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东方祁月

74、暴风雨的前夕 巫铭在

　　巫铭在鹤霜梧到来后给玄萧留下一封信就带军继续西进了。
　　玄萧看了信，他注意到信中提到的黑衣人，进出北玄军营悄无声息，这让他起了怀疑。除非是神仙，只要是活人都会有动静会被察觉，那日巫铭遇到的恐怕不是人。
　　玄萧一边留在雁门关修养，一边探查先前那黑衣人的下落，还捡起他几辈子都没再去看的苗蛊典籍去查阅。
　　巫铭在偏关一役中险胜回关后没几天就遇到了前来接任的戚将军。
　　听闻戚戍平了东海后刚回东都就接了圣旨，马不停蹄往北边赶，今日是两人头一次见面，军务交接得不算愉快。
　　巫铭这个帅位本就是因为京中暂无可用将帅故此临时调任，他名义为“帅”实则与“总兵”这个位置并不对等，实际军权先前都掌握在玄萧手里。
　　如今正儿八经的大将军受命来此，玄萧也就默认将总指挥权交还戚戍。
　　再说戚戍，他在离京前听说宣帝给一个从未带过兵打过仗的江湖人封了如此要害的军职很不高兴，在朝上就当着满朝文武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但他更多的不满还是来自于玄萧仗着势大任人唯亲。
　　戚戍到边关后，见到穿着一身蓝银相间的战袍的巫铭，远远的看就觉得他和晏无衣送他的那只青花瓷瓶一样，当即给他起了个外号“瓶子将军”。
　　戚同泽习文出身，武境不高，能砍能杀也是单纯劲大，熟读兵书的他最是善于调兵遣将排兵布阵，接手大军两月，就将北蛮人驱出百里去。
　　巫铭也在接连几月的战斗中认清自己与久经沙场的老将之间的差距，认真地做着他的游击将军。
　　他对待战事严肃认真，加上聪慧，时长献策而后出奇制胜，戚同泽对他的称呼渐渐从“瓶子”变成了“巫将军”。
　　巫铭虽然不擅长坐镇指挥，但对战况的变化十分敏锐，通常能第一时间作出反应调整局部军阵的战术，且极善于冲杀，在战场上以一敌百，又牵制了对方那一位化境高手，让其无法抽身对付大军。
　　拥有新式火器的北玄军收城掠地，一切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可好的局势还没保持几天，新的问题便接踵而来，戚戍打了几场胜仗后，京中发来圣旨，宣帝认为时机已然成熟，要求戚戍立刻发起总攻，将北夏一举拿下。
　　几位老将与戚戍一致认为此时不宜总攻，当下正值六七月，水草丰美，十分适合北夏军养精蓄锐饲战马，此刻我方若以小股骑兵袭扰对方草场，收效最优。
　　再者，虽说北玄军最近多为胜战，但是多次都是略胜或险胜，他们明显能感觉到对方战斗力在不断提升……
　　玄萧同样意思明确，主力按兵不动选择以逸待劳，以轻骑袭扰，打乱对方养战节奏。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可不管宣帝想多快结束战争，他不会拿手底下的军士随便去送命。
　　中军大帐中，几位将军或立或坐，疲态尽显，望着眼前的沙盘，戚戍也眉头紧锁，叹气连连。
　　他不由地想起先前在东海泠州，同样的催促，同样的境遇，他始终忘不了泠州最后决胜一战的惨烈，虽说胜利了，但也叫他失去了他最信任的亲兵副将，失去了上千个交付过后背的弟兄……
　　后头皇帝施压也就罢了，在这个关头上，本就对东都决策不满的戚戍又收到了另一个消息。
　　这次的问题来自于外敌。
　　北夏的回延大可汗见曲熵连连败仗，一怒之下收回了曲熵的鹰印，曲熵也一夜之间不知所踪。
　　北玄军屡战屡胜，敌方却临阵换将动摇军心，这本是一件好事，可巫铭却在这天夜里收到一封无名之信。
　　信上的字是刺目的红色，上面用疯狂的文字咒骂着北玄军必将惨败。
　　说来也怪，自收到这封信后，北玄军派出的袭扰骑兵便像是中邪了一般，开始频频被剿。
　　按照原先的计划，我军只需以逸待劳，熬过夏秋，等冬日就可以转守为攻击败北夏，好端端的宣帝突然要他们攻打北夏王庭，又在此节骨眼上收到这样奇怪的信件，使得士气有些低迷。
　　这信来得蹊跷，这让巫铭想到先前那个出现在军都关军营后又突然消失的黑衣人。
　　能潜入军营又不被哨兵发现且让自己感觉不到真气波动大人那必然是顶尖的高手，当时那黑衣人说完那番话后，巫铭本想看看他是谁，可自己一眨眼的功夫那人就消失在营帐中，并且他根本探不出真气残留。
