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明暗   与二十 ...

  •   与二十年前松散的草原各部相比,回延汗一统了的北夏,战斗力比起多年前提升了一翻还不止。
      戚同泽连日愁得辗转难眠。
      蛮子每日小股队伍旗天天轮着换,今天关外挂着的还是雄鹰旗,隔夜就成猛虎旗了,今日进攻时用的是长刀骑兵加枪兵,第二天又换了锤兵弯刀步兵打配合。
      但北玄这边军队就显得“死板”得多了。
      二十年的休养生息,使得双方实力都有所增强,但侧重仍有区别。
      北玄乍一看兵力远多于北夏,但打仗不单只看军队人数,还得看军队质量。
      在北玄,培养一名弓箭手,一骑骑兵,都是极耗银子的,北玄当年为休养生息减少军费开支,裁军二十万,后来的边军役兵占九成,在开战前尚未精细化对点训练,而募兵中虽有精锐军士,但也仅仅占总数一成。
      这时或有人会疑惑,这世上不是有武修强者吗?可事实在这般大规模的两国战争中,武修强者再强,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在正面战场上,就算有武境的人有以一敌百之能,也只是极为渺小的存在,因为军中有武境之人太少了。
      首先,能练出内力者,世上万中无一,而能修炼出内力,且能破第一重名曰“趋心境”才能真正算是有武境,有武境之人更是在七八十个修出内力的人中才只有一个。
      想要以一敌一百北夏精兵,自成一方高手,需有掣境实力,而入掣境者都是有修炼侧重枝节细分的,修符修阵或习武在此有了更细的分别,能从心境破掣境者又只有十之一二了。
      戚戍与宴徽的武境便是掣境。
      再往上贯境高手直接断崖式下跌,在天底下都是屈指可数的,当世五大国家加起来总数仅三十三人。
      贯境虽一人可敌千骑,但想做到以一人之力影响全局,那必然要修炼到化境才会有质变。
      化境这几位活爹,一只手就数过来了。
      再者,破境之人谁又甘于平凡?能修炼,便是有机会超脱因果得道成仙的,他们大多选择投身各大江湖门派进行修炼,跳出士农工商俗世枷锁。
      修为越是高,就更追求修为破境飞升,更是几乎不会出手掺和世俗战争,例如现在北夏那位高手翰图赫焦,雁门关之后,他便闭关去了。
      两国交战,敌方退了一个化境高手翰图,玄萧考虑到化境高手是战争的底牌,将精力耗费在普通军队上,若敌方高手突袭则容易被打个措手不及,于是也选择了暂退一步观察。
      说完兵将,再说军械辎重。
      北玄军所使兵器拘泥于刀枪剑,鲜少像蛮人一般使用异形兵刃,应对小股军队遭遇战战术与战斗方式单一,对主将统调指挥要求更高,策略依赖性极大。
      对此,戚戍已在加紧操练能够使用多种兵器的编队,后方也根据不同需求在加急赶制兵器。
      北玄得了火药的改进方子后,经过改造的火器威力更甚,然火器攻城最佳,可打满草地跑的蛮子可就大打折扣了,在草原上,最强战力神机营反而因机动性差而屡屡吃亏。
      就这样,北玄军优势难以发挥,劣势在环境中被放大。
      另外就是北玄固有的阵地战思维了。
      二十年前打天下,攻城略地,打下一处作为新据点继续扩张,可面对游牧民族,所占领的阵地就失去了意义。
      我军早上打下阵地,晚上一撤回,蛮子骑着马又回来了。
      结合以上几点,戚戍召集大小将领开了一个密会。
      戚同泽猜测,先前北蛮一直不肯暴露他们自己真正的实力,一方面是在忌惮玄萧,另一方面应当也是在试探北玄军的底细与打法习惯,如今玄萧巫铭被他们引入了局,生死不明,他们没了顾虑的确是出手的好时候了。
      值得庆幸的是,北夏那化境高手闭关不出,给了北玄军喘息之机,而另一个化境高手元悟出手次数少之又少,每次祭阵也不曾造成多少伤亡,似是有意怠战一般。
      对垒的重心又回到了军队本身,麻烦的地方也恰是这儿,北玄将领每日去猜对方出什么花里胡哨的新打法,有多个营陷入了被动的局面,没多久就又退守关内了。
