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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丰子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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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子希不在身边,苏黎感觉很不适应。平平常常的日子,总感觉不出他的重要性,要么吵吵闹闹,要么甜甜蜜蜜,就那样过去了。他一出差,才发觉,生活空白了好大一块。
说是一周的,结果又要往后推,还是无限期。
跟他讲电话,苏黎虽然都是平静的语气,可她只是嘴硬罢了,一听说他出差时间要延长,她心里烦躁的都要冒烟了。
无所事事的周末啊,一个人万恶的周末。
苏黎抱着枕头夹着被子诅咒着,忽然被食指上那株金黄的麦子吸引了视线。
不知道顾麦现在过得好不好,这个时候,哈尔滨大概已经迎来降雪了吧。以前看天气预报都是关注两个城市的,可是现在,好久,没有想念他了……
因为某人会不高兴,也因为某人,她摆脱了那份刻骨铭心的想念。
苏黎从床上一跃而起,就这么决定了,今天去把这刺青洗掉好了,免得丰子希每次看到都郁郁寡欢的。
周末,医院的人不少,挂了皮肤科听着歌等医生叫号。
轮到她的时候,忽然就有些伤感,陪了她十几年的东西了,从今天就要消失了呢。心里的滋味有些复杂。
“很多年了吧,不太好去,最后可能会留有痕迹,不过好在颜色和皮肤很像,淡化后基本看不出来。”医生边说边写着什么。
“拿着这个到治疗室,三个月以后再来一次。”
苏黎接过单子,上面的字龙飞凤舞她一个都没看懂。礼貌性地谢过医生,走去治疗室。
刺青,刺的时候是个细致活,洗的时候也是呢。
看着被包扎的手指,苏黎有些恍惚。她真的在改变自己,为了他,而且是不知不觉心甘情愿的。她曾经想,自己就是自己,独一无二的,单单为了谁失去自己岂不是太傻。可是结果,她还是傻了一次。
天很冷,苏黎站在人行道上深呼吸了一下,没处去啦,那就回家补觉好了,也顺便让手指好好休息。
可是下车的时候,却是在希同方。
说不上为什么,她只是想来看看,心里有一点小小的,或许他已经回来了的奢望。
“苏小姐。”
苏黎回身,是他?他怎么会认识她呢,这双有些油滑和狡诈的眼睛,即使她只见过一次,也深深地记住了。他看人的眼光,总让人觉得不舒服。
“既然来了,就找个地方坐坐吧,我正好有些话要跟你说。”乔子默指了指旁边的咖啡厅,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好意思,我们好像……”苏黎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措辞。
“啧啧,看来子希这小子是没跟你提起过啊,走吧,坐下慢慢说。”
明明他的笑容慈善明亮,苏黎却有被冰刀刺中的感觉,好像那笑容下面,隐着什么欲擒故纵的阴谋。
“不过苏黎,你真的不认识我吗?”乔子默放下陶瓷的咖啡杯,似笑非笑地看向她。
苏黎一惊,他到底是谁,怎么连她的名字都知道。
“我是觉得你连丰子希都原谅了,我来见见你,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的。”
“什么意思。”苏黎很糊涂,她原谅丰子希?她原谅了他什么?又跟眼前的人有什么关系?
“乔子默你还记得吧?我就是。”
苏黎往背后的椅子里缩了缩,店里的暖风是开假的是不是,怎么忽然四面八方的冷气都向她涌来。记忆里混着血和泪的片段,像死亡碎片般将她缠绕。
“唉,能跟我弟弟那么好的相处,怎么我就不行呢,以后可就是一家人了呢。”
苏黎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她是幻听了吗?“你说什么,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怎么,别说你不知道吧。我和丰子希可是兄弟,哦不,是乔子希才对,我们流着同样的血。”
他邪恶的眼神配着邪恶的笑容,让苏黎不禁浑身战栗。他到底在说什么,她是在做噩梦是不是,她是疯了是不是,要不怎么会听到这样的疯言疯语。她好想大叫几声,然后完全清醒过来。
“我以为你是原谅了他对你家做的事才答应他的求婚的呢,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吗?这可怎么办,我好像好心办坏事了。”
乔子默一脸伪装的歉疚,眼睛里那一抹小人得志的神采像是毒蛇的芯子。
苏黎强迫自己冷静,坐下来。这个害的自己家破人亡的人,要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然后看她的笑话吗?
“不过都过去了呢,苏黎,那时候子希也是年幼无知,你该原谅他的。”
“他做过什么?”
乔子默微微一笑,好像就等着她问这句话呢,“出谋划策,兼总指挥。乔二少可是我们枫桥会有名的军师。”
苏黎的心像被绑了石头,重重的沉到湖底。
“那时候所有的方案都是子希出的呢,我这个做大哥的也只是个听命行事者。不过事隔十几年之后,他竟然又找上了你。啧啧,我这个弟弟啊,什么都好,就是太风流,我真怕他是一时兴起,或者,纯粹是想给自己积点德。”
苏黎不自禁打了个寒战,眼前的这个男人是恶魔吗,她的思想似乎完全被他掌控了。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这些话?当年毁了我的家,害死妈妈和弟弟的是你天默恒——”
“幼稚呢苏黎,十几年前我也是个没有二十岁的孩子呢,公司说了算的,可不是我。”
“丰子希照样不是!”
