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局》任云舒

12、第 12 章 又见宋成容

　　之前林菀和主编商量她最后拍，昨天晚上她打电话告诉她，其他模特都拍完了。

　　现在这位……

　　应该是补拍或者像她一样调了时间。

　　林菀在旁边等了一会，越看越不对劲。她向前走了几步，向冯凭求证，“叔叔，你看她身上的那条白色荷叶边的裙子，是不是编辑发给我们的照片上的那一条？”

　　“确实。”冯凭扶了扶镜框，回道，“我去问问，怎么你的裙子穿到别人身上了？”

　　冯凭才走几步，主编助理一路小跑过来，在林菀耳边小声说道：“菀菀姐，选谁做封面模特不是我们能全权决定的。别人一句话，我们这本杂志就会做不下去。”

　　“还请您体谅我们。”

　　她向林菀鞠了一躬，起来后很是紧张，低着头偷瞄她。

　　她们和菀菀姐已经是第三次合作了，她好说话。拍多少遍，拍上一个上午，一天都行。怎么拍，拍什么也都十分配合。哪怕临时让她和其他模特换，也只偶有一两句抱怨。

　　但这次临场被换下，任谁都不会好受，怎么也会出出气，或闹或骂或打。

　　主编让她说，她当这个出气筒……

　　助理抖了一下。

　　林菀看看她，看看一直背对她的主编，又望了一眼台上的模特，一言不发带着冯凭离开。

　　*

　　冯凭一边开车一边问道：“是不是卢总那边出什么事了？否则怎么可能会有人搞我们？”

　　有这个可能，不过也有可能是这么久没帮她做半点事，她颇有不满。

　　叶氏近八十年屹立食品行业不倒，龙头之一，且是活得最长的龙头。纵使在影视、时尚领域投资不到其流动资金的百分之一，也不容轻视。

　　更何况它现在投资少，不代表以后不会进军。

　　身为总裁的卢霜雁自然是人人都敬三分的。

　　她给她露脸机会，偶尔去品牌活动给她撑腰，为她在这个圈子里保驾护航……

　　但她除了无偿给叶氏一款产品代言，便再也没做其他。

　　作为交易双方，卢霜雁一直在做亏本生意。

　　林菀回想过去种种，过意不去，打了个电话给张秘书。

　　没接。

　　十五分钟后她又打了第二个，通了，接的很快。

　　“林小姐，请您自己去看新闻！”

　　说的也很快，还没等她说话，张秘书已经说完挂掉了。

　　叶氏集团深陷食品安全问题，总裁召开发布会赔罪。

　　这几个字一会大，一会小，偶尔模糊，偶尔清晰，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连顺序都是错的。

　　林菀让冯凭停车，把手机递过去，“叔叔你念一下这篇报道。”

　　叶氏食品包装失误，产品出现漏气情况，致使十三人呕吐，腹痛、腹泻，两人中毒，目前该十五人已在市医院就诊。现任总裁卢霜雁于三月三日召开记者发布会，向所有消费者道歉，表示叶氏集团愿意承担十五位消费者一切的医疗费用，并予以赔偿。同时，集团将于三日内召回该系列所有产品，再次向所有消费者予以诚挚歉意。

　　“不必去叶氏了。”林菀缓了一口气，说道，“送我回去。”

　　“回哪里？”

　　“林姣那。”

　　杂志封面还只是开始，之后不会再有片约或者广告找她，甚至连之前谈好的都会黄了。

　　她得快点找到下一个靠山，帮自己，也保卢霜雁。

　　林菀翻出那一纸箱子的名片，慌乱之中打翻了箱子，纸片洒满了一地。

　　这些都是大半年来，出席活动、拍广告代言时，一些公司高层、富家子弟、导演或是演员给的。

　　“姐，姐，姐”

　　林姣突然捧着一碗苹果泥进来，步履有些不稳。

　　林菀以为她喂要她，放下捡到一半的名片，过去抱起她往外走，哄道：“自己吃或者让王姨喂好不好？”

　　见姐姐要把自己抱出去，林姣一急，咿呀两声，手舞足蹈晃了起来。

　　林菀不得不放下人，脸一沉正要开口时林姣往后缩了一下，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把火发她身上了。

　　她坐在地板上，深吸一口气，将要平复下来时林姣又把碗伸了过来。

　　“姐，姐，姐姐吃。”

　　“我？”林菀指了指自己，有点儿难以置信，“我吃？”

　　林姣一脸严肃点点头，林菀仍是一动不动，愣在原地。

　　她舀了半瓢要喂林菀，戳到了她脸上。

　　她回神接过碗，几下吃完了还了回去，“好吃，去把碗给王姨，姐姐有事情要做，等会再陪你玩好不好？”