      想玄萧在时就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毕竟化境高手,入了化就不是人间客了,可称得上是半个仙人,一力降十会。
      管他多少花里胡哨,他在的阵地,先斩将领后以一敌千地挨个揍小兵,除了遇到铜墙铁壁的铁浮屠长矛盾兵费点力之外,可以说是无敌。
      戚同泽想极了玄萧巫铭,这么些日子过去了,玄萧巫铭一直没有消息,先前前锋营的士兵说是他俩垫后,有可能遭遇危险,可北夏那一点消息没有,足以说明他们没有落在北夏人手里,戚同泽想了想,只想到玄萧可能是在避着自己。
      军中会议时,晏无衣说:“要是花瓶子将军在就好了,他打法野得很。”
      宴徽一语点醒梦中人。
      “啊!对啊!我怎么给忘了!”戚戍一拍脑袋:“我军这些时日保留精锐战术撤退,不就是在练不同兵器么?练了一个月,也该检验成果了。”
      “先前花瓶子就是这样打的,天天换着武器与战术撸,他擅奇袭,给人打得找不着北,合着我们自个没有发扬光大,给人蛮子学去了!”
      宴徽听罢,接话道:“不止于此,我们所要做的,不是占阵地,地得了会丢,我们重心当放在消灭敌军有生力量上,若我们继续顺着东都那些个不懂领兵打仗的臭酸儒的意思,继续占地,到时候只会被拖垮。”
      “宴将军说得不错,咱自从听了东都的,就一回都没赢过,老子正憋屈着呢!”王参将呸了一声抱怨道。
      晏徽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允准主将自主安排,不再拘泥于整齐划一的兵器配备,而是将各个单独的兵器营分开来,让每个士兵先去选择自己最擅长的兵器,再将不协调的人数进行武器分配,使得用每一种兵器的士兵人数相当。
      戚戍则按每一种兵器、火器重新分了营队,又将他们重新打散开来,组成一个个“队”与“旗”每个队中有长兵有短兵,有盾兵有铳兵,进可攻退可守。
      五队组为一旗,五旗为一司,设把总,五司为一局,设千总,五局为一营,设都司。
      打散开来各部优势各归其营,则为整,分散开来各队旗又可协作,是为零,化整为零,机动性高了不少。
      至此之后,北玄军又焕发了极强的生机,战力极速提升。
      北玄扳回一局,不过这样的优势没坚持多久,敌方又找出了应对的方法,就这样,双方战术一直在改变,形势也时常变化,前线的战事就一直耗着。
      改变军队战术本是正常战略,战况也在向好的地方发展,可边军的动作在东都皇帝的眼中就有另一重解释了。
      在所有人都不曾注意的地方,一场针对边军所有人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胡天八月即飞雪,再过几个月,北夏最难熬的时候就来了,到时候冬粮冬衣难弄,往些年,北玄北夏明面上没有出兵,蛮子倒还能在西陵互市上换些东西,可开战后,北玄已下令关闭互市。
      中秋一过,两方打起来的时候会越来越少,天越来越冷,对北夏也愈发不利,理论上此时是攻打北夏的最佳时机。
      可是今年,初雪早落,可蛮子们看起来一点也不急,这点着实让戚戍感到不对劲。
      掌管着西陵黑市的头子元悟,此刻就在可汗王庭。
      北夏敢公然出兵,是有底气的。
      边境战事胶着,东都内,朝中官员各怀心思,不是所有官员都是兢兢业业在其位谋其政。
      在少数文官眼中,两国战事成了获得利益的口子,有人借战敛财,有人拉帮弄权,有人借谏图名……还有一些人明哲保身,两头不沾,也不做事实。
      宣帝面上平静,可也将里里外外的一切看在眼里,闭口不提,似是故意不那么关注边军战况。
      玄辛梓入了雍州地界后,他总有被人监视的感觉,纵使他与鹤霜梧如何乔装改扮,那种被人一直监视的感觉都没有消失。
      在御花园散步的宣帝听着手下内官的禀报:“主子,太子殿下已经到了雍州,老奴已派人暗中保护了,只是……”
