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六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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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开庭审理很顺利，被害者说丰子希是无辜的，甚至连目击证人都畏畏缩缩承认了自己是在做伪证。
丰子希不知道老爷子用了什么手段，但是真相总算大白。杀人未遂案变成家族内部的纠纷和阴谋，是重新立案还是私下解决，他都不关心。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见到苏黎。
叶安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苏黎这两天的状况特别不好，因为心脏出血刚刚又进行了一次手术。她现在虚弱得就像一个纸人，呼吸微弱没有意识，轻轻一碰都会是致命一击。
“你们有事瞒着我，苏黎怎么了，告诉我她怎么了！”丰子希已经隐隐意识到，有什么重要的事，是他不知道的。
“哥……”小朵拉住他的手，后面的话却说不出口，她自己都确认不了苏黎现在是什么样的状态，她害怕极了，不知道应该怎样理智而平静地告诉他。
“我很抱歉，”叶安说道，“希，苏黎出了点事，现在还昏迷着——”
“带我去见她，马上。”丰子希打断他，他最害怕的，毕竟还是没放过他。
丰子希到的时候，苏黎还在重症监护室，因为刚刚完成手术，还不允许探视。他只能透过厚重的玻璃看到她带着氧气罩毫无生机的脸。
“告诉我怎么回事？”他躬身坐在走廊冰冷的座椅上，只有这样，被压迫住的心脏，好像才能减少一些疼痛。
“心脏中了一刀，因为溺水，大脑的状况也不大好，医生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叶安尽量把语气放轻缓，他实在不知道，丰子希下一秒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丰子希没有跳起来，没有大吼，也没有冲上来揍他，他只是弓着身子，双手交叉抵在眉间，然后有一滴一滴的水花，溅开在白色大理石的地面上。
没有人敢去打扰他，没有人敢去劝他，小朵把拳头紧紧抵在牙齿间才控制住自己不哭出声音，哥哥竟然哭了，她那么坚强的哥哥竟然哭了……默默的，一个人哭了……她内心的酸楚翻江倒海地涌来，像要把她淹没在层层浪潮中。
“你找死，丰子希！我有没有说过，让你离他远一点！！”黎诉不知道从哪里冲出开，把丰子希揪起来就是一拳。这一拳黎诉大概用尽了浑身的力量，鲜红的血液从鼻子里流出来。
丰子希按了按还湿漉漉的眼角，任他揪着一点都不知道反抗。好像刚刚那一拳不是打在他的脸上。黎诉却没有撒手的意思，对着他拳打脚踢，像疯了似的。
众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乔阳先反应过来，忙伸手拉黎诉，“你这是干什么。”
“你畜生，你禽兽！你ＴＭ凭什么让苏黎为你受那么多罪……”黎诉整个人失控了般，双眼眼瞪得通红，不顾乔阳的阻挠还要往他身上扑。
“冷静点。”
“你冷静的，这是在医院。”
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劝，只有丰子希没有反应，他像木偶人一样站在那里，半晌才缓缓地说道：“你说得对，干脆你来打死我算了。”
黎诉没想到他是这样的表现，一下子安静下来。空气又回归凝滞，让人难受喘不上气。
乔阳捏捏丰子希的肩膀，想安慰几句却发现一切都那么苍白无力。
丰子希一手握着苏黎的手，一手紧紧捂在嘴上，泪水一串串滚落，他忽然觉得自己说不出话，那种“欲语泪先流”的感觉他算真真切切地体验了一回。
想起医生说她或许不会醒来的话，他就觉得胸腔里被塞进了一大团一大团的棉絮，丝丝扯扯填充着，让他无法呼吸。
