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局》任云舒

29、第 29 章 赛车

　　眼前的男生眉目凌厉，气质疏朗，斜倚车身，随意扫过围在他身边的人，而后挥挥手，于是众人便纷纷开始四散离开。

　　林菀没想到那个叫严晖的男生赢了，更没想到他是这幅样子。

　　像极了一个故人。

　　并非外貌上长的像，而是身上那股不好惹的劲和不必言说的意见领袖的派头如出一辙。明明是两个不同的人，却见一如见二。

　　她盯了许久，久到严晖也注意到她。

　　二人隔着人潮相望，林菀突然很想上去打个招呼。

　　“你喜欢？”

　　耳畔冷不丁响起这么一句，林菀身子一抖，瞬间清醒。

　　他们是两个人。

　　她摇摇头，投入宋成容的怀中，在西装外套掩映之下，隔着那一层薄薄的衬衫，环住他的腰。上至脊背，下至尾骨，一路摩挲。

　　“我目前喜欢你这样的。至于他，只是有些讶异他竟然能赢罢了。”

　　宋成容闷哼一声，声音越发低沉，小声道：“不信。”

　　林菀从他怀里出来，哼了一声，“爱信不信。”

　　“我们回去好不好？”她走到宋川身边蹲下，轻声问道。

　　一开始围在严晖身边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连他的朋友也待了会就走，只有宋川还留在那里。

　　他在安慰严晖。

　　他说，那个人虽然最后超了你，最终却还是输给你，说明他的技术上来也不及你。

　　“你不懂，吃你的蛋糕去。”

　　严晖的表情还是恹恹的，语气也有些恶劣。

　　不过宋川倒没有生气，也不曾伤心，依旧笑脸相对，想要接着安慰，

　　被林菀那么一打断，他瞬间忘记自己要说的话，转过头刚想让她一边去，却瞧见远处的宋成容。

　　“爸爸！”

　　他瞬间顾不上其他人，大声喊叫道：“爸爸，抱。”而后一溜烟跑过去。

　　林菀只感觉身边一阵风刮过，反应过来起身时听到宋川这声撒娇，一个踉跄差点二次摔倒丢脸。

　　她借力站稳，冲严晖一笑，“多谢出手扶我一把，不然我又要出丑。”

　　“林小姐，既然要谢我，那就别借我缅怀死人。”

　　严晖直言不讳，又问道：“我和那人长的很像？”

　　“他没有死。”林菀逐渐失神，喃喃自语，“你们长得也不像。”

　　没有死。

　　那她刚才满脸悲戚，目光哀怨，泫然欲泣是做什么？除了人死了，他实在想不通有什么事值得如此伤心。

　　一开始他不懂，细看之后发现她是在出神。

　　在看他，亦不在看他。

　　林菀依旧在发呆，严晖看着她，余光瞥向她身后，嘴角微扬。

　　宋成容的视线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这边。准确来说，是落在他们俩身上。

　　“抱歉。”林菀终于回神，抬头向眼前的男生道歉。

　　“没关系。我们既然说开了，那以后林小姐想必不会再透过我看别人了。”

　　严晖低头，凑到她眼前。林菀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

　　“不过，宋先生那边可不是一句简单的抱歉就能了事的。”

　　说完，他摸了摸她的头。

　　林菀被他这句话惊得一颤，她原本只是想过来牵宋川离开，顺带证明她真的只是讶异而已。

　　不应该有后面的那一段的。

　　再抬头时，严晖已经不见。她转过头去，身后空无一人。

　　宋成容也走了。

　　***

　　林菀抱膝在看台的第二排上坐了许久，久到庭院里欢声渐消，万籁俱寂。

　　她和宋成容这才多久？她就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不过……

　　也幸好她和他还没多久，他正新鲜。

　　“打算在这里过夜？”

　　来了。

　　“抱。”林菀抬头张开双手，带着些哭腔。

　　她以为宋成容会忍不住，可谁知他却后退一步，离她更远了。

　　林菀慢慢收回手，一咬牙，猛地起身。

　　如她所料，宋成容接住了她。

　　她睁开眼睛，泪珠盈盈，打算撒娇蒙混过关，“你不想抱我，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抱。”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他都知道。

　　只是他喜欢坦诚些的人。尤其是她。这幅顾左言右的模样虽然好笑，却也着实令他有些生气。

　　宋成容瞥了一眼脚底的草地，瞧了一眼怀里的人，果断松手。

　　“啊！”

　　林菀没想到他会松手，没来得及抓住任何东西，实打实地重重落地。

　　虽是草地，却也还是疼。

　　林菀一点点起身，坐在地上，朝宋成容伸手。

　　“拉我。”

　　宋成容没动。

　　她也没收回去手。

　　二人僵持许久，宋成容终于动了。林菀心中一喜，转瞬又失落无比。

　　宋成容确实动了，只不过没拉她，反而坐到了看台第一排。

　　正好是她的前面。

　　“你在透过严晖想谁？”

