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微启》眉眼无雨

9、第九章

　　车站依旧人流如织，苏黎下了车，抬首望天，阳光有些耀眼，天很蓝。昨天大约也是这个时候，她也做着相同的动作，若不是心里还存了些许压抑和怅然，苏黎真的有种错觉，似乎她一直在此，这一天并未走过。
　　最近总是想太多，看来真是劳碌命，闲下一刻就用来胡思乱想，苏黎一边心里骂着自己，一边开了手机，短信声音劈头盖脸响个不停，接着就有来电，陌生号码。
　　苏黎环顾四周，到处人声鼎沸，实在不是接电话的好地方。
　　“喂，你好。”苏黎快步走到站牌后面，一手接起来，另一只手捂着耳朵。
　　“我不好！”
　　苏黎一怔，不禁拿下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陌生号没错啊，怎么听起来像丰子希的声音，而且这声音极其不耐，有压抑的愤怒。
　　“苏黎，我不管你在哪，你最好马上赶回来，我有重要的东西要取。”
　　嗯，是丰子希没错，苏黎确立了认知，“我那天一直等你啊，是你没来。”
　　“好，很好，那你就消失两天来报复我？苏黎你怎么这么小心眼！”
　　苏黎刚要反驳，只听那边一声巨响，似乎是什么东西塌了，然后有哗啦啦的破碎声，接着是骂骂咧咧吵架的声音，然后就断了线。
　　苏黎也觉得事情严重了，慌忙拦了辆出租车，拨号回去却是无法接听，丰子希的手机也是关机状态，来不及跟丰子希计较他说的话，只催促着司机快点再快点。这几次接触下来，苏黎觉得丰子希完全可以划入儒雅绅士那一行列，虽然经常跟她耍个嘴皮子斗个气，但是他真正的情绪还是控制很得当的，跟所有成功人士一样，喜怒不形于色。这次就完全不一样了，他在真的生气，而且很生气。
　　小区的超市门口一片混乱，苏黎只远远望了一眼，确定丰子希不在人群中，便往家跑去。
　　“开门。”声调比外面零下好几度的空气还冷，丰子希倚在楼道口，右手背在身后，脸色很差劲。
　　苏黎顾不得再细细打量他，忙掏了钥匙，乖乖把门打开。
　　丰子希径直走向他的旅行箱，在他粗暴的翻腾下，衣服散了一地，他抓起几样证件扔在沙发上，然后拿出手机换电池。怪不得他说有重要的东西要取，原来电池充电器还有护照全在她这里。
　　苏黎看他找到东西，刚想松一口气，但是他的手……苏黎脚下一软，差点跌倒，丰子希整个右手全是血，白色的袖口染了大片的深褐色，触目惊心！
　　“情况怎么样？”他拨通电话，走去阳台，关了门，隔绝了苏黎的震惊和没来得及出口的关切。
　　他背对着阳台的玻璃门，背影在白晃晃的阳光下单薄而虚幻，只是隔着一道透明的门，苏黎却感觉他似在云端，好像伸手可及，却万分遥远。他扣了电话，左手肘撑在阳台上，手里攥着手机抵在额头，双肩垂下。看不到表情，苏黎也能想象到，应该是那种疲惫至极的无力感。
　　苏黎挂着他的伤，犹豫着敲了敲阳台的门，丰子希回身，扫了她一眼，“不好意思让你跑了一趟，这些东西也麻烦你扔掉吧。”他指指地上散乱的箱子和衣服，然后拿起沙发上的证件，掉头就走，没有再见，没有一丝留恋。
　　“喂。”苏黎拉他的右臂，感觉到他下意识的躲闪，“你上次换的衣服我都洗了。”苏黎仰头看他，像每次跟他开玩笑那样，摆一脸纯真的笑，带点撒娇。但是这次，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她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像往常一样，带着笑来嘲弄她。他的话说的那么客气那么冷静，好像他们是陌生人，她只是帮了个忙行了个方便，然后换来他礼貌性的道谢。
　　“随便你怎么处理都行。”
　　“那我陪你去看医生，你手流了好多血。”
　　“不用。”他绕过苏黎的牵绊，继续前行，决绝，没有余地。
　　“如果我耽误了你什么事，我跟你道歉，”苏黎朝他的背影喊，“可是，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后面的话，苏黎已经泄了气，听起来更像自言自语。
　　丰子希却走了回来，“你说什么？”
　　“我道歉，但是我真的不是小心眼报复你才不等你，我——”
　　“后面的。”丰子希打断她，“你后面说了什么？”
　　苏黎看着他，他的表情已不似刚才那般冰冷，眼眸中是自己充满委屈却真诚的脸。不委屈就怪了，都不知道错在哪里就得道歉，但是看他刚才的着急和疲惫，又好像真的是自己错了。好吧，反正都道歉了，可是要她这么要强的人把后面的话再说一遍，真是，难为情。
　　“没什么。”苏黎小声说。
　　“那你告诉我这两天去哪了，找不到人打不通电话。”
　　“回家了。”苏黎老实回答，心里在想，这叫不叫合理的解释，如果他问回家为什么手机都关掉怎么办？
　　“回家为什么要关机？”
　　晕，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苏黎皱眉，“我能不能不回答这个问题，太复杂。”
　　“二选一，要么告诉我你刚刚说了什么，要么回答问题。”
　　苏黎噘了嘴，低了头，好像思索再三，“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笑容在他脸上荡漾开，像春风，明媚了阳光。他弯下身子，偏着头看她，眸光闪闪，“那现在这样行吗？”
　　苏黎真想狠狠扁他一顿，看他调侃的表情，苏黎更加确定，她第一次说的时候，他绝对听到了，非要骗她再说一次，坏男人！