　　“好！嘿嘿！”林姣冲她傻笑，拍着手叫个不停，“玩！玩！”

　　见林姣同意她抱起，把她交给了王姨，锁上房门。

　　电话一个一个打过去，不是没接，就是接了问她是谁，待表明身份后又客套几句又挂了；亦或是东扯西扯。

　　从前倒是热情的很，眼珠子热到从眼眶里跑出来，黏她身上了。

　　整整一箱打完，竟没有一个人……

　　林菀瘫坐在地上，不由得苦笑一声，她究竟是得罪哪位大佛了？

　　收拾好屋子林菀一番打扮，出去时差点踩到林姣。

　　她趴在装玩具的箱子上睡着了。

　　林菀叫来王姨把她抱回去，打电话给冯叔叔，让他来接。

　　既然打电话不行，那便直接去见他们。怎么也得问出来她得罪了谁，竟然能让这么多人对她避之不及。

　　“你好，我们想找邹总。”冯凭递上名片，客气道。

　　前台小姐没有接，她早就认出林菀，恭敬笑道：“林小姐，邹总吩咐不见您。”

　　林菀知道再在这里纠缠也见不到邹信施，转身去了宏泰实业的停车场蹲人。

　　一直蹲到晚上六点，邹信施才和秘书匆匆出现，她听见邹信施说：“我今天必须得回去了，你把那台车送过去，送到”

　　“送到明新路56号？”林菀慢慢悠悠从柱子后面出来，接上他的话，笑意盈盈，“邹总不怕邹董知道？”

　　56号住着他交了一年多女朋友，爱的紧，听说还想和她结婚。不过女生父母以在夜市摆小吃摊，卖章鱼烧为生，邹家长辈是绝不会同意的。

　　邹信施有些惊讶，但想到林家从前也风光的很，纵使现下破落，特意去查一些消息也还是肯定查得到，便也不再想这事，讥讽道，“你从前连我名字都不记得，现在又来求我。来之前，想必刻意看过我的资料了？”

　　嘶～

　　被他说中了。

　　她看到名片时没一点印象，连他长相都不知道。不过电话里不重要，知道他叫什么，是哪家公司的就行了。

　　林菀面不改色，说明自己的来意：“不是来求你，是和你做个交易。我”

　　“我现在对你没兴趣。”

　　邹信施面上一派得意之色，十分快意，心想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林菀没空和他打嘴仗，略过这句继续说道：“我想知道是谁整我，你不想你父亲知道56号那位。”

　　她说到后面越说越慢，眼里闪烁着笑意，不怀好意。

　　刚才那点暗爽转瞬消失，邹信施斟酌片刻，在她和那位之间一番权衡，不情不愿说道：“你想想自己拍戏、拍杂志、接代言时得罪了谁。”

　　他更看好林菀。
　　*

　　原来是同行，她还以为是哪位不记得名，或者脸和名字对不上的老总。

　　可她入这行以来，从没跟人闹红脸，有龃龉。

　　十几天下来，林菀没想出来，广告、代言、还有片约却掉得一干二净。

　　滚滚长河不见歇，就像人世一样，没了谁也不会停滞，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吃苦的继续吃苦，享乐的继续享乐……

　　跨河大桥上的风很凉、很舒服。流水有方向，她又该何去何从？

　　一个大学生去哪里找一年能挣几百万的工作？

　　林菀看着手机上近百条催账短信，又望了望江河。

　　“小菀！”

　　冯凭跑过来，很是激动，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了？”林菀问道。

　　“不，不是。”冯叔叔深吸一口气，越说越兴奋，“你被华语电影金奖提名了！最佳新人，最受欢迎女演员，还有最佳女主！”

　　“真，真的？”

　　林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新人和最受欢迎的提名在她的预料之中。

　　至于最佳女主……

　　影后……

　　冯凭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林菀如梦初醒，再问了一遍。

　　他也冷静下来了，忧愁道：“真的。不过拿下最佳女主不太可能，罗素也提名了，《回春》。”

　　林菀振作起来，想回家把这个消息告诉爸妈，还有林彦，“能提名，和她同台竞争已经很好了，再多我也不敢想。回去吧。”

　　这些奖或许是她最后的翻身机会。

　　颁奖那天，林菀租了一条浅绿拖尾长裙，和李常聊聊几句后坐在他旁边。

　　她是以她的第一部电影入围的。

　　公布最佳新人和最受欢迎女演员时，林菀并不紧张，心里有一种很强烈预感，就是她。

　　颁奖人念出“林菀”二字时，她不惊讶，只转身鞠躬，微微一笑，十分平静地上台领奖。

　　说完获奖感言坐回去后，林菀面上不显，却如坐针毡，心里急得不行。想快点结束回去等，看有没有人联系冯叔叔。

　　“第十五届华语电影金奖最佳女主角，”

