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微启》眉眼无雨

59、第五十九章

　　听说丰子希愿意接受辩护了，大家都高兴起来，似乎黎明的黑暗已经过去了，曙光开始隐隐若现。
　　苏黎领叶安去她家，那天早上她走得急，屋子里还是原先的模样，叶安却摇摇头，说：“这些作用并不大，指纹血液等等是不能作为不在场证据的，相反的，如果在犯罪现场发现这些，就是相当有力的证据。很不幸，凶器上有希的指纹，烟头上也有，还有目击证人。”
　　苏黎皱眉，“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叶安回忆了一下，“１８号上午我一进公司，希的秘书就过来找我。说希被作为犯罪嫌疑人押走了。我赶去公安局的时候他正在做笔录。后来从警察嘴里才知道，１８日凌晨左右在希同方附近发生了一起杀人案。”
　　“人死了吗？”
　　“没有，但是伤势很严重，一直昏迷。”
　　“这人是什么人？”
　　“是希同方一个员工的弟弟，那个员工因工伤残疾，我们全额赔偿了，但是他弟弟总来闹事。”
　　还真是会找人，苏黎心想，如果陷害丰子希的人和被害者相互勾结，即使被害人醒了，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看她沉默，叶安继续说道：“而且现场有目击证人，见到希的照片就一口咬定是他。”
　　“这么说来，杀人动机，人证物证都有……”
　　叶安苦笑，“你没出现之前，他连作案时间都有！”
　　“作案时间，凌晨左右……我们去药店看看，我记得他去买药的时候大概刚刚过十二点。”
　　“好。”叶安一下来了精神，“从你这里到希同方，开车最快也得二十分钟，如果药店的人能为他作证，能增加点胜算。”
　　叶安根据丰子希的描述找到那个小姑娘，拿出丰子希的照片给她看，她一下子就想起来了。说他穿着半湿的衬衣，很焦急的样子，没带钱但是留下一只ｚｉｐｐｏ的打火机。
　　叶安把事情给她说了一遍，没想到她马上就同意能够出庭作证。叶安和苏黎相视一笑，总算又看到了些希望。

　　开庭那天，原告被告各执一词互不相让。虽然叶安预料到想要让丰子希清清白白地走出来是个艰难的过程，但他没有想到，原告方的律师和证人能那么咄咄逼人，光天化日之下，一番伪证竟说得头头是道。
　　最后双方都争执不下，法官宣布三日后再开庭。
　　大家都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如果没有新的证据，情况或许会越来越不利。
　　丰子希内心一直不安，一开庭苏黎就被暴露在大众之下了，现在又是不了了之的结果，乔子默能就此善罢甘休吗？所以他一夜都没合眼，第二天叶安一到他第一句话就是：一定要好好保护苏黎。
　　叶安也不敢怠慢，经过第一次开庭，他已经完全能感受到对方的气场，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阵势，真的不能掉以轻心。
　　可是随即他们都沉默下来，没有别的突破口了，虽然法官也相信案件疑云重重，可是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话。
　　忽然有电话进来，叶安听完后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什么事？”看他的反应，丰子希就知道，不是小事。
　　叶安斟酌了半晌，“不知是好是坏，被害人醒了。”
　　丰子希也一惊，是啊，这个消息，绝对是个转折，要么扶摇直上要么斗转直下……
　　“我去见见他。”叶安说完就急忙离开了。
　　丰子希望着那苍灰色的一角天空，他总是不安，从第一次开庭结束后。想起庭上苏黎落寞却据理力争的样子，他的心会一圈圈紧缩着皱起来，然后疼痛无边蔓延。

　　苏黎坐在湖边，愁眉紧锁。再开庭却没有新证据的话，会怎么样？
　　寒风经过，树木的叶子都呼呼啦啦的往下落，夕阳已经完全隐没，好像只一刹那的功夫，天就黑了。一切都变得萧瑟起来，如同她的心情。
　　“能帮个忙吗？”身后不远处有人说话。苏黎转身，是个陌生的男人，很清瘦的样子，他捂着胸口半弯着腰，脸上是痛苦的表情。
　　苏黎走过去，蹲下身问道：“你哪里——”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胸口就传来一股猛烈的刺痛感，像是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皮肤，时间静止到她甚至听到“嗤嗤”那样的撕裂声。
　　那男人一手抓着她的肩膀，一手已经收了回去，火红火红的一簇簇的曼陀罗花在她胸前肆无忌惮地绽放开来，衬着那人精光闪亮的眼神，她有一瞬间到达彼岸的感觉。
　　精神好像在一点点涣散，那男人却没有松手的意思，好像要看着她流干所有的血液。他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像跳交谊舞那样一点点挪向湖边，然后他松开手，寒冷的眸子绽放开迫人的笑颜，任她沉落。
　　疼痛，寒冷，麻木……如果死神非要拿走一条命的话，她走，也不错……

