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微启》眉眼无雨

54、第五十四章 这一路

　　这一路上苏黎总觉得昏昏的，不知是感冒作祟还是不常坐飞机的缘故，总之是头重脚轻身上难受得像要炸开一样。脑袋里还总是浮现丰子希那张带着不耐带着压迫又冷冰冰的脸。
　　到家的时候吓了一跳，大半夜的楼梯上竟然坐着个大活人。
　　黎诉拍拍屁股站起来，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回来了？”
　　“你怎么在这？”
　　“你感冒了？鼻音怎么这么重。”
　　“你为什么会在这？”
　　黎诉拉住苏黎的手，握得紧紧的，然后郑重其事地说道：“苏黎，你和丰子希之间的事我都知道了。没关系，你还有我。”
　　苏黎心里像忽然漏跳了一拍，这话让人震惊的同时，还觉得很温暖。
　　是的，温暖。尤其是刚从北国冰城回来，在顾麦结婚以后，在丰子希不再在乎她以后，忽然有人一直一直等在她的门口，轻轻地告诉她，没关系，你还有我。
　　可是这样的温暖好奢侈，她要不起。
　　苏黎笑了笑，挣开被他握住的手，“黎诉，我没事。”
　　“不要逞强好不好，你现在在生病啊。”
　　“只是感冒而已，你回去吧。”
　　“苏黎，我不放心。你自己选，是你主动跟我走，还是我帮你跟我走？”
　　她并不理会黎诉有些孩子气的话，打开包找屋子的钥匙，她现在哪里都不想去，什么人都不想见。她只想蒙上被子好好睡一觉，像动物的冬眠一样，醒来的时候，已是春暖花开。
　　想是想的很好，还没来得及开门，整个人已经离开了地面。
　　她没防备黎诉会打横把她抱起，加上感冒了身上没劲，竟只能任他抱着下了楼。
　　黎诉今天开来的是他的奥迪，他不由分说把苏黎塞进车里，发动车子就出了小区。
　　苏黎真是哭笑不得，她还没有那么脆弱的好不好，不用时时刻刻看着她防止她想不开吧。
　　“去哪里？”既然拗不过他，只好认命了。
　　“别墅，那边清静。”
　　“把我当需要静养的老太太啊。”
　　黎诉回眸看她一样，大概没想到她还有开玩笑的心思。
　　苏黎靠回座椅上，望向车往，很久很久，她轻轻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找田一问的。”黎诉犹豫了一会，还是说了出来。
　　自从上次他在门外听到田一和丰子希说的那半截子话，他心里就一直很不安，没有查到丰子希有用的资料，更加深了他的疑惑。黎诉一直想找到一个突破口，挖出背后藏着的东西。后来又听说丰子希向苏黎求婚成功了，他无奈之下，就去找了田一。
　　只可惜，还是晚了。
　　“她怎么忽然这么大方，什么都告诉你啊。”苏黎冷笑着，人心还真是可怕。
　　“我应该早点问出来的。”黎诉很自责。
　　苏黎摇摇头，像是自言自语，“没用的，她有她的按部就班，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她，还有他们，都了如指掌。”
　　“苏黎……”
　　“你见过敏敏了吧。”
　　黎诉点头。
　　“所以知道我结婚了，也知道我去了顾麦的婚礼。”
　　黎诉仍旧是点头。
　　苏黎轻笑出声，“这丫头，真是什么都不能告诉她。”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你想哭就哭出来，别这样。”
　　苏黎却当没听见，“下学期交换学生的名额是不是有你？”
　　“好像是，但我不打算去。”
　　“为什么？”
　　黎诉把车停好，自动略过她的问话。告诉她原因她肯定会不厌其烦地劝他，还不如不要说，让她省省口舌。
　　又来到这里，苏黎心里复杂得很。上一次闹出的那些事情，她还担心来着，担心某人看到了会难过，结果人家只是在暗处看了场好戏，然后报以轻蔑的笑。
　　柔和悦耳的钢琴声把她拉回了现实。
　　黎诉坐在钢琴前，细长的手指轻轻触碰着黑白键，星辰流转的乐声从指间铺洒开来。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挂在天空放光明，好像千万小眼睛。