　　“林菀，《痕》。”

　　李常找她拍的电影，她的第一部电影，林菀，华语电影金奖……

　　怎么会是她？

　　“上台了。”

　　李常推了推林菀，她惊醒过来缓缓走上领奖台。

　　华语电影金奖两年一届，最受欢迎女演员由大众短信投票选出；最佳新人又被称为最具潜力奖，由电影协会组织专业影评人、各大表演学院的教授投票选出；最佳女演员则是二则相结合，但多了一方：派克影业，该领域的龙头企业之一，承担颁奖典礼所有的费用，前者短信投票占百分之六十，后三者占比百分之四十。

　　林菀和罗素的最佳女主的短信投票与其他人相比一骑绝尘，后者比前者多三票。

　　然罗素从业二十年，这是她第四次提名最佳女主，前三次中只有一次落败。

　　《回春》是她的又一巅峰，林菀看过，明明全程在笑，事后回味却满是凄凉。这样的效果，与她掺杂在扮丑和憨笑中的几乎不可闻见的心酸和落寞密不可分。

　　她自认演的不差，可是和罗素相比……

　　冯凭把奖杯带回去了，林菀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个奖毫无疑问是罗素的，却偏偏成了她的，难免不叫人多想。

　　不会有广告代言找她，除非，她能拍一部片子证明自己有罗素那个水平。

　　否则品牌方都会被骂上天，口碑大跌。她可以想象到时候媒体人们会怎样“调侃”：某某联手影后林菀，还你全身“水”嫩肌肤，一点即破。

　　太难了，到达罗素的水平至少也得五年起步。她现在只能保证自己演好每一个角色，不落人话柄。

　　想好了对策，林菀在跨河大桥上再听了一会潺潺水声，心安了不少。

　　等了几天依旧没有片约，林菀决定主动出击。

　　李常的大儿子在澳洲留学，每年春节前后全家都会过去，在南半球待上两三个月。他是她的伯乐，她是他自己投资的第一部，也是唯一一部电影的女主角。

　　这部电影和《回春》撞上了，没拿奖，但也获得了最佳导演，最佳编剧和最佳视觉的提名。

　　她和李常自电影结束后也一直有联系，半年前她应他之邀，无偿客串过另一位导演的剧。

　　他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听说他开始筹备一部历史题材的电视剧，她想去试一试，探探口风。看他到时候愿不愿意用她，哪怕是个没一句台词的小配角也行。

　　林菀约李常去餐厅，他很快同意了。

　　见面后她也没有磨叽，开门见山，“李导，我明白您的难处。约您就是想问一句话，您还愿不愿意用我？”

　　“愿意，和能不能用是两回事。”

　　李常咳了几声，叫服务生给他换杯温开水，继续说道：“谁出钱，我们就得听谁的。”

　　说完他又咳了几声，林菀问他是不是身体抱恙，他解释说南北跑，身体跟不上，一回来就得病了。

　　话音刚落，他又咳了起来，而且三四分钟不停。林菀心下忧虑，问他要不要叫救护车？

　　李常罢手示意不用，喝完差不多半杯水，缓了七八分钟才恢复如常，“你不如去找卢总，他会帮你。”

　　卢秉野。

　　林菀不想找他，上次如果不是因为电影快拍完了，她才不会继续拍下去。大半年来，卢氏集团四次找她代言他们的产品，她一次都没接。

　　那笔六百多万的债还剩一百万没还，期限也快到了。本来可以还上，但如今……

　　如今的情况，去找他倒也不是不行。

　　山穷水尽，他让她跪下来都行。

　　她怕这些人再上门讨债，上一次是爸爸的腿，这一回……

　　但妈妈那边又不想和他有牵扯。

　　林菀摇摇头，小心翼翼问道：“那您能不能帮我问到我得罪了谁？还有，最佳女主那事？”

　　李常也不拖泥带水，说道：“姚夭，你应该知道吧？”

　　林菀摇摇头，越发疑惑，“我和她没什么交集。此外，她，怎么这么厉害？”

　　能封杀我。

　　“不是她厉害，是宋总厉害。”

　　“宋总？哪个宋总？”

　　“你不认得？”李常吃惊的很，眼睛都瞪大了一圈，“宋成容。派克影业是九曜集团两年前收购的企业，百分之百控股。它本来一直不参与投票，但这回宋总发话让它投给你。即使这样，你和罗素还是差了两票，他又以投资为诱饵，让一些专业影评人改票。”

　　“那天晚上给你颁奖的也是他！”

　　宋成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