“黎……”丰子希擦去脸上的泪，把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印下一吻。“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或者，不想再见我……那你睁开眼睛，你醒过来我马上消失，好不好？”
床上的人没有一点回应，好像铁定了心，一辈子都不要再理他。
他好想一直一直这样陪着她，虽然她不动不说话，虽然她没有意识的样子让他揪心，他还是想陪着。但是特护不允许，因为苏黎现在的状况还很危险，有她们在，不需要家属陪夜。
“哥，你回去休息啊。”小朵慢慢的劝他，这半个多月他哪有一天好好休息过。“苏黎姐一定会好起来的，在这之前你可不能倒下。”
丰子希抬头给了她一个安慰性的笑容，很生硬很牵强。
小朵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流出来，她抱住丰子希哭着说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不想笑的时候就不要笑吗？真的难看死了。哥，你别总是责怪自己……”
丰子希轻拍她的肩膀，“我没事，没事。你回去看看爸爸，然后好好睡一觉。”
“还知道惦记我？”一个拿着手杖的老者在万鹤的陪同下走过来。
丰子希轻忽一口气，脸转向一边没说话。
“爸爸，你怎么来了？”小朵忙站起来，扶他在一旁坐下。
“我来看看这小子是不是还活着。”
丰子希仍旧没搭腔。
“不想知道谁对这丫头下的毒手？”
“我自己会查。你还是回去吧，大陆你住不惯。”丰子希别捏地说道。
乔赫国也不恼，呵呵笑了两下，“还是要媳妇不要爹啊。”说着慢慢站起身，“事情我都处理好了，万鹤会跟你报告。”
丰子希看了他一眼，表示知道了。
乔赫国也不多说，转身要走。
“爸，你要回香港吗？”
“嗯。”乔赫国宠溺地摸摸她的头，“跟爸爸走吗？”
小朵噘噘嘴不说话。
“呵呵，留下陪你哥哥吧。”
他走出几步，忽然又站定了，淡淡说道，“子希啊，这丫头要是能原谅我，你就带她回来看看。”
丰子希看着他略有些佝偻的背影，心中是说不上来的滋味。他曾经恨他让他失去了妈妈，怨他对苏黎家庭做过的事，却也感激他，总是在他最危急最无助的时刻帮助他。他曾经恨得咬牙切齿一定要跟他断绝关系，可是现在，他忽然很想乖乖的，像所有的儿女一样，低眉善目轻轻地叫一声“爸爸”……
一周，一个月，两个月……日子飘飘忽忽滑行而去，又一年元旦，又一年伊始……
如果没有发生这么多事，今天是他们举行婚礼的日子呢。就算她不再醒来，他也想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可是最后还是放弃了。他不确定，苏黎是不是真的能原谅他……
丰子希拧干了毛巾擦她细细的手指，看到她无名指上空空的，心里突然也被砸掉了一块。他在她的包包里看到过那颗求婚的戒指，在她昏迷的时候，无数次地想，却无数次丧失了再次给她戴上的勇气。
这段时间他真的很迷茫，黎诉那句话像咒语一样紧紧捆束着他。是啊，他凭什么总让苏黎为他受罪。他常常想，是不是苏黎醒来的那一刻，也就到了他该离开的时候了。
边想着边重新浸湿了毛巾，抬眼的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不对劲，他迅速转回视线，苏黎正静静地看着他，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像是刚刚被吻醒的睡美人。
“刚在想什么，那么入神？”苏黎贝齿轻启，声音也轻轻的。
“黎，你……你真的醒了。”他还是不敢置信，这幸福来得太突然，他真怕一眨眼就会变了样。
苏黎轻轻点头。
“我是谁？”丰子希丢下毛巾，抓住她的手，直直看进她的眼睛。医生曾经说过，如果她三个月之内醒不过来，再醒来的几率就很小了，而且就算醒了，失忆的可能性也很大。
他认真而谨慎的样子让苏黎心里一颤，他真的瘦了好多好多，下巴尖尖的真的赶上漫画里画的那样夸张了，握着她的手温温的却没有以前厚实。
“丰子希。”
他觉得自己激动得要哭出来了，握着她的手都在发抖，她还记得他，没有把他丢掉。俯下身轻轻吻上她的额头，久久不愿起身，泪水终于倾斜而下，他忽然发现自己被这丫头弄得好脆弱，动不动就会忘记男儿有泪不轻弹的戒条。
