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决裂 “你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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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然什么都知道，那我还来说什么劲，倒显得是我多此一举了。”
“不，我所知并不多。”玄萧撑着脑袋，目光幽幽地落在巫铭身上。
巫铭被玄萧盯得不自在，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那你想……知道什么？”
“我听说元悟回来了，是以功臣的身份？”
巫铭犹豫着，面色凝重不敢发一言，似是在忌惮什么。
“陛下是不是也牵涉其中？”
巫铭不自觉地后踩了小半步，稳住身形，依旧没有回答。
“看来我猜中了，你不必怕我知道太多被旁人知道，我有分寸，你只管告诉我，北夏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巫铭稳住身形，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道：“回延汗遇刺身亡，而当时翰图赫焦就在中军大帐外，毫无察觉。”
玄萧闻言，只觉得荒唐，翰图无论如何也是个化境高手，怎么可能真的毫无察觉？唯一的可能，便是他装作对这一切毫无知觉。
果然，下一秒就听巫铭说：“翰图向戚将军下请帖，约我一见，我们在乌讷岭会晤时恰巧撞见天狼卫与元悟被回延汗四儿子领进自己的营帐。”
“回延汗大儿子死了，四儿子成了新的大可汗。”
短短几句话，玄萧听得直接沉了脸。
见玄萧脸色不对，巫铭连忙蹲身问：“你这是怎么了？旧伤还没好吗？”
玄萧摇头表示身体无碍，可面目还是扭曲着的，似是在克制着什么似的，额上青筋都暴起了：“这个老贼头，这是要把你也拖下水来！这天狼卫是你该撞见的吗？”
巫铭一脸茫然，不明所以。
玄萧压低声音，也压着怒气：“他既已参与了北夏这一场内部的争斗，就已摘不出来了，他必须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然后他选择了你。”意思是，若将来有一天，回延汗重新得势，旧部对他发起清算，若巫铭不在北玄替他谋一条生路，那么巫铭也将因触及皇帝的秘密而完蛋。
“如今有谁知道北夏此降是因为回延死了？”玄萧两手握住巫铭双臂侧，掌心捂出一层薄汗来。
“此事是北夏绝密，若非翰图，我也绝不可能知道，出北夏相关人，北玄只有我……？”
“陛下也知，甚至他有参与，否则不会动用天狼卫。”玄萧直视巫铭双眼，郑重其事：“你待命期间一直在辎重营，从未踏出半步！听见了没有？你也从未与翰图赫焦在战场之外的任何地方见过，听到没有！你更不知道天狼卫为何物，听到没有？”
“嗯……是，我听到了我知道了！”巫铭被玄萧这反应吓了一跳，望着玄萧不容置疑的表情，点了点头。
说完这话，玄萧往后一瘫，撑着身子的那口气终于泄了，连连咳嗽了十几声才缓下来。
“今日你虽未进宫，但封赏想来很快会下，从今往后，你在东都，便不再是从前的巫铭了。”玄萧说这话时，心中已经开始盘算。
巫铭身份特殊，从前一无实质功勋，二无科举功名，仅仅是因为是一个愿意亲近朝廷的高修武者，才轻易得了这官身地位。
对于这稀世罕见的武者，朝廷会优先选择拉拢，至少不希望对方站在朝廷的对立面上，翰图也是正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才选择了最好拿捏的巫铭。
这一次北征，巫铭算是彻底与北玄朝廷绑在了一起，从今往后，他在官场上，总要有一个自己的立锥之地。
玄萧深知自己多年来行事狠绝，身后的一派将来必有被清算的一天，巫铭的将来路，绝不能被当作是自己的党羽。
巫铭还来不及消化方才的话，玄萧又忽然变了神情：“我……有旁的话对你说。”
巫铭心里“咯噔”一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似是猜到玄萧要说什么，想要去阻止。
“自欺欺人有用吗？”玄萧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有些话，我今夜需与你说清。”玄萧心里亦煎熬，巫铭一路舟车劳顿，马不停蹄就来看望自己的，来后没得自己一句问候就要被自己揭开伤疤。
巫铭看着玄萧的眼睛，忽地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的心刚刚被接住，又一再被推开。
他发现，玄萧是在提醒自己那一个残酷的过往：自己喜欢玄萧不假，可他不能背弃族人！这般自欺欺人的与玄萧纠缠，又与背叛有什么区别？
巫铭摇着头，他从未像今天这么清醒过，他就是爱上了玄萧，他不愿意，不愿意看着玄萧一个人孤零零地，身后空无一人。
玄萧似是看出了巫铭心中所想，深深吸了一口气，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今日之事，他必须做。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自私？可朝堂之上，从来不少那兵不血刃的□□，他是自私的，他自私地希望巫铭独善其身，自私地恃强剥夺了巫铭自己的选择权，不管巫铭也不愿意，他只充耳不闻。
玄萧道：“这世上哪来那么多一生一世一双人？公子多情，玩玩而已，我不当真，你又何必拘束于此？你还年轻，初遇不一定合适，分开也不代表错误。”他语气冰冷。
“你我孽缘，该结束了……”