      宣帝停下脚步:“说。”
      “这样会不会太冒险,毕竟……太子殿下是一国储君,还有若是殿下知道了,难免会怨恨您。”
      宣帝咳嗽了几声,稳住身形:“朕这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不过朕心里有数,不会让梓儿出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朕这是在为他扫除将来隐患,江山将来都是他的,可他太相信玄萧,也太容易轻信别人。”
      “主子深谋远虑,是老奴多嘴了。”
      “鹤霜梧还跟在太子身边么?”宣帝又问。
      “主子,她一直在的。”
      宣帝缓步走上廊桥,叹气道:“她对梓儿的心意不假,若她只是个寻常女子那便好了。”
      内官应道:“是。”
      这内官知道陛下心思深,但他能猜到宣帝在想什么,鹤霜梧位高权重,光是权力这一点就让人很难不忌惮,加之她背后是玄萧……
      宣帝极少说梦话,可就是那偶然的一次,这位内官才知他有多么厌恶玄萧。堂堂一国之君,谁愿受一个臣子牵制,满朝大臣不畏他这个君,反而忌惮一个臣,他怎能不恨,就算那臣子忠心耿耿。
      然北玄需要玄萧,太子也依赖玄萧,就算他是一国之君,终究只能强忍下一切厌憎,装出一副信任的样子。
      “大伴,朝中有人怪朕,急于求胜,令国师出击使他被困敌营,你说朕真错了么?”
      内官仔细地揣度着宣帝的话,思索了片刻:“主子,臣因君令而动,陛下想要早些结束这战争乃是爱民,只是那蛮人狡诈,竟买通我北玄将领,可惜了我北玄英勇将士,中了圈套而落入彀中,白白丧命。”
      宣帝笑了笑:“大伴你明白朕,可外面那些人可不一定。”
      “老奴愚钝,那主子是想让他们明白还是不明白?”太监瞬间想到了那卷被玄萧焚毁的圣旨,想起那天皇帝听闻此事的脸色。
      “他们明白明白都没有意义,玄萧生死不明,不该明白的,他们自然会糊涂。”
      内官弯腰称“是。”
      宣帝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朕硬生生将春闱推到了现在,前来考试的学子怕是也没有什么盘缠了,吩咐下去,在皇城外搭建住所,让考生凭火牌借住,户部拨银,工部速办,让司礼监监督。”
      “老奴这就去。”
      “等等,先前让你传出去的消息有回音了么?”宣帝走到一颗矮树前,又随手折下一根枯枝。
      “主子,此消息一出,民怨沸腾,都在说国师……国师通敌叛国。”
      “朕苦心孤诣,都是为了梓儿,可他偏偏不懂为父的用心啊……”
      “主子,太子殿下聪慧,除却祸患后太子殿下也定能明白陛下的苦心,太子殿下重情重义,将来也会是一代仁主。”
      “但愿如此。”宣帝回了屋:“若是他不烧那圣旨,朕或许还能念着他的好。”
      内官闻言,轻轻抬了一下眼皮,却不接话,他太了解自己主子了,他这是在给自己打定的主意做找补。
      “北夏那化境高手境界不稳,不可能再出山,是时候了,让各州拓印反贼画像全境缉拿,羁押回京。”
      内官一听,以为皇帝因为玄萧不肯当那个与戚戍互相牵制的棋子而不满,战事未平,兔未死便烹走狗。
      他担忧道:“主子,玄萧毕竟是化境武者,万一他……”
      “他不会,”玄铮笃定道:“他惯会揣摩心思,你只需按朕说得办。”玄铮知道鹤霜梧是玄萧的政治资产,就算是为了保他半生心血,他也会束手就擒。
      只有让他们二人互为软肋,他才敢放手用鹤霜梧,待时机成熟,还得除掉玄萧,否则百年以后玄辛梓这个皇帝当的,只会比自己当年更艰难。
      一个卑微宦官,有些事不敢说,也不能说,闻言只能匍匐应下:“是。”
      内官陪同宣帝回到寝殿时已是一背冷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