苏黎双手环住他的腰，轻轻道：“我没事了。”昏昏沉沉的时候，好像就听他哭过，这样子的他，真是让人心疼。
他柔柔的亲亲她的唇，“不准再睡了，就算是不愿意看到我，也不准再睡了。”
苏黎心里咯噔了一下，想沉淀想遗忘的，似乎一股脑都涌了上来。没说什么，还是乖乖的“嗯”了一声。
医生检查后说，身体机能基本都恢复正常了，再观察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
敏敏兴奋地差点把病房给掀翻了，围着苏黎叽叽喳喳个不停，好像生怕她再睡过去。
黎诉等众人都散去了，才缓缓开口，“苏黎，我决定去韩国了，做交换生。”
苏黎笑着看他，真好，他能自己想通了。
“你知道我一直很怨恨丰子希，但是现在不了。”黎诉很释怀地说道，“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我相信他，自始至终都会好好待你。”
苏黎却没想到他会说这些，丰子希的心，她何尝不知道。
“苏黎，原谅他，也放过自己，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好。”苏黎微笑着回答，她一定会努力不去辜负那么多人的祝福。
送走了黎诉，她一个人静静地发呆。忽然看到右手食指上变淡了的那颗麦子，“糟了，医生说三个月以后再去的，这是多长时间了？”
算一算好像时间也差不多了，还是自己去好了。希同方积累了那么多事务没有处理，她也不忍心为这点小事打扰他，而且回头还能给他个惊喜。
虽然是冬天，晌午的阳光却很好，她换了衣服直接打车去原来的医院。好久没出来，一下子融入人流中，忽然心情大好。
医院的人很多，照例挂号排队，从一家医院跑到另一家医院，这感觉还真是特别。
治疗完了已经是傍晚了，天短，路灯已经次第亮起。
医生说这一次洗完了就能消失个差不多了，她喜滋滋地想，如果丰子希知道这件事，会不会乐开了花。
一推开门，却看到丰子希正无力地坐在墙边，脸色很白，眼光茫茫然没有焦点。
听到响声，看到是她，丰子希一下子站了起来。他向她走了两步随即又停住了，双手有些无措的停在身体旁边，薄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好像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怎么了？”苏黎被他的样子吓到，去握他的手才发现他手心全是冷汗，脸色更是苍白不像样。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苏黎抬手试他的温度，额上竟也是细密的汗珠。
丰子希却一把把她收进怀里，紧紧地，紧紧地抱住她……
“黎……”他轻轻叫她，声音有些颤，“答应我一件事，一定答应我……”
“嗯？”
“如果有一天你想离开我，不要不辞而别，告诉我。我发誓……你想要，我一定给你自由……”
苏黎听着听着差点落了泪，这个傻瓜，竟然以为她是一声不吭的离开了。
“你看这个。”苏黎晃晃自己的食指，“我去洗刺青，没想要离开。”
“黎。”他吻她的手指，“你个小傻瓜，疼不疼？”
苏黎摇头。“我的心就像这个指头，曾经长年累月地铭刻着什么，后来一点点地洗去了，或许不会光洁如初，或许不是玩好无损，但是，以后的日子，她会一心一意爱你，你要不要？”
丰子希有点懵，她……在说爱他，在跟他表白吗……
收紧胳膊感受到她软软的身子依偎在自己怀了，十分肯定的说道：“要！”
“好，那你要给我准备个大大的婚礼哦。”
“好！你说什么时候？”
“春暖花开的时候。”
他想了想，“好像挺遥远。”
苏黎却不以为然，嘿嘿的笑着说：“我爱你——”
丰子希完全呆住了，他完全没有预备，可是苏黎却调皮地逃出了他的怀抱，继续说道：“身上春暖花开的气息。”
然后趴在门框上对他做鬼脸。
丰子希把她的话连起来才发觉自己完全上当了，伸手抓她却被她灵巧的躲过。
“敢耍我，别跑……”
一个跑一个追，欢快的脚步声一圈一圈，漾开在走廊里……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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