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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三零。 ...

  •   人类总是很胆小,畏缩不前,却又格外贪心的,期盼能从他人身上渴求到所需所求。

      木卿一看着眼前人愈说愈加伤感的愁容,指尖捋了捋额前发,直言道:“妄珠,是怎么回事。”

      话问了出口,她细细察觉到禾歌的身形一顿,她停站在自己跟前,分明动了动唇却未有出声。也许是长年扮演着“阿春”的角色从而养成了某种习惯,她竟也是咬着下唇,左右踌躇不定,直至过去约有一盏茶的功夫,木卿一微微起了困意,才听她缓缓道来:

      “阿春去世后,我与季奚也大闹了一场,婚事自然是……那也是我耍性子第一次偷偷驾船出湖。我还记得那夜没有月,湖水接着天宛如隔世。只有手里一盏马灯发着很微弱很微弱的光……木姑娘可还记得我说过洛水不可女子掌舵这事?”

      “嗯。你说过洛水女子不可掌舵。啊!所以你那晚是遇见海妖了?为了活命,你用自己与海妖交易许了三个愿望,如今果真是要成为海妖新娘了吗!”她双手合掌,眼中流露出的光,写满了“原来是这样”的感悟。

      “……”

      “木姑娘……我并不觉得现在这氛围适合讲冷笑话。”

      “诶……”我认真的。

      木卿一眨巴着眼,心下错愕,面上却不动声色。她脑海中不由想起阿娘曾讲过海妖娶亲、河伯娶亲一系列的故事。在这类故事中不论是海妖还是河伯还是其他什么妖魔怪鬼都喜欢娶人类姑娘。

      像什么童男童女、未出阁的年轻姑娘,貌似都特别受欢迎。

      既然这么受欢迎,那做个交易许愿岂不也是于情于理……且阿爹也说曾经确有此类事发生。

      对此,她深以为然。

      禾歌并不想与她争论这等事类的真假,更没有兴趣听木卿一的诡辩,她眼眸微垂似乎已经陷入了另外一场回忆。

      “我……确实遇见了大仙,也确实…祈求大仙将我变化成阿春的模样。是在驾船离开的当晚,我遇了难,是大仙救了我,也幸得大仙可怜赠得一颗灵珠。我不知姑娘所说“妄珠”是否与其为同一个……

      大仙告诉我只要将这灵珠打磨成粉末,慢慢投入井水中,那么饮用了井水的村民体内便也会慢慢长出小灵珠……”

      “哦,所以你每晚出去…就连方才也是……那大仙如此有神通,可曾与你说过这“妄珠”的用途?”

      禾歌点点头,“说过。这灵珠可以忘记悲痛之事从头开始。只是……”她闭了嘴,眉心紧拧在一块,不愿再说下去。

      “只是什么?啊呀!我知道了。只是你没想到不仅仅是你,就连是阿春、季横,季奚他全都忘了,对嘛?”

      闻言,禾歌低头更是不答。

      木卿一耸了耸肩仰头嗤笑,定定望着天边那颗最亮最闪的星星,吐出的话却如同吹来的风,冷得没有温度。

      “真是可怜啊。但等着天上掉饼子的又哪止他们,你亦如是啊。”

      ……

      “小仙女……”

      “小仙女?你怎在这处睡着了?”

      “这木头墩是……您累了?这里是分路口,吹来的风大容易受凉,这袄子别乱丢,花了不少钱呢,我先帮您把袄子穿好。”

      “这附近没有人家,咱们只能自己在往前走走了。”

      “……”

      木卿一耳旁听着他碎碎叨叨,没有一句反驳。

      似雨的梨花缤纷,拐吹着风带来一阵男子身上的气息。他身上的药香混淆着魔息,时深时浅,时浓时淡,就像是从别人家里飘来的灶火香。

      木卿一年幼时,曾听闻阿爹说过魔界曾有食人食妖的恶习。

      尽管如今三界六道和谐共处,互不干涉,但在魔界一些难以管辖的区域里仍存在些无识、低等的魔族魔兽会无差别攻击人类,甚至是极其重口且恶趣味地揭剥死人皮来制成常衣、旗帜。故而魔界气息混杂、压抑,令人毛骨悚然。

      虽然阿爹说没有哪个神仙会喜欢去那种魔息混杂的地方。但不管那地方究竟是多么令人无法接受,她其实也并没有见过真正的魔族,也不懂真正魔族身上的魔息是咋样的。

      抛开阿爹有意吓唬自己的成分,至少现在她对方言舟的亲近并不感到抵触,也不觉得紧张。

      就如同她现在,只要乖巧的坐着,任由他给自己披盖上大袄,整理好衣摆。

      或许也因为方言舟爱吃糖的缘故,木卿一还觉得他身上潜存着一股淡淡的甜。

      只是他唠唠叨叨的模样像极了方才那个驾车的老伯,令木卿一一时也不知他是心疼买大袄花的钱还是心疼她不爱惜大袄乱丢……

      不过……果然是因为没给自己也买一件而后感到悔莫及吗?

      她眨了眨眼,细细盯着方言舟那双修长白皙的手。他的十指灵活翻动,就像是早经历做无数次,才能做到如此的得心应手、熟能生巧。

      甚至木卿一不过是走了个神,他便很快打好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魔族肯定没有这般漂亮的一双手。

      木卿一这样想着,脑海里自然而然浮现出一双长爪黑指甲的手。与他整齐干净的十指相比起来,是哪哪也匹配不上。

      她记得方言舟曾说自己是受了伤好不容易从魔界逃出来的。但他身上的伤口……在孟源镇那晚就好了吧。身体特征确为人类不假,气息虽很淡薄,但身上藏有魔息也是为真。

      这倒与洛水镇百姓、与季奚有着异曲同工的相似,他是不是吃过魔界的东西?

