是认真学习过芒果种植的，你的信息素是芒果味，应该很喜欢吃芒果吧？”顾芒听了，心想: 漏漏漏，大错特错，恰恰相反。是谁给你的错觉，就好像你生在山西别人就说你非常喜欢吃醋一样！但他看着陆昱温柔的面庞，话就卡在嘴边说不出来了，只能看着他点了点头。
　　顾芒吃得有些不小心，芒果在嘴角沾了一点，在他点头的时候这一幕完整地落在了陆昱眼中。等陆昱回过神，他不自觉地伸手把顾芒嘴角的痕迹擦掉了。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陆昱瞬间停顿，然后收回了手，连忙解释到:“刚才，你的嘴角上有东西。”
　　顾芒被他这一下弄得瞬间满脸通红，“没事”他有些不自在的回复，为了掩饰尴尬，就使劲吃芒果，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把一整个芒果炫完了。他看着手中的果核，有些意外，还以为会想以前一样吐出来。
　　顾芒洗了手后，准备让话题重回正轨，于是开口到:“陆昱，我们来看看图吧。”陆昱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顾芒打开电脑，把画展出来，陆昱低下头仔细地看了起来，但是没看多久，他的眉逐渐皱在了一起，顾芒看他眉头紧锁，心中一紧，心想:果然，还是个人风格太明显了，他肯定不怎么满意。
　　陆昱盯着画，像是里面有什么吃人的东西，他看了许久，然后转头看着顾芒，小心翼翼地问:“顾芒，你有什么不快的事吗？”
　　预料中的责怪没有到来，反而是一句关切的话语，顾芒微怔，第一次有了想要倾诉的意向，他缓缓开口:“没有，只是之前的生活有些困难。”
　　“那可以和我说说是什么样的吗，我或许可以帮到你。”
　　“我……”在顾芒准备和这个刚认识一个月的Alpha倾诉时，却突然停住了，他无奈地想到:有什么用呢，都过去那么久了，况且我也不希望用这段经历博取同情。
　　“没事，都过去了，我已经淡然了。”说着，顾芒冲陆昱挤出了一个笑脸。
　　之后便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二人相顾无言，就在顾芒以为陆昱不会在开口，准备起身道别时，陆昱却突然说:“再深的海底也有生命的存在，再苦难的日子也会有光束照进，顾芒，你要抓住自己的光，不要停留在过往中，如果迎万难就赢万难。”
　　离开摄影社后，顾芒独自走在校园里，暖风吹拂，他的脑海中不自觉回响起那句“如果迎万难就赢万难”，想起陆昱说话时坚定的眼神，想起浓烈的酒香，他想，他和陆昱的信息素契合度一定很高，不然为什么只是单单想起他的白兰地信息素就会有些头晕。
　　陆昱在顾芒离开后，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疼那个要强的Omega，他抬起刚才擦过顾芒嘴角的手，发现因为对芒果过敏，指尖已经红肿，他看着大了一圈的食指，摇头笑了笑。
　　回了宿舍，顾芒坐在桌前发呆，他一遍又一遍的回想今天和陆昱的对话，如果说要抓住光，那陆昱他会是那束光吗？如果是的话，那我从今天开始就相信光了！
　　顾芒斗志满满的打开电脑，翻开那幅修改过多次的画，删除，从头开始。阳光从东面缓缓照进，然后一点点推移，伴着咔咔的鼠标声，太阳从东边挪到最西边，将屋内染成橘红色，敲动鼠标的速度逐渐放缓，最后趋于停止。顾芒扬起脖颈，扭动了一下，然后长长地舒了口气，低头看着这幅令人满意的画作，心想:总算是画完了。
　　画中的海浪拍打着海蚀柱，海风穿过石头的缝隙，发出呜呜的长鸣声，浪尖翘起，形成卷卷的形状。阳光没有了偏爱，洒在每一寸土地上，空中的鸥鸟，展翅低飞，盘旋在空中久久不下。
　　看着看着，顾芒的心底像是燃起了一把火，曾经它因为过往冰封，但是它现在却在燃烧。他暗自发想:陆昱，你是点燃我的那根火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