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微启》眉眼无雨

57、第五十七章

　　把家里的一切都收拾妥当了，苏黎才离开了新城。
　　她想，她请的假也够多了，从顾麦结婚，到爸爸去世，浑浑噩噩的竟也有十来天了。她像是做了一个长长的长长的噩梦，醒来之后，变成了孤身一人。
　　苏黎忽然很想离开，去找一找沈从文的湘西世界，感受一下山灵水秀和质朴的人文，洗涤掉内心那繁杂衍生的荒草。忘掉这一些荒唐的悲痛的往事，找一片洁净的土地，过一个淡然的人生。
　　可是上天似乎没想就这样轻易放开她，刚回到家，小朵就出现了。
　　她脸上全是焦急的神色，昔日水灵灵的眼睛肿肿的一点神采都没有，一看到苏黎，“咚”的一声直直就跪下了。
　　苏黎被她吓坏了，想去扶她，小朵却“呜呜”地哭了，她抓住苏黎的手，边哭边说：“苏黎，我求求你了，你救救我哥，求你了，不要扔下他不管……”
　　苏黎一头雾水，刚想问，叶安和敏敏已经进来了。叶安大步走过来把小朵扶起，有意无意地推了苏黎一下，她没防备，歪了歪身子差点摔倒。
　　敏敏眼尖，护住苏黎对叶安吼道：“你发生么神经！”
　　苏黎让这些突如其来的状况弄乱了，她皱眉看着敏敏，“发生了什么事？”
　　叶安冷笑一声，“多亏您贵体安康，不劳插手！”说完扶着小朵就要往外走。
　　小朵却不依，仍旧跑到苏黎面前，一脸泪水让人看着都难受。
　　“乔子默陷害我哥说他杀了人，证据确凿马上要开庭受理，我哥他可能……可能会死的。”小朵哽咽着，精致的娃娃脸上眼泪成河。
　　苏黎感觉像是被雷劈到一样，说什么笑话呢，丰子希怎么会杀人！
　　“小朵，你先来坐下。”敏敏把小朵拉到沙发上，回身向苏黎说道，“你别担心，听我慢慢说。”
　　“她会担心？一消失就是这么长时间，那小子就是个傻瓜，不折不扣的傻瓜，才会对她这种没心没肺的人痴心不忘！”叶安充满敌意地看着她，话里全是讥讽。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敏敏不满地看着他，要为丰子希叫屈也忍一忍，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添乱。
　　“苏，徐教授说你回家了，家里有什么事吗？”
　　苏黎被叶安一顿骂弄得莫名其妙，敏敏一问她，她也只是讷讷的点了点头，然后问道：“丰子希怎么了？”
　　敏敏叹口气，“说他杀人未遂，现场有他的车痕和指纹，动机明确，没有不在场证明，最重要的是，他本人并不辩驳什么……总之一切都很不利。”
　　怎么可能！丰子希从来不是那种乖乖就范的人，他怎么可能什么都不辩驳？苏黎突然想到了什么，“什么时候发生的？”
　　“１７号夜间到１８号凌晨。”小朵急道，“那天你见过我哥吗？之前他不是陪你去哈尔滨了吗？”
　　苏黎一个激灵，果然，他什么都不辩驳竟真的是为了保护她不牵扯进去吗？
　　“不可能。”苏黎轻轻说着，“他跟我在一起，不可能杀人。”
　　三个人同时震惊，“你确定？”
　　苏黎肯定地点点头，“我现在能见他吗？”
　　“我帮你安排。”叶安说道，然后他犹豫着，“不过……为什么希说没跟你在一起？”
　　苏黎略带苦涩地笑了笑，“先让我见见他吧。”

