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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赏罚 剑锋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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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锋三尺,出鞘招招致命,人舌三寸,吐言字字诛心。
天门擂上,两人对面而立,少年人白衣猎猎负剑而立,江水的那边是一个黑衣僧人。
没人看到他手腕上缠着的绷带,背上伤口尽数崩裂,血水与汗水浸湿了玄衣,他合着眼眸。对面的人的声音灌了内力,一字一句,穿透他的耳膜。
“玄萧,你通敌叛国残害忠良滥杀无辜,我泉山巫铭,天地见证,今日,以江湖规矩,与你这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一战,誓要打败你,斩杀你……”
玄萧想起他上山前看到的檄文。
【古之贤主多理朝之奸臣,直臣则无所为损国,曩者,前武强国弱主,佞臣执柄,专制朝权,威福由己;后卫荣荣盛世,用人不察,小人承资跋扈,葬国气运。今萧好乱乐祸,下陵上替,海内寒心。于国师之职,亦僭事之事,豺狼野心,潜包祸谋,私通宫墙,戕害皇储,是为谋大逆。萧丝豢兵丁秘藏盔甲,书信敌国,乃为谋叛谋反。戮百口之族,蒙不白之冤,是为不道……其罪罄竹难书,擢发难数……①】
玄萧微闭着眼,内力在躯壳里激荡,力气在一点点地流失,听到后面的时候,他双耳嗡鸣,几乎听不到声音。
“禁军已包围了此处,就算我死,你也难逃律法制裁。”
二人尚未开打,一头的人已经满身是伤了。
清风从玄萧身后吹向巫铭,巫铭闻到那人身上的血腥味。
血腥味……那人身上阵阵血腥味,他很厌恶这个味道!那人该是杀了多少人?巫铭祭出了阵盘。
玄萧提杖迎敌,兵刃相接,火花四溅。
此时二人还在保留实力,谁也没祭出本命之火。
玄萧就在眼前,血腥味更甚,巫铭闻着想吐,与那人拉开了距离,御剑开招。
泠泉剑法混杂着伏魔杀招,这是克制玄萧这种走火入魔的邪修最直接有效的法子。
玄萧护体真气被一层层破开,生生挨了裹着罡气的一拳……
玄萧从梦魇中惊醒,榻上还余有那人的味道。
他已经许久没有梦到过三年前那一战了。
玄萧仰躺在榻上,眼角泪水无声滑落。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何况是他这个年纪的人,他本以为自己历经八苦,心早已冷硬如铁,直到失去那人,方觉情根难断。
孽缘如此,命运如此,刺穿彼此的心,谁都放不下。
结束了……
踏出房门的那一刻,他又恢复了从前的样子,不知悲喜,双眸古井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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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胜回朝,各将皆受赏,本该皆大欢喜,可没几日,宫中却传来令人心寒的消息,不光鹤霜梧因拒绝入主东宫而被黜官,禁足府中,刚从边关回来的功臣也遭了无妄之灾。
“什么?陛下为什么这样做?这样岂不寒了边关将士的心?”巫铭听说这个消息时,顿时就怒了:“我要进宫面圣!”
“巫将军……不可啊巫将军!”一位五品文官拦住巫铭:“昨日,靖海侯便是不服,进宫见了陛下,不知说了些什么,只听说戚帅直接被陛下赶出殿来,本该定下的功赏也不知要延到几时。”
“那我们便百官联名上书,陛下这般苛待有功之臣,实在是过分了。”
“不值得啊不值得,巫将军,陛下此举的确欠妥,可是宴徽毕竟只是个宦官,为了一个宦官,赌上自己的仕途,不值得啊。”那人语重心长。
巫铭只觉一阵恶寒,他愤怒得声音都在颤抖:“宦官又如何?凭什么就因为他是宦官,他便要受这冤?凭什么?”那文官拦不住他,还是叫巫铭进到了殿里去。
在场的官员大大小小十几人,均是为戚戍求情:“陛下,靖海侯只是一时莽撞,这才出言顶撞了陛下……”
“靖海侯赤子忠心,他这样做也只是为了给边关守军一个交代,不叫人寒了心啊……”
“朕要如何,何时轮到尔等指手画脚了?”
此时,巫铭进来了。
宣帝一看巫铭,眉头拧得更紧了:“巫铭,你也是来给戚戍开脱的吗?”