巫铭神情如坠冰窟：“玩玩而已？好……与你同生共死，我在边境朝思暮想，你竟只是让我玩一玩？”他笑得悲凉又释然。
他望向窗外，顿了那么几秒后，猛然回过身握住玄萧双肩：“你是被池彦威胁了，对不对……你不是想与我分开？是不是？”
玄萧眸若死水映着巫铭：“醒醒吧，巫少侠，老夫从一开始便是在利用你，我只是个凡人，你有你的仇，我也有我的仇，如今我除了推翻北玄，什么都不想做，你的感情对我来说，只不过是累赘。”
他一把推开巫铭，笑得癫狂：“老夫武功废了，双腿残了，这人生四十载就是一个笑话，老夫就是厌恶北玄所有人！我要他们所有人付出代价！老夫为玄家打江山，他儿子要我的命！老夫为万民立典，废酷刑养生息，换来三千三百多刀活剐！”
说出这话的他，心中生出一丝畅快，但很快他记忆中的那点恨意又消失了。
玄萧清醒且明白自己内心的矛盾是什么。作为一个人的本性，他只想对这个世界以牙还牙，但天道赋予他的神性却撕扯着他，只许他做圣人，一切的仇恨在他身上无法久留，七情中，唯独“恨”被天道抹去了。
他明白，他什么都明白，清醒着去做每一件违心的事才是最痛苦的。
巫铭心口好像遭了重重的一击，他仿佛看见檄文字字句句穿过自己的手，刺向那人的胸口。
玄萧喋喋不休：“你留我不是为了北玄安定吗？我就偏偏要杀光皇室，让天下割据，让你心系的百姓陷入水火，你不是定了北夏吗？我要北玄被四方瓜分！沦为他族奴隶……”
“别说了！”
“你知道巫家当年有多惨吗？他们有多无辜吗？只因巫怀全是玄穹天官，你族无辜之人便被我灭了！他们本来都没死，他们只是受了伤躲在一个屋子，是我，是我放了火，将他们活活烧死……”
“闭嘴！”巫铭捂住耳朵，几乎崩溃。
“你记得桑伦吧？那是前世的你，你还记得车桑城的人怎么死的吗？他们被我活活的，逼到绝路，绝望的自尽殉国！”
墙面发出一声闷响。
巫铭将玄萧摔在了墙上。
玄萧吐出一口血，红着眼惨笑着。
巫铭怔了怔，他望着自己沾了那人血的手，后悔了一瞬，但也只一瞬。
玄萧咳了两声撑着床板坐起身子，他捏住巫铭的手腕，声音森森然：“你以为我是什么东西？我根本就不是人，你要不要看看我这个畜牲的真面目？”
由不得巫铭不愿，下一秒，他便感到身体与灵魂被分开，他来到一片黑暗的水面。
“玄萧？”他轻唤了一声。
一个黑乎乎的，巨大的且奇丑无比的脑袋出现在了水面上，脑袋后还有一座小山，他退后几步，隐约看到那是一条龙，可龙的身体却如一堆烂肉被堆在一块，那龙头上没有龙角，鳞片散落满地，且身首分离。
玄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巫铭猛地回头，玄萧冲他笑着。
“这就是我的真身！一条毒龙，一条死了的毒龙。”
“很恶心吧？很丑陋吧？它只不过得了两滴真龙之血，还真就傻乎乎的把自己当真龙了，最后落个曝尸荒野野鸟啄食的下场！”玄萧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好像要刺穿巫铭的耳膜。
巫铭瘫坐在地上，心口莫名地发疼，疼得他快要窒息。
“巫铭……”呼唤声虚无缥缈。
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水面上，而另一个黑色的身影则站在巫铭的身后，两人长得一模一样，气息却截然相反。
白衣人是第一世的玄萧。
“你这是做什么？”李篪问玄萧。
“叫他看清我的真面目啊……怎么？你怕？”
那身穿白衣的人笑了笑：“真面目，应当由他自己去瞧，而不是你想给他看什么他就看什么。”说罢，他掌中打出一道灵力，直扑向巫铭。
李篪出手太快，玄萧来不及阻拦。
巫铭只觉眼前有白光闪过，下一秒，他又感觉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还是这间屋子，还是那个玄萧，方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个幻觉。
他很快回过神，玄萧声音在巫铭耳边清晰地响起：“君子之行，行其道也，你我终不同道，你为天下道义，我玄萧后半辈子，只为自己。”
这句话是违心的，只不过他若继续与巫铭纠缠下去，巫铭将来定会受他牵连，他必须与他划清界限。
巫铭苦笑着看着玄萧的眼睛，沉默了许久后缓缓道：“我明白了……”
“今夜之后，老夫便要动手了。”
巫铭深深吸了一口气回答：“他日战场相见，我会取你性命。”
玄萧剥开中衣，肩头染上了欲色：“那今夜……”
巫铭也解开外外袍：“我，如你所愿……”
烛火昏黄，他后背在烛光侧照下光影交叠，如沟壑纵横的大地——都是伤痕。
是啊，早如此，只把玄萧当作玩意儿，又何来这么多愧疚？玄萧自甘下贱，自己又怎能对一个灭族的仇人动情？
巫铭扑在那人身上，不带怜惜，他所做的一切只是因为他身体告诉他想要做什么。
十指相扣，却貌合神离。
“收手吧，玄萧。”
“从今往后，你报你的仇，我作我的恶……”玄萧强忍着泪：“我不会收手。”
“好……今夜之后，天涯陌路，你我再无瓜葛。”
如同野兽撕咬，巫铭不再管他究竟有多痛苦，他不肯退让半分，疯狂一场，二人尽是痛，似乎只有痛得厉害了，才能斩尽纠葛。
后半夜，玄萧体力不支，又没了内力傍身，痛苦得直接晕了过去。
天光乍亮，巫铭给玄萧盖上被子，又处理完一地狼藉。
“陪你演了这么久，还是睡着了才老实，若非你的心告诉我你在痛，我险些真信了你的鬼话。”巫铭将化作佛珠串模样的芥子取出，放在玄萧枕边，又在熟睡之人的眉间深深地落下一吻。
“不过既然是你所希望的，我假装就让你得逞了吧……”
话音落下，他踏着第一缕朝霞，离开那人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决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