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长门》双城

5、天荷坊的相会 原来她是鼎

　　赵佶：
　　自从在西湖边上惊鸿一瞥，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奔跑无踪。可是当晚的选美大会上，我又见到了她。而她却没看见我。她在台上表演琴艺，弦乐升入了云霄。

　　原来她是鼎鼎大名的天荷芳的姑娘。但她的气质不属于那里。不过，要见她的面，也不会太难。用银子开道就好了。

　　翌日，我换上我最喜欢的白色罩纱长衫，携上书童绾儿，走入了天荷坊。

　　鸨儿爱钞，姐儿爱俏，我稳稳地坐在天荷坊专为贵客准备的雅间里，窗外不时传来窃窃私语。
　　“那个公子真俊啊，真是玉树临风……”
　　“那个书童也不错，小模样，挺清秀的，超不过十五……”
　　“这你都看的出来？你真行啊你，是不是……”

　　绾儿皱皱眉头，俯首问我：“爷，要不要赶她们走？”
　　我抿了一口茶，摇摇头：“再粗俗的姑娘，也是姑娘，不许无礼。”

　　约莫等了一个时辰，绾儿坐不住了：“爷，要不要叫那个老鸨子来催催？”
　　正说着，门口龟奴叫：“李师师姑娘到！”

　　她进来了。轻敷脂粉，淡扫娥眉，深深行了一个万福，直眼都没有看我一下。就坐到琴架边。她旁边的丫头脆声问：“敢问公子听什么曲儿？”
　　我想都不想，随口答：“姑娘想弹什么就弹什么吧。”
　　丫头笑道：“那有这个道理！您为了来听师师姑娘弹琴，花了许多银子，那还不由自己做主？您要是没想好，就从那些曲牌里随意选一首。”丫头指指墙上挂的曲牌。
　　我微微一笑，作答：“师师姑娘的琴艺，誉满苏杭，昨晚小生有幸听过一曲。果然名不虚传。不过，可能是由于曲子非弹者自己所选，曲调之中，不免有一丝勉强之意。”
　　师师姑娘仍旧低着头，不过已经在侧耳倾听了。
　　我继续说道：“弹琴本是一件修心雅事，如果勉强选曲，听的只是弦响，听不到弹者的心曲。我今天前来，用银子扣开姑娘的大门，已是冒犯，怎敢再勉强姑娘的心意。您爱弹什么，就弹什么，您弹的随心，我听的惬意。如何？”
　　李师师终于抬头，深深行了一个礼。看的出她真心实意。我欠身还礼。心里却在叹息着：“她的这么容易就被人感动么？她生活在这样一个环境里，年龄又这样小，心地如此之单纯浅净，太容易受伤害了。”
　　师师姑娘和身边的丫头对了一个眼神，丫头对我说：“公子爷，师师姑娘要为您弹一曲《长门赋》。请您多指点。”
　　我微笑点头回应。心里却在想：一个小姑娘，能演绎得出怨妇的心态么？

　　一曲罢，我已经如醉如痴。

　　绾儿在旁边轻唤我：“爷？爷？”
　　“哦？嗯，嗯。”我回过神来。赞道：“妙哉！妙哉！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啊！
　　古人有一字之师，今天我欲拜姑娘为师，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李师师脸红了，旁边得丫头答道：“公子说笑话了。我们教坊行院，本来就是琴乐鼎盛之地，公子要是想听琴，只管来就好了，万万不敢作您的老师。”
　　我凑近一步，眼睛盯着师师姑娘问：“师师姑娘，您收不收我这个徒弟？”
　　师师姑娘神色大窘，脸颊绯红，我心里一动。这么害羞的青楼女子。想必还是个清倌人。
　　我身子往后挪开了些，假装坐到桌边喝茶，从碗盖后边观察这个女子。
　　李师师又向丫头示意，小丫头施礼说道：“下面就由小霞献丑给公子爷唱一曲，公子爷爱听什么？”
　　我随口答：“《长门赋》吧”。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李师师始终不发一言。我也听说过李师师从不开口的传闻，也有人传说她是哑巴。可天底下哪有这么美丽的哑姑娘，每个亲眼见过她的人都否认了这个传言。

　　日头将西，绾儿提醒我：“爷，时候不早了。”
　　我有些不舍，但是，毕竟我随时可以来。于是，我笑着说：“师师姑娘，多谢你今天的献艺，实在让小生叹为观止。改天与姑娘再叙琴曲。”
　　李师师站起身来，盈盈一拜。她再抬起头看我时，突然樱唇微张。双眼有惊异之色。她记得我了。
　　我点头示意。她再次行了一个谢礼。却始终为发一言。

　　下楼的时候，绾儿不满地说：“这个李师师太傲慢了，明明认得公子，却一句话不说。这个李师师太傲慢了！”
　　我摇摇头笑说：“她的眼睛就是她的嘴，她的眼睛说出的，比一般人的嘴还要多。”

　　我们下到门口，这时从门外闯进来一个醉汉，身着上等绫罗，脚踏皂白官靴，口中嚷嚷着：“老鸨子，你听好了，今天大爷就要李师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