巫铭望见玄萧正立在一旁,他冷冷地望了他一眼,也不知这人用了什么手段,昨日还在被满城通缉,今日便又高登金銮宝殿。巫铭今日是带着目的来的,他对宣帝道:“陛下,微臣恳请陛下为宴徽监军论功行赏!”
“你……”宣帝一拍龙椅:“反了!反了!全都反了天了!他们为戚戍开脱,你竟敢提宴徽那个狗奴咳咳……”
“陛下,身子要紧。”玄萧见了,先了旁边的太监,一把扶住宣帝:“为了条狗动气,不值当。”
随后,玄萧转过身去垂眸扫过底下跪直的几人,不咸不淡地开口:“如今北夏使团还在路上,诸位将军,功是功,规矩是规矩,今日论的是规矩,至于功赏,不若等一切齐了再说?陛下君无戏言,还会短了你等不成?”
几句话,直接将他们打为急切邀功的贪婪之人。
巫铭冷眼望向玄萧,露出讥讽的笑,好一条老狗的模样。
“陛下,戚戍又闯进来了……”
“侍卫拦不住他?”
话音未落,戚戍便瞪着眼睛冲入大殿:“陛下!宴徽乃是为国杀敌,这才伤了膝,陛下不对他进行封赏便罢,怎可听信谗言撤他职削他衔?当真是令天下人寒心!”
他将“谗言”二字说得极重,又将目光投向玄萧。
“他一个内官,有点功绩就要这要那,是要造反吗?”宣帝冷冷道。
玄萧怒斥:“内官最重要的乃是维护我皇家颜面,他残了一足,有碍观瞻,有辱皇家威严,这便是大罪,撤他职都是轻的了!”
“不可理喻!”戚戍捏紧拳头,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冲上台阶揍人。
“来人……护驾!”
一群侍卫按住戚戍。
戚戍看到玄萧立在一旁,直冲玄萧骂:“你这老狗,蛊惑陛下离间军心,贼子去死!你冯的也断了腿,你怎么就不碍观瞻了?”
玄萧冷冷笑着,一副奸臣嘴脸,那副表情仿佛在说:这能一样么?老夫是外臣,宴徽只不过一介阉人,贵贱有别,奴婢始终是奴婢。
玄萧缓步下台阶,俯身对着戚戍,用只有他们二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耳语:“少给老夫泼脏水,陛下下决断的那天,老夫可还没回来,老夫只是个外臣,对内官的斗争不感兴趣,你应该知道,内官里头,有谁因此事受益最大。”
巫铭隔他们隔得远,虽然听不见玄萧说什么,但看戚戍的表情,玄萧说得定然不会是什么好话。
“怎么不见鹤司徒?此等大事,外朝之首怎可缺席?”巫铭突然发问。
“鹤司徒主动提出去照看太子,无暇分身,陛下体恤,准许她回府修养,不必过问朝中琐事。”玄萧这番话是什么意思,没有人听不出来。
鹤霜梧如今被软禁府中,明面上看,是玄萧杀一儆百警告百官,知道内情的人则明白,鹤霜梧是因没能在战后让各大世家分到羹,因此被报复。
各大世家之所以愿意战时投资,是建立在鹤霜梧能够成为已经痴傻的太子的正妃基础上,能当世家坐稳地位的脚蹬的,而她在战后却拒绝入东宫,这无疑是对各大世家的背刺。
在世家眼里,先前付出的一切,如今就成了白白为戚戍等一干人做嫁衣了。
因此朝中世家党羽便将矛头指向宴徽,以他作为突破口攻讦戚戍。
但世家一贯以伟光正示天下人,定然不会明着直接插手,他们的目的与皇帝一致时,便顺水推舟将玄萧拉回到大众视野,唱了今天这么一台戏。
作为对鹤霜梧背刺的报复,也作为缓和与玄萧关系的诚意,鹤霜梧被世家一把推出,丢给玄萧来“泄愤”。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世家从前千方百计想要玄萧死,是因为其一言能定他们兴衰,如今玄萧地位今不如昔,宣帝扯回玄萧来背锅,那他们也选择顺坡下驴,卖皇帝这个面子,也捏玄萧一个要害。
一切如旁人所料,玄萧一回朝,首当其冲的就是鹤霜梧,才坐到高位不久的她,一脚便被踢出了北玄朝政的中流。
如今众人再看重回朝野的玄萧,多多少少都带着些许畏惧。
这人……为了得到权力,无所不用其极,像是已经疯了!