　　宋成容懒懒散散往后一靠，开口，“你前男友？还是高中的那个小子？”

　　这三个人他都知道，也见过照片或是真人，但也仅限于此，所以一时间实在是不知道严晖和谁有相似之处。

　　“你怎么知道。”林菀错愕不已，“刚刚有些距离，我都听不到你和宋川的声音，你又怎么会……”

　　林菀陷入沉思，片刻之后灵光一闪，“严晖告诉你的？”

　　“不，不对。”

　　很快她又否定了，如果严晖为了撇清关系去告诉宋成容，那么他走之前就不会摸她的头。

　　当时她太过惊讶和害怕，忘了躲开，也想不出他无缘无故摸她做什么。冷静下来，她才渐渐想明白。

　　“唇语知道吗？我会读。”宋成容不紧不慢开口。

　　唇语？唇语！唇语。

　　震惊过后，林菀不由感慨，“那你眼神蛮好。”

　　“是很好。”宋成容接下这句夸奖，继续问她，“所以，是在想谁？”

　　他不好糊弄，逼得紧，林菀也干脆破罐子破摔，“男朋友。”

　　“是前男友。”宋成容纠正她。

　　林菀摇头，“他并没有说分手，我也没有。”

　　听到这话，宋成容被气笑了，“没分手，那我们这算什么？”

　　“我们这？”林菀感觉没那么疼了，挪了挪，趴在他的膝盖上，“我也不知道。”

　　她想起来了，他们好像分手了。

　　宋成容拉起她抱在怀里，拂过她的脊背，“你们失联三四年，比明说分手断得更彻底。”

　　失去联系一千六百一十四天，她其实已经不记得他们怎么在一起的，也记不太清他们平常相处的点滴。

　　从老家到G城之后的几个月内，他们差不多每天都会打电话。中秋节他来看她，她问他，能不能留下来和她一起去上学，她一个同学都不认识，学习有些跟不上，一个人实在是不想去，去了没意思。

　　沉默良久之后，他答应了。

　　“我先去回去，那边有很多事要交代，也正好收拾东西。”

　　然而等他回去之后，那个电话却再也打不通了。

　　她以为他出了事，被人打死了，急忙订票赶回老家。

　　她去了游戏厅，没有见到他。跟着他的小弟把她请进去，弯弯绕绕说了一大通，最后无非就是一个意思：不用找他。

　　后来想了许久，她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他这是分手。

　　对他，她其实并没有男女之情，故此咂摸出分手的意思来时，她并不伤心。

　　但她担心他。

　　担心他分手是因为惹上了大麻烦，不想连累她。

　　那样明晃晃的爱意，突如其来的分手，怎么叫她相信他是因为不喜欢她了，所以才分手。

　　可很多时候，她又希望如此。

　　不知道是不是想多了，她记忆更加糟糕混乱。本来就不记得一些事，到后来发展到虽记得他这个人，却不记得他们怎么认识的，怎么在一起的，连一些日常都是模模糊糊的。

　　林菀如实说了她的情况，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说，我是不是该去看一看医生。”

　　“不用。”宋成容抱着她起身，往别墅走去，“很正常的事，再过几年，你会连他的样子都记不清。你还记得你小学玩得最好的同学的样子吗？”

　　听他这么一说，林菀更加坚定自己没病。

　　之前她就想去看医生，但因为对生活没影响，所以又觉得自己没病，只是太忙了，没休息够，休息好。

　　今晚这一出，勾起来她一些零星模糊的回忆，所以她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脑子有病。

　　“我们今晚不走，直接睡这里？”

　　“嗯，夜深了，宾客也都散了快一个小时。再折腾去别的地方，今晚怕是睡不了多久。”宋成容回她。

　　林菀搂着他的脖子搂得更紧，打量周围的景致来。

　　北边的大雁山低矮平缓，翠林连绵，多湖泊沼泽，冬日五湖四海的飞鸟来此栖息过冬，漫山鸟鸣。听老人说，大雁是最先来的，一开始也只有大雁，故此当时的人一提到这座山便是“那个大雁的山。”。

　　后来叫着叫着这座山便有了名字：大雁山。来这里过冬的鸟也越来越多，但其中数量最多的还是大雁。

　　不同于大雁山，这座天屿山陡峭险峻得多，参天苍木枝蔓横生，遮天蔽日，幽寂凄清。现下一阵风穿过密林，直冲林菀面门，激得她往宋成容怀里缩了缩，瞧着四周，只觉下一秒有鬼怪从树林中涌出。

　　怪不得九曜集团，也就是宋成容的公司，拿下这个山头之后要开发成惊悚探险类娱乐项目。

　　她越看抱得越紧，最后躲在宋成容怀里，催促他快些走。

　　宋成容一直关注着她，怕她发病。所以现下她这幅样子，他很快明白是什么原因，脚下加快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