　　事先大概没有告诉丰子希他要见的是谁，所以当他看到苏黎的时候，一下子呆愣愣的有些不知所措。
　　苏黎却只觉得心疼，他又明显地瘦了好多，右眼的小血块也跑了出来。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眼光放在别处，往日星辰般的光芒黯淡下来，盛着乍然见到她的惊讶别扭，还有故作的无所谓和镇定。
　　“为什么什么都不说？”苏黎淡淡的开口。
　　“不管你的事，别来插手。”他声音硬硬的冷冷的，好像她真的是不相干的人。
　　苏黎挑挑眉，“看来离婚协议书你是签字了，在哪里？”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转了目光，“没有，但是会尽快。”
　　“既然没有，为什么说跟我不相干。”
　　丰子希薄唇轻启，动了动还是倔强地什么都没说。
　　“事情的原委我会跟叶安说，让他来辩护，如果需要，我也会出庭作证——”
　　“我不需要！”丰子希冷冷地盯住她，“苏黎，你别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么快就忘记我是怎么对你的了？”
　　苏黎握着包包的手紧了紧，爸爸刚刚去世，她竟然跑来要为自己的仇人辩护，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
　　看她神色起了变化，丰子希接着说道：“实话告诉你，我靠近你就为我下辈子积点德而已，现在够了，我受够了。离婚协议书我会让叶安送去给你，然后你最好滚出我的生活，有多远滚多远！”
　　他话音很轻，但是残酷而冷冽的眼神却刀子般剜着苏黎的心，捎带邪恶又有些玩世不恭的笑，让苏黎不寒而栗。
　　丰子希站起，转身，消失。只留苏黎愣愣的坐在原处，没想到他会恶语相向，还说得那么冷酷无情。
　　“怎么样，怎么样？”看她出来，小朵和叶安急忙围过来。
　　苏黎苦笑着摇头：“完全不买我的帐。小朵，你为什么说是乔子默陷害他？”
　　小朵切怯怯的看了看她，“我爸爸昏迷在床，为了遗产的事，我想多半是乔子默陷害的。”
　　她这样说，无疑就亲口承认了，她、丰子希和乔子默的血缘关系。她虽然知道事情的原委苏黎已经了然，但是亲口说出来，还是有些难以启齿。不管怎么说，他们是一直在骗她啊。
　　“怪不得说不关我的事呢。”苏黎自嘲地自言自语。
　　小朵却以为她要撒手不管了，忙拦住她，“苏黎姐，我们不该骗你，可是你不能不管他，他是真的爱你，你不知道他为了你做了多少事！
　　我知道你恨他跟乔子默一样害得你家破人亡，可是你想一想，那时候他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是个一心一意想得到大人认可的孩子。他只是按照爸爸的要求提了一个方案，他只是在大人的引导下认为经营不完善的公司应该有更好的发展方法。可是他不知道乔子默在幕后骗你爸爸借了高利贷，还逼死了你妈妈——”
　　“别说了。”苏黎打断她，旁边的叶安和敏敏已经目瞪口呆了，她在说的……这是什么啊！
　　“苏黎姐，对不起。可是我不能不说，我知道你难过，可是我哥受过的苦又有谁知道？就因为这件事他被丰姨狠狠地打了一顿，丰姨心善，要爸爸停止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爸爸不听，于是他们经常吵。丰姨身体不好，有一次跟爸爸吵得太凶，昏倒了就再也没醒过来。
　　我哥那时候才十二岁，他说要跟我们断绝关系，一个人去了法国。从那之后，枫桥会的事情，他再也没有插手。
　　可是，是因为你，他才重新卷了进来。”
　　苏黎静静地听她说，原来这之间还有这么多是她不知道的，丰子希那个大傻瓜，为什么什么都不跟她解释。
　　“万鹤是我哥哥的人，这么说你能明白吗？”小朵看着苏黎大为惊讶的样子，继续说道，“是我哥吩咐万鹤把你从乔子默手里救出来的，是他还清了所有的钱。也是因为这样，才跟乔子默又有了牵扯。他本来就有意无意地找我哥麻烦，因为这件事，他更不会轻易放过。
　　我哥虽然不过问枫桥会的事，但是有好多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兄弟。那么多年都相安无事过来了，可是就因为我哥救了你，乔子默竟然带人找他们麻烦，掀他们的家，砸他们的店……我哥却连回都没回去。”
　　苏黎忽然想起丰子希急着去香港那次，他差点把手打废了，最后却只是拨了个电话。然后轻飘飘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跟她玩闹。
　　“后来你被抢劫受伤，我哥查到是乔子默的人干的，毫不留情把那人修理了一顿。乔子默知道以后，更是变本加厉。他在枫桥会总部散布谣言说我哥想要杀了爸爸夺取遗产，然后引发了很可怕的动乱。结果他回家没呆上二十四小时马上就折回来了，却还是因为你，他看到了你和黎诉亲吻的照片……”
　　小朵无奈地笑笑，“那时候我真恨你，你对我哥哥做了什么要他这样子！”
　　“他中间回来过？”苏黎完全不敢相信，这么说来，最后那样对她有利的结果，竟然是丰子希的功劳。
　　“这事我知道。”叶安接过话茬，“他回来那三天，基本没吃东西没睡觉。他那时候很挣扎，情绪很坏，他选择相信你却害怕查到的结果和传言一样。后来知道是田一搞的鬼，把证据拿给田市长看了，田市长才松了口。那时你跟顾麦走得很近，他那么想见你，最终还是没去。”
　　苏黎想，我大概真的要成千古罪人了。她竟然不知道，她难过的时候有人比她还要难受，她身边一直有一只强劲的手，供她依靠，为她披荆斩棘，即使鲜血遍布都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