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微启》眉眼无雨

5、第五章 星巴克

　　星巴克的灯光柔亮而温和，圣诞老公公的笑容盛开在橱窗和墙壁上，彩绘的Merry Christmas五光十色，隔绝了外面的冰天雪地。
　　苏黎捡了角落的位置坐下，背靠墙，右手边是布满水汽的大玻璃窗。服务生走上前来，把一支带着精美包装纸的玫瑰放在桌上的白色小瓷瓶中，花瓣上有晶亮的水珠，更显得娇艳欲滴，“今天进店的情侣客人，我们都会赠送一支玫瑰，祝你们幸福！请问两位现在要点餐吗？”
　　“拿铁。”丰子希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目光转回到那朵玫瑰身上。
　　服务生看向苏黎，“伯爵红茶吧，我晚上不喝咖啡，谢谢。”
　　苏黎说请丰子希喝咖啡谢谢他帮忙找回手机，他竟然没有拒绝。其实苏黎是很喜欢跟帅哥相处的，虽然她经常糗敏敏，骂她花痴，但是苏黎知道，她自身的花痴病也不轻，只是稍微内敛一些罢了。双子本来就多情，好奇心又重，总喜欢对新鲜事物刨根问底，现在有个谜样的人物摆在眼前，长得又不赖，这已经深深的勾起了苏黎的求知欲了。
　　丰子希却一直不说话，和晚宴上的丰子希判若两人，收了光芒的眼睛里平静无波。
　　苏黎把小瓷瓶子推到丰子希的面前，“呶，拿回去送女朋友。”
　　“好。”丰子希也不推辞，只把瓶子又往自己左边放了放。
　　还真有女朋友啊，苏黎盯着他干净修长的手指，也是，长这么帅，没女朋友不是暴殄天物嘛。
　　“刚才你打算去哪？”丰子希目光落下来，颇有质疑的味道。
　　“刚才？哦，就……出来迎接你啊，嘿嘿。”苏黎笑得心虚，她发现，她的谎话永远没有办法练到天衣无缝。NO是一个酒吧，也是她的秘密，那是一个可以让她泄压让她疯狂到不像女孩子的地方，在那里，她能像一株曼珠沙华，蔓延整个彼岸，开得肆无忌惮。可是，除了低眉善目，温和浅笑的苏黎以外，其他的面孔，她不愿在人前展现。
　　“你是不是有很多人追？”苏黎笑眯眯地问，一副可爱的小女生样。
　　丰子希疑惑地看着她，这个女孩子，眼神干净却朦胧，笑容甜美却让人亲近不了，乍一看，好像能一览无余，可是越接触，越觉得摸不到底触不着边。丰子希阅人无数，对着苏黎，只觉得迷茫。
　　“为什么问这个？”丰子希不答。
　　苏黎撇撇嘴，忽然觉得没劲，她承认她是很想引诱引诱面前这个男人，看他怎么回应，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但是他真的是一点情调都没有，声音冷静理智，不答竟然反问。
　　敏敏的电话忽然闯进来，“天，你终于接电话了，你不在家吗？”
　　“呃……就在附近。”
　　“还不马上回来，冻死了！”苏黎把手机远离耳朵，飞机起飞也赶不上这分贝啊。
　　“我得回去了，催命的来了。”苏黎无奈的扬扬手机。
　　丰子希却不忘带走那朵玫瑰，“走吧，我送你。”
　　这个男人还真是什么小便宜都占，苏黎在心里鄙视着，钻进车里。不过有车就是方便啊，几分钟就开进苏黎家所在的小区。
　　丰子希把车靠在路边，右手按住苏黎去解安全带的手，左手玫瑰已经送过来，“给我可爱的小女朋友。”他笑语盈盈，薄唇轻启，手上有温热的触感，鼻尖有淡淡的花香，和他若有若无的气息。
　　苏黎下意识的接过花，她被丰子希弄得不知所措。她愣愣的看着丰子希离开座位，替她拉开了车门，颀长的影子投在身侧。
　　丰子希似乎很满意她这样的反应，跟他玩？她终究还只是个小女生。有些意犹未尽，丰子希俯下身，眼睛迫近苏黎，清清楚楚看到她的惊惶。她呆呆的坐在他的车里，不解惶恐又有些无辜的眼神落在他的脸上，眉头微皱，红唇微抿，像个站在岔路口的洋娃娃。
　　鬼使神差，丰子希俯首，吻，无声落下。
　　有咖啡的醇香和奶泡的甜美，春暖花开的气息，包裹周身。
　　丰子希眼睛里盛着笑，得意，玩味，在苏黎的眼前放大了无数倍。苏黎一下子被惊醒了，她推开他，这个小气的男人，他在报复，报复刚才她对他的引诱！苏黎低头开安全带，趁机整理自己的表情，已经输掉了初吻，总不能再狼狈而逃吧，如若那样，以后还有什么颜面出现在他面前。
　　是的，初吻，是不是没有人相信，二十二岁的女生，还有初吻。曾经，她爱着那个他，十年如一日，一厢情愿的付出，时至今日都无法释怀，却没换来他一个拥抱。都说双子多情，飘忽不定，这样表面的评价让他们背负了多少骂名，没人懂，他们也可以，对某一个人，许下沧海桑田的誓言，背一生的情，至死不忘。
　　“开车慢点。”苏黎笑，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转身融入暗黑的夜幕。
　　丰子希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身影，他看得出她牵强的笑，他看得到她眼底的伤，他不敢开口怕下一秒会看到她的泪。