　　苏黎陪他包了伤口，在她不断的逼问下，才大体明白怎么回事。原来丰子希是急着飞香港，但是护照通行证全在苏黎这里，他从昨天就开始找她，打到手机没电也没联系上，后来用超市的公用电话终于拨通了，听到的却是苏黎满不在乎的回答，他气到不行，随手挥在人家超市冷柜的玻璃门上，硬生生将整个门砸碎了。苏黎听得咂舌，原来他脾气如此之大，以后可不能惹到他，否则准会像那扇可怜的门，给他砸个稀巴烂。
　　看着他被包扎的只露几个手指甲盖的右手，苏黎偷笑，她特好奇他去香港有什么急事，险些连自己的手都打废了，但是丰子希不答，悠哉的躺在她的床上，装睡。苏黎说，我帮你把衣服收好送回家，你就告诉我吧，他摇头。苏黎说，我给你做饭喂你吃，你告诉我好不好，声音甜腻到自己都起鸡皮疙瘩，他还是摇头。苏黎说，我把床借你睡，你想呆多久都行，可是你告诉我吧好不好，丰子希继续摇头。苏黎怒，捶胸顿足，再不说我给你拍另类照片！
　　丰子希忍俊不禁，他坐起身，再躺着保准笑到岔气，他掏出手机递给苏黎，“给，高像素的，保证各个角度都完美，还有啊，我手不方便，要不你帮我脱衣服，我一定配合。”
　　看他一脸欠扁的笑，苏黎就气不打一处来，鼓着眼睛瞪他，末了丢他一句：“你自生自灭吧你，哼！”
　　“好，好，我告诉你，”丰子希牵住她的手，“你把衣服送去我那里，做饭给我吃，你的床借我睡，随时。”
　　苏黎点头，奇怪，他怎么突然变这么乖。
　　“还有，附加一点。”
　　一脸坏笑，苏黎甩了他的手，双手环抱看他不坏好意的脸，她倒要听听，他在打什么鬼主意。
　　“陪我睡。”
　　苏黎抄起枕头，扔到他头上，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把他按倒，嘴里狠狠的念：“陪你睡，陪你睡！”
　　丰子希没想她突然发难，眼睛被蒙住，右手又用不上劲，只能被动的承受呼吸不畅的感觉。但是丰子希岂能是任人宰割的人物？他瞅准了时机，半起身双臂环住苏黎，一起一带，在一个美丽的圆弧划过之后，苏黎已被他压在身下。
　　“这么迫不及待？”丰子希压下，呼吸近在咫尺。
　　苏黎听得到自己暴风骤雨般的心跳声，他眼里隐着笑，额前有一缕发调皮的翘起，呼吸因刚才的玩闹有些急促，他薄唇微启，挟着一丝湿热，慢慢靠近。苏黎开始觉得不能自已，这个男人太危险太诱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
　　“你这样引诱过多少纯真少女？”苏黎逼迫自己的理智归位，长这么大了，美男见了不是一个两个了，就这样沉迷进去，也太丢人了吧。
　　丰子希倒是有些意外，刚想说什么打击打击她，门铃突然响。
　　苏黎骇然，条件反射般迅速从床上蹦起，她的这个地方，常客只有两个人，敏敏和黎诉。因为元旦假期，敏敏已经回家了，那么很显然……苏黎不敢再往下想，这样凌乱的情况，谁看到了能不误会。
　　“哎，你不用这么紧张吧，怎么，怕被捉奸在床？”丰子希抓着时机不忘打击她，他不想承认，看她这六神无主的样子，他很火大！哪路神仙啊，让她紧张成这样？
　　“喂，你别出来啊。”苏黎顾不得跟他斗嘴。
　　“你答应我就不出去。”丰子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心急如焚的样子。
　　“什么啊？”
　　“陪我睡啊。”
　　“你——”苏黎恨不能掐死他！“我不要知道你为什么去香港了行不行？”
　　“不行。”
　　有没有人能借她一分钟的超能量，她一定要一巴掌把这个可恶的男人扇到外星球去！丰子希却忍不住笑，这丫头还真是笨得可以，客厅一堆他的东西，卧室还藏了一个人，这样的情况绝对是越描越黑，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装家里没人嘛。但是他一点都不想出声提醒，他觉得她急得拿他没办法的样子真的可爱到爆。
　　门铃锲而不舍的响，手机也开始来凑热闹，苏黎一看，不是黎诉还有谁。苏黎急得直跳脚，“丰总，你行行好嘛，委屈你睡一觉，几分钟就好。”
　　“我可以配合，客厅的东西呢？”
　　苏黎一副懊恼的恍然大悟的表情，左右开弓迅速把他的衣服拾进旅行箱，拖到卧室然后双手合十给他一脸谄媚的笑，然后急匆匆关了门。丰子希笑着任她做完这一切，才拿起她落在床上的手机，一个未接来电，他按下确定键，他是真想知道，谁有这么大的本领，让一向冷静的苏黎慌成这个样子。
　　黎诉的名字收紧了他的视线，笑容凝滞，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苏黎，你最好祈祷能好好把握这几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