　　这无法想象，如果对方是自己的敌人，那他应当已经在那人出现的时候就会殒命！巫铭现在想起来都一阵后怕。
　　巫铭将信取来给玄萧看了，玄萧看到那封信的时候瞬间变了脸色，他手一抖，信纸差点没拿稳，只因那上面的字迹他认得，那是他师弟元悟的。
　　元悟早已被北夏控制，这几个月他们常常能在战场上遇到他，那这就说明，这封信就是北夏军送来的。
　　深夜的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晏徽将几人都存有的疑惑挑明说了出来：“那他们明明有这样厉害的人物为何这几个月来却表现得节节败退？”
　　戚戍一颗心悬着就是放不下，他听着晏无衣的疑问皱起眉头：“我军军营内有着当今天下两大高手坐镇都没能发现送信之人，有没有可能送信的根本就不是人？”
　　玄萧猛地睁开了眼：“对了阿铭，你第一次见那黑衣人是不是完全感受不到对方的真气流动？”
　　巫铭仔细回想了一下，确认道：“没错。”
　　“你可还记得凫州在宋府门前敲门的空壳？”
　　玄萧对这件事记得很清楚，他们就是在发现闹事者是傀儡后在那附近找到的曲熵，从那时起玄萧就怀疑上曲熵了，以至于后来在巫铭回京后听说曲熵在那时不见他也有料到。
　　“是虫蛊！”此时几人都反应过来了，送信这样的小活，只需要弄一只动物，将蛊放入体内就可来送信了！
　　“你将信找来，我需要确认。”
　　当玄萧把拿信放在灯上一昭，果然在信角处发现几个的黑点。
　　“就是蛊，此蛊能短暂进入刚死的活物将其蛀空后控制其一段时间，期间表面上看那人同活着的时候并无两样，观感上唯一的区别只在于气息，那便是你无法感知那人真气走向的原因了。在雁门关的时候，我就派了人原路返回，找到了一具可疑的空瘪尸体，将其剖开后里面就有这样的的黑点。”
　　这也就能解释巫铭为什么一眨眼就看不见人了，那东西内部都基本空了，轻飘飘的只剩个壳子，行动当然快了。
　　玄萧顿了顿又对几人说：“现在去外面找找，应当就能找到送信的东西的尸体，进来军营还不被人察觉，那东西应当不会太大，估计是狐鼠一类，这蛊操控起来劳心费神，操纵者犯不着把尸体再带回去。”
　　“好，我们这就去。”
　　几人打着火把在军营附近找了找，果然找到了一只死了的沙鼠。玄萧将其脑袋剖开，里面就有几只如蚂蚁一般大小且死了的小虫子，同粘在信纸角上的的那几个黑点一样。
　　巫铭知道此术不能隔得太远施展，本想在周围找找那个虫师，但玄萧却一把把他从梦里拽了回来：“这都过去多少个时辰了，就算虫师来过这附近也早跑了。”
　　“那现在怎么办？”
　　“不必慌张，我想这是敌人乱我等阵脚的把戏，若所谓的诅咒当真有用，他干脆直接给我二十多万大军直接咒死，又何必打起来？”玄萧嗤笑一声。
　　“那他们也可以用蛊术……”
　　“没那么简单，蛊术操纵，极其耗费心神，虫师操纵一回，十天半个月都恢复不过来，何况军营守备森严，送个东西进来也就不得了了，要敢在这里面下蛊，定是有来无回。”
　　戚戍闻言，表示赞同：“正是此理，他们干出这种事瞧着像是没招了，本来我们拖到冬天干死这群蛮子就好了，可圣旨连下三道催促……”
　　“这圣旨来得太蹊跷了，我军局势大好，陛下何苦一直催促？”始终沉吟不语的宴徽突然发话，一语点醒在座众人。
　　北夏与北玄之间兵力悬殊，可北夏还是依旧敢猖狂地挑起战争，可想定然是有些策略或者把握的。
　　先前他们还没能想明白北夏要如何胜，可宴徽这一番话让玄萧突然意识到，北夏真正的杀招不在前线，而在后方……
　　宣帝这么急切的下旨催促的根源，或许就和北夏暗中使得手段有关。
　　几人远在边关，虽有猜测，但也的确不知京中具体发生了什么变故。
　　多日前，太子出宫后莫名失踪，此事被宣帝强行压下，满朝上下暂没人知道这个消息，因此远在前线的总兵戚戍等人自然也是不知道的。
　　圣旨催得人心焦，可他还是坚定的认为现在实在不是一个主动进攻的好时机。
　　不止是戚戍，玄萧也对圣旨十分不满，他甚至直接将东都送来的圣旨直接丢火盆里烧了，看得传讯的太监脸都绿了。
　　到了七月，戚戍已是先后几次抗住了京都的压力，可架不住圣旨连连逼他总攻，在与众将商议过后，他只能顺了皇帝的意思，定下总攻计划。
　　玄萧请命率领前锋营，接下攻打王庭的任务。

作者有话说

戚戍，字同泽，戚戍戚同泽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