　　“今天在你这里安家了。”敏敏把包包随手一丢，直奔暖气旁边，“冻死我了，大晚上的你干吗去了。咦，哪来的玫瑰？”
　　苏黎自嘲的笑笑，只急着离开了，竟然把这朵讽刺的花带回来了。“星巴克送的。”
　　“你在星巴克啊，怎么不直接叫我过去。不对，”敏敏话锋一转，“你刚刚，不是一个人吧？”
　　苏黎有时候真是头疼敏敏这个聪明劲，但是她却不愿再把事情复述一遍，她已经觉得累了，还很乱，“嗯，别问了。”
　　“哦，婷婷男朋友来了，我就把宿舍让给他们了。”敏敏适时打住，她是很好奇没错，但是她看得出来，苏黎很烦躁，虽然她在尽力忍着。
　　“我先睡了，你想折腾什么就折腾什么吧，别吵我就行。”苏黎丢下一句话，想想她好像只有在敏敏面前才能想什么说什么，不掩饰情绪，不修饰言辞。不幸于要戴着各种面具穿梭，但也幸而有这样一个朋友。
　　多久没见她这样了？敏敏回忆着，接触过苏黎的人总会说她坚强独立，凡事好像都能独当一面，可是没有人知道，她在井井有条地处理事情的时候，她在别人面前神态自若的时候，内心的慌张和软弱有多强烈。
　　电影看到一半，敏敏忽然听到卧室里有沉闷的响声传来，她忙跑过去，苏黎坐在床边，左手捏着眉头，很疲倦的样子，笔筒里的笔，滚落一地。
　　“怎么了？”
　　“没事。”
　　“到底怎么回事！”敏敏在床边坐下，推她的肩膀。
　　“梦到顾麦了。”苏黎的声音平静，吐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有颤音。
　　敏敏放在苏黎肩上的手也跟着一颤，她坐得近一点，给苏黎一个拥抱。顾麦，或许永远是她的硬伤。“还是经常梦到他吗？”
　　“嗯，总是毫无征兆。”苏黎觉得很累很累，她那么努力，不去想不去问，不去关注任何与他有关的信息，她可以自然大方的跟敏敏讨论街上的帅哥，她可以心平气和的同别的男生畅所欲言，她甚至可以安之若素的任丰子希拿走她的初吻。可是为什么，想到顾麦的时候，连一呼一吸都会疼痛无比，为什么他会不期然的就跑进自己的梦境，又为什么，有他的梦，连小细节都清晰得毫发毕现，明明已经醒来，还是刻骨铭心。
　　敏敏轻拍苏黎的背，给她安慰。在顾麦的问题上，敏敏丝毫没有办法，她知道顾麦的时候，这个男孩已经在苏黎的心里疯长了七年。七年啊，花季雨季那些最美好的年华，苏黎毫不吝啬，随着他喜怒哀乐的脚印一一走过，那些年，苏黎不是苏黎，是顾麦的影子。
　　“他在梦里都不理我，他旁边坐着一个女生，我看不清她的样子，可是他的笑容却那么清楚，我在后排，看着他和那个女生很开心的聊天，我叫他，他不答应。我忽然想留住他的侧脸，他的笑，虽然那不是给我的，所以我去找铅笔，想画下来，永远留住……”苏黎絮絮叨叨，声音哽咽。
　　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敏敏肩头，“苏黎，看着我，你已经醒了，那是梦，不想了，不想了好吗？”敏敏觉得心里钝钝的疼，她知道，苏黎又把现实和梦混淆了，以前她们同住一个宿舍的时候，很多次，午夜梦回，苏黎都会哭的很伤心，她会被现实和梦境折磨得不堪一击，严重的时候，一连好几天都会精神恍惚心不在焉。
　　苏黎朦胧的泪眼找不到焦点，她低了头，静静地擦去眼泪，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她说：“敏敏，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咱俩都认识四年了，我竟然还和当初一样，一点长进都没有。”
　　路敏敏却特别心疼，听苏黎讲这话，差点也跟着落泪。是啊，真的一点长进都没有，扯上了顾麦，时间好像都静止了，不能把伤痛磨平，不会让回忆淡忘，反而像酒，时间越长越浓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