　　他故意放缓了曲子的节奏，借着空旷屋子的回音，真让人触景伤情。
　　苏黎眼睛里已经蓄了泪，这首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儿歌，在她的记忆里，在有苏明的记忆里，是不可碰触的伤疤。这痂看着结好了，一撕开，却不是明黄色的皮肤，而是鲜红的汩汩流淌的血。
　　“别弹了黎诉。”她不想哭，她不想在他面前溃不成军。
　　黎诉收回手指，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沉默蔓延了很久，似乎两个人都已睡去。
　　“我知道你一直在我身上看到你弟弟的影子，其实我是很不想承认的。但是，如果这样可以的话，我就以这样的身份在你身边，行不行？”
　　苏黎深深地皱起眉头，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别傻了，寒假一过就乖乖的去做你的交换生。”
　　黎诉没有再反驳，像忽然变了个人似的，语气轻松地说道：“楼上有游戏机，要不要拼几场？”
　　他有长期作战的准备，他不相信，他的坚持融化不了苏黎内心的坚冰。
　　苏黎一呆，随即点头道：“好啊。”
　　她一点都不想面对她和黎诉之间的感情问题。他是阳光而向上的，但是她有一颗腐朽而且顽固不化的心。
　　放下那些烦人的恼人的事，俩人咋咋呼呼对杀了大半夜。天空蒙蒙亮的时候，苏黎才觉得肩膀和脖子都要石化了。
　　丢下游戏机，倒头就睡。
　　黎诉看着她沉沉睡去的样子，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知道苏黎总是什么事都闷在心里，明明一个人处理不好解决不掉，却总是逞强地告诉别人我没事。所以当他知道丰子希的真实身份之后，震惊之外更多的是担心。他去找敏敏，敏敏却说她一个人去了哈尔滨，还说，她其实已经跟丰子希结婚了。
　　他不敢告诉敏敏丰子希曾经对苏黎做了什么，他真的不敢想象，如果敏敏知道了，后果会是什么。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想来想去，最好的方法莫过于守株待兔了。开始他以为，苏黎会跟丰子希一起回来的，毕竟他追去了，或许还有什么转圜。没想到，出现在他面前的只有苏黎。
　　那一刻，看着她，黎诉心里五味陈杂。很心疼，又有一点点莫名的兴奋。
　　他想，他可以照顾她，可以做她最需要的后盾。

　　丰子希根本没想到苏黎会直接飞回去。万鹤来找他报告的时候他就傻在原地了。
　　“为什么不拦住她？”
　　“丰总，你手机一直打不通，我不敢擅自行动。”
　　掏出手机，丰子希无力地闭了闭眼，不知什么时候没电了。
　　“有人跟着她吗？”
　　“是，我吩咐他们在机场等，保护苏小姐安全。”
　　“我知道了，我们也回去。”
　　“丰总……”
　　丰子希紧皱起眉头，眼光直压下来，很不耐烦地问道：“怎么了？”
　　“刚刚有人传话来说，苏小姐……跟黎诉去了别墅。”万鹤咬咬牙狠狠心，还是说出来好，要不再落个知情不报的罪名可就大了。
　　丰子希猛然转身，他双拳紧紧攥起，这丫头，非把他逼疯是不是。她是他的妻子啊，他名正言顺的妻子！竟然跟别的男人走，还是在半夜！！
　　“把你的人都撤了！”他是担心，是难过，可是他丰子希更丢不起这个脸。
　　万鹤一惊，这是唱的哪一出。
　　“听不懂吗？马上！”
　　“是。”
　　机舱外只看到一片茫茫黑夜，窗户上倒映的是他自己紧皱眉头的脸。那张脸很憔悴，眼窝有些陷落，下巴上有青色的胡渣冒出来，抬起刘海，是一条抹不去的疤。
　　丰子希闭上眼睛，她小可爱地踮着脚亲他的样子不期然就蹦了出来，他曾经一个人厌恶死了这个疤痕，也因为她一个小小的亲吻乐开了怀。
　　几多欢喜几多忧啊。可是现在怎么都变了样。
　　无缘无故跟他闹脾气，无缘无故说要离婚，丢下他一个人跑走，任性地去了黎诉的别墅，她到底有没有为他考虑一点点啊，真的要把他的心硬生生挫成粉末，她才甘心吗？
　　“丰总，夜里凉，衣服你披着吧。”万鹤递过来一件风衣，征询他的意见。
　　“拿走。”丰子希仍旧看向窗外，他故意穿着衬衣就跑来了，他想苏黎肯定会吼他，他好想念她那种训斥似的关心。他想他的小妻子一定会一边嘴上叨唠个没完，一边领他进温暖的房间，或者勒令他马上去买厚衣服。可惜，都不是，她冷着脸骂他是疯子，她默然忽视掉一切，说要跟他离婚。
　　“那你吃点东西？”万鹤还在旁边锲而不舍。
　　“别来烦我，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丰总——”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说了闭嘴，这是命令！”丰子希压低声音，近乎怒吼。
　　万鹤终于不再说话，丰子希却开始懊悔。他自己都感觉到了，他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坏了，而且还总是牵涉无辜的人。
　　“一会你直接回去休息。”丰子希淡淡的开口。
　　万鹤跟了他这么多年，已经很了解他。知道他是心情太坏。
　　“要不找人去把苏小姐叫回来？”
　　“不用。”
　　万鹤悄悄地叹了口气，苏黎就是他的死结，为了苏黎，丰子希做的事，有时候他都觉得心疼而不忍。
　　下了飞机，天色已经大亮。叫了出租车，丰子希直奔苏黎家里。他倒要看看，她还回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