玄萧所作所为是何居心路人皆知,可宣帝偏偏对他深信不疑。
有官员想要说些什么,可玄萧已然威胁到了他们脸上,再继续为宴徽求情不仅没有用,且会把自己也搭上,众臣敢怒不敢言。
宣帝见底下不再出生,冷哼一声拂袖离去了,徒留众臣跪一地。
“好了,人都走了,跪一地给谁看?”玄萧嘲讽道。
戚戍愤怒不已,一把揪住他的领口,目眦欲裂,声音都是颤抖的:“玄萧,我劝你晚上睡觉最好不要闭眼!”
玄萧唇角带着一丝讥讽的笑:“侯爷说得这是什么话?某并未干涉陛下的决定。”
“你说什么?”戚戍不信。
玄萧将他的手从衣领上拽开,整了整衣襟:“回去吧,闹这一出,陛下不会轻易放过无衣的。”说罢,他独自转着轮椅离开了金銮殿。
殿外候着的推轮椅的侍从要推他出宫,玄萧却摆手拒绝了。
快到宫门时,玄萧在一处墙拐处停下轮椅。
逆行云站在墙拐的另一面,两人恰好在墙角两边,谁也瞧不见谁的脸,只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玄萧先开口:“他不会放过靖海侯,翰图故意把给巫铭的信函递信给戚戍,已经引起你们天狼卫的注意了,玄铮疑心病重,才会先拿宴徽做试探。”
“戚将军性子直,经今日事,玄铮杀意已定,而玄铮的计划也必定不会被那些人阻止,这是他们都想看到局面。”
随后,逆行的声音声音传入玄萧的耳:“玄铮不会给他们反应的机会,以他的性格,为求万无一失,不会只让我一人暗杀,八成会用禁军,到时,我的身份怕就藏不住了。”
“不,”玄萧勾着唇:“若叫你一人暗杀,才会藏不住。”
“那禁军……”
“你平日里与禁军相处,最讨厌谁?”
逆行云想了想,回答道:“杨总督。”
“那便是他了,届时动手,叫他将他的心腹都叫上。这几日你多与陛下吹吹风,说说他们哥几个的情分。”
“陛下会派他?”
“只要你想,就一定会是他。”
“另外,替我查一查,元悟何时加入的天狼卫。”
墙角另一边的的语气明显惊讶起来:“他……竟然入了天狼卫?”
玄萧想起巫铭的话,回答:“是,北夏投降,更是与他脱不开关系。”不能从皇帝开始查,就只能换一头继续。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
斩首行动直接导致北夏投降这本是一件好事,避免了更多的流血牺牲,可是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在战场上取胜得来的降书代价是士兵将军们的血,可北夏在优势渐显时投降,玄萧实在想不出这样的决定对北夏有什么好处,难道那些个主和派真就是仁善之辈,喜爱和平?
再说宣帝玄铮一向是一个好大喜功之人,最喜自己做出一点政绩就恨不得普天同庆,就是这样一个人,可时至今日,都不曾向外透露一星半点北夏突然称臣是因为他让元悟直接实施了对敌首的斩首行动。
或许说,北夏内部主战部落与主和部落之间矛盾由来已久,回延汗的死,本就是北夏国内政变的结果,只不过北夏主和派也不能动手去杀北夏的共主,故而他们借了北玄宣帝的刀。
这降表,就是借这把刀的报酬。
宣帝秘而不宣,想来也是考虑到了这点,自知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玄萧先前不知道北夏这戛然而止的一降,北玄要付出些什么,可今日他站在大殿上,看着宴徽与戚戍的眼睛,他瞬间就明白了北玄将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万军易得,一帅难求,饶是玄萧巫铭这般武道巅峰之人,也难以一人之才,号令千军万马纵观天下。
这一降,是北夏的长远算计。
谁都知道宣帝最忌功高震主,最是多疑,此战得胜回朝,以宣帝的性子,鸟尽必弓藏。
这一降,他们保存了有生力量不被北玄剿灭殆尽,留了青山,给玄铮蝇头小利,还叫北玄自毁长城。
玄萧看得明白,但最高处的那人早已给自己蒙上了眼睛,塞住了耳朵,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已然叫不醒,就算将一切的事实铺开了放在他面前,他也不会认。
天子之权乃是神授,他怎么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