　　听说来的是丰子希的律师，被害人说什么都不见。既然这样，他也强迫不得，正不知下一步怎么走好，忽然接到消息：苏黎出事了。
　　他马不停蹄地赶过去，只看到小朵愣愣地站在那里，像丢了魂。她身上脸上有一块块的血迹，叶安忙拉住她检查，“小朵，你没事吧？”
　　小朵还是愣愣地任他摆布，好半晌才认出是他，只幽幽的叫了声“叶安”就昏过去了。
　　他一个人在手术室前来来回回地走着，他安定不下来，他安排的人手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就被放倒了，苏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朵身上怎么会那么多血……
　　“先生你是不是患者家属？”
　　叶安恍惚间摇了摇头。
　　医生递过来一张单子，“马上通知她的家属，她的伤口很深，而且正中心脏，必须马上手术！风险很高，这是病危通知单，需要家属签字。”
　　“病危通知单。”叶安随眼神落下之处念了出来，似乎没有反应到大脑，前一刻还活蹦乱跳的人，怎么突然就病危，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要他怎么跟丰子希交代……
　　她的家属也只剩下丰子希了吧，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他能让丰子希知道吗？狠了狠心他颤着手在那张薄薄的纸上签下了丰子希的名字，心里却默念：苏黎，你一定要争气点，一定要好好的。
　　小朵一会儿就醒过来了，她只是惊吓过度。一醒了就问苏黎怎么样了。
　　“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小朵说，“我到的时候她不在屋里，我就出去找她。我打她的手机，循着声音找到湖边的，只有手机落在地上却没有人。那时候天很黑，我捡起手机觉得上面粘粘的，一看却全是血……我吓坏了，找了小区的保安，让他们报警，后来他们从湖里把苏黎救上来。可是，她的血还是一直流一直流……我叫她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叶安，苏黎姐，不会死吧……”
　　“不会的，不会的。”叶安安慰着她，却没有一点底气。被刺中心脏，又被推下水，这些人，真的是冲着她的命来的。
　　手术进行了六个多小时，走出来的医生都一脸疲倦。
　　“患者被刺中右心房，伤口将近三厘米深，我们做了心脏破裂修补手术，还算成功。但是，病人还处在危险期，你们要有准备。而且，在水中浸泡时间过长，肺部有大量出血，大脑因缺氧现在处于持续植物状态，能不能恢复意识，现在很难说。”
　　“你的意思是，她有可能不会醒来？”敏敏拦住将要离开的医生，这样荒谬的话，让她怎么相信。
　　“有这样的可能性。但是具体怎么样，还要继续观察。”
　　“早该听我哥的话的，”小朵喃喃道，“他要是知道苏黎出事了，会疯了的。”
　　“有信心一点，苏黎会挺过来的，”乔阳轻轻抱住小朵，“她一定会醒，那丫头不是能安安分分躺着的人。”
　　乔阳的话，让大家都红了眼眶。
　　“可是后天再开庭，苏黎不去……我们瞒不住希。”叶安很是担心，丰子希要是知道苏黎的情况，恐怕拼了命都得来医院。
　　大家都面面相觑，难题真的是一个接一个，到底该怎么应付。
　　“这事先不能告诉丰子希，否则会出大乱子。”乔阳说到，“叶安，你明天去见他，就说有人找苏黎的麻烦，为了她的安全，后天不让她出庭了。丰子希应该能接受。”
　　“我哥能信吗？”
　　叶安叹气，“只能试试了。”

　　“后天不要让苏黎去。”
　　丰子希一开口叶安就傻住了，他竟然自己开口要求？
　　“老爷子来过，他说会让现在躺在医院那个说实话。”
　　“你老爸？！”老爷子不是应该昏迷在香港的医院里吗？
　　“他只是被乔子默用药物控制了，万鹤和弟兄们劫了人，直接离开了香港。”
　　“乔子默肯善罢甘休？”
　　“所以我让你保护好苏黎。乔子默对老爷子总是有畏惧的，但苏黎不一样，这中间一耽搁全是因为她跑出来。如果不是她，乔子默的阴谋早就达到了，我怕他恼羞成怒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叶安硬生生打了个激灵，他要是知道苏黎已经出事了……真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