      比如某某动物眼珠子?

      设想到在大锅中翻滚的骷髅头,她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小仙女?”

      游神四方的木卿一终于回过神。

      发觉自己的手竟紧紧拉着方言舟的下摆,她缩了缩脖子,并没有松手的打算,反而一副慵态微微弓着背将半张脸埋在毛绒绒的领口上,长长的吐了口气,卷起眼皮往上看,对上方言舟的眼眸,“方言舟,你是胆小鬼吗。”

      她的声音很轻,就像是晨间的雾气一样让人晕乎乎的。只是她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且语调听着并非是有所疑问,令方言舟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是。”

      尽管不明问话所意,但方言舟确实并不觉得自己是个胆小鬼。再说,谁会承认自己是胆小鬼呢。

      “那你有亲过谁家姑娘吗?”

      “哈?”方言舟闻言色变,“你没搞错吧?怎么忽然问这个……难道是有谁亲你了!?”

      他瞳孔震惊,面红耳赤的看向面无波澜而大胆提问的木卿一,忽而觉得脸红心跳的自己才是最滑稽可笑之人。同时,方言舟的心头忽然浮上一种危机感,甚至弄丢了敬语,“说来今早起来我就觉得你奇怪,而且也一直没见着阿春……难道说阿春他其实是男的,然后趁我不在他终于对你下手轻薄你了!但你灭了他的口,现如今犯了天规回不了天界了?!”

      这话一出口,方言舟面色一沉,连自己也忍不住心惊。

      天规不天规的,这神仙若与凡人结合了,是真如书中所写的那般再也回不了天了吗?

      他眉心微动,眸光缓缓黯淡下去,胸腔中那股躁动犹如是闷在瓶子里,呼吁而出的情感难以言述的一下又一下拍打着,竟是有些上头。

      “哇哦,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木卿一眼神闪了闪,定定瞧着他变来变去的脸色,觉得几分有趣下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我是阿爹阿娘养大的,天界的规矩与我无关啊,而且阿娘说天界规矩繁多苦杂,没有凡间活着自在。她以前听人类老头讲天界故事,那些都美化不少。”

      “人类老头???那是说书先…生吧…”闻言,他面色稍缓,双眸微动抬头来对上她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阿春她确确实实是女的。只是她不叫阿春,真的阿春早就死了。那她是叫什么来着?”她眉心更锁,仿佛是真回忆不起对方的名字而感到痛苦。

      “……反正她说花吐症其实只需要两个人亲个吻就可以痊愈。那为什么洛水镇的百姓胆小不试试?明摆在台面上的法子不尝试,却甘愿选择死,这不是很蠢吗?”

      木卿一喃喃自语。

      这些话她昨晚想说却没说。也许是找不到个合适的机会,又或许她自己也不能肯定。

      亲吻这个词,她并不陌生也不难理解。她的阿爹也时常亲吻她的阿娘。

      当然这事不会当着她的面的。

      是她有回在山里撒野,头一回拔到一颗会说话的人参花很是惊奇,迫不及待且兴高采烈跑回去想与阿娘分享。就那会在那间小院子里,她就这么巧合得给撞见了。

      她还记得,那天阿娘还笑着很甜、很幸福,阿爹也难得一见笑得如沐春风。

      所以她想,亲吻一定是甜甜的,能让人变得温柔的“法术”吧。

      “噗。”

      听懂了木卿一的话,方言舟终是没忍住一笑。尽管还对木卿一话中的“她”和“她”的真实身份还有所不明,但至少他算是听明白了。

      “人生而本就多情。况且……我想这并不是亲不亲的事儿。”若是心悦之人还尚可一试,而若不是……试问谁又会去招惹。

      至少他不会。

      再说,若法子真有用,以“一片真心”为实验,大致就如一场博弈,非败既胜。

      “那你亲过别家姑娘吗?”

      “……”

      这话题说来说去,终究还是给绕了回来。

      方言舟面上笑容微僵,内心也非无所答,只是这答案左右不定,也不知哪一个才能算是小仙女心中的标准答案。

      这般想着,他眉头变得更皱,心里也变得更加纠结了。

      木卿一并不知道自己随口一问,就给方言舟出了个“世纪”难题。她抓着方言舟的衣衫那只手缓缓松开,身子随之往他身上一靠,闭上眼再也不想动弹了。

      之前消耗的灵力还尚未缓过来,加之这一路的路途颠簸她睡得半梦半醒,此时睡意上来便更加觉得困倦了。

      “我们先不去码头了。”

      “嗯?什么?”

      她的话说得很轻很淡,像是叹了口气。以至于方言舟并未听清她说什么。

      “有人来了。”她说完抬头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大袄,抬眼就瞧见不远处一名戴笠帽的姑娘手中抱着个什么东西,以令人匪夷所思得行为动作,紧贴这村道边快步向这边走来。

      笠帽下,那姑娘还紧裹着面,只露出一双眼。

      当她瞧清眼前人时,那眼神貌似是太过于饥渴?就像是好些多个年都没能看过活人那般,竟是前脚迈开,后脚贴前脚跟紧随其上,噔噔噔地飞快跑到他们两人面前。

      准确说是凑到了方言舟跟前。

      笠帽姑娘仰着头,如同一只调皮、充满好奇的猫,用那双大眼睛死死盯着方言舟,就像是瞧见“珍稀濒临动物”,久久不愿挪开视线。

      直至方言舟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方侧开身,那人又乍然惊跳,退出几米外,就像个咋咋呼呼的小麻雀,指着方言舟喝道。

      “哇!你是男人!是活着的真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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