“可是我们都脱不开干系啊,没有理由你只恨我一个的对不对?我承认我做过的事,丰子希呢,他连说都不会跟你说的。”乔子默搅着凉掉的咖啡,白瓷的勺子碰撞着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些事情你可以去问小朵,我妹妹总不会骗你的。”
乔子默抬腕看了看表,“我得先走了,再见。”
他走到苏黎旁边,拍拍她的肩膀,“丰子希一出差,你一个人可别闷着,无聊了可以来找我,以后我也是你的大哥呢。”
“你为什么没去竞标,你不是也在竞争那个项目吗?”
“哦?丰子希出差,是这么跟你说的?”乔子默嘀咕着,“这小子,谎话都说到未婚妻身上了。”
他的分贝或许很小,可是苏黎还是听见了。她右手紧紧捏着咖啡杯的把子,食指上的刺青忽然很疼很疼,像被谁放了火,吞噬一切,灼烧般的疼……
她明明记得,昏黄的灯光下他纯然无害的笑;每一次都突如其来却带着丝丝甜蜜的吻;那个电闪雷鸣的傍晚他说“我爱你”的话;手捧芙蓉石单膝跪地向她求婚;他已经是她的丈夫的事实……
那么多那么多,都是假的吗?他单单只是想,积点德寻求点心理安慰罢了?这要他她么能相信怎么能接受啊。
可是他是枫桥会的二少爷,是她家门惨案的策划者。
怪不得他总是不肯说去香港的原因,枫桥会的总部是在香港啊,就因为他一个否认,这之间的联系竟然再没想下去。还有她跟他提起家里的事的时候,他没有一点惊讶,那种平静的眼神她终于明白了。可是他怎么能那么没事人一样的在她爸爸身边装乖孩子……
苏黎紧咬着唇,泪水还是一串串的滑落。她的好丈夫,爸爸的好女婿,竟然是披着伪装的外衣,将他们一个个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仇人!
多么讽刺的事情,天国的妈妈和弟弟,你们看到了吗?我在做的是怎样一件荒唐可笑又可耻的事情!
伤心、悲愤、懊恼、悔恨……像魔鬼的利齿,一点点啃噬着苏黎的心灵。左手无名指上那个闪烁着五彩光华的家伙,像张大了嘴的怪兽……
一个人走在雾蒙蒙的街道上,又开始下雨了呢。身边的人都匆匆而过,只有她,依旧漫无目的地走啊走。她好像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哭还是在笑,好像感觉不到这天地间,还有什么温度……
打开家门后,她对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笑。
“苏黎,你一点都没变,自始至终就是个胆小鬼,活在你鸵鸟的世界里。”她对自己自言自语,清水痕一道道滑过脸颊,面容、思想、信念,全都支离破碎。
手机提示有短信。
我十一月十六日结婚,在哈尔滨。
发件人是顾麦。
很简短的话,很符合他的风格。结婚呢,又是结婚。
苏黎扔下手机,刚往前走了几步,忽然眼前一黑,再没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敏敏在身边,她正拿着水果刀对付一个苹果。
“醒了?”敏敏手掌在她眼前晃了几下,看苏黎有反应,回头脆生生咬了口苹果。
苏黎想笑,眼眶里却盈满了泪水。
“你干嘛跑去淋雨?要不是丰子希说打电话你都不接,让我去看看,我估计这会得烧死你了。”她嘴巴里含着苹果,说话乌拉乌拉的。
听到丰子希的名字,苏黎的脸色一下沉下来。这个人,她要怎么面对。
敏敏把苹果放下,正襟危坐,“苏黎你是不是还放不下顾麦啊?”
这话把苏黎问愣了,这是哪跟哪?
敏敏却以为她是默认了,“我看到你手机上的短信了,接丰子希电话的时候不小心看到的。还有你手上的刺青,是不是也因为这个……”
苏黎才明白,敏敏是完全误会了。她以为苏黎去淋雨去洗掉刺青,都是因为顾麦要结婚。
轻叹口气,她该怎么回答,这样的误会也好,比被人欺骗被人背叛的感觉好多了。
“喂你说句话,你不是烧哑巴了吧。”
“没有啊。”苏黎轻轻说道,声音有些哑。
“唉,顾麦这小子,结什么婚啊。结就结吧,干嘛告诉你。”
苏黎无力地笑笑,“是我要他结婚的时候一定告诉我的。”
“你有自虐倾向!”
苏黎也不辩驳,她坐起来靠在床头,仍轻轻叹了口气。
敏敏把手机递给她,“不管你想的是谁,给丰子希回个电话吧,他要急死了。碰上这种好男人也不知道珍惜,暴殄天物你,总有一天你会受惩罚的。”
言者无意,苏黎想,我已经受到惩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