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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意外独处(1) ...

  •   欧隽铭刚才还有点飘的心情此刻已跌落到谷底。笑容僵死脸上。
      他是个人前很能够掩饰情绪的人,只是眼底的光芒悄无声息的被一种迷茫的幽怨所取代。
      胳膊撑在车窗上,手背支着下巴,面无表情到了极点。

      沈小喜把头伸到车窗边:“馆长好。我是幼真男朋友。一路上麻烦您多照顾她。”

      欧隽铭感觉心脏好像被某个钝物扎了一下。

      沈小喜又转过身去,用力的抱了下幼真,“真真,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哦,还有,要想我哦。晚上忙完给我电话。”

      胸口又被补了一刀。
      欧隽铭眉头微微蹙起,简直有点焦躁的发动了汽车。

      幼真嘴里说好,身体却本能的推了推沈小喜:“就去两天,又不是多久的。”

      欧隽铭的车子开出了校门。两个人都沉默着不说话。
      欧隽铭心里气的痒痒的。如果沈小喜是个玉树临风的青年才俊,可能他还不会气成这样。
      可是一张四喜丸子大饼脸,凭什么抱着庾幼真。

      “那是男朋友?”欧隽铭的自尊心最终还是没敌过好奇心,忍不住问。

      “对。别人介绍的。他在区政府工作。”幼真语气平淡。

      每一次对欧隽铭动心,“他一定是有妇之夫”这句话总是冷不防跳出来,使她感到极为折磨。
      现在她心里竟然燃起一簇小火苗,有种报复的小小快感。

      “恋爱谈多久了?”也许连欧隽铭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尾音有些颤抖。

      心思细腻的幼真却听出来了:“可能今年会结婚吧。”

      对话表面风平浪静,内里却暗潮汹涌。

      欧隽铭没再说话。幼真却感觉到身下的座椅猛的抖动了一下。
      宝马车显然忽然提了速,在高速公路上一路飞驰,一心要超越其它所有车子。

      一小时后,车驶进了服务区。欧隽铭发觉自己特别疲惫,是种从前连开三小时都没有过的疲惫。
      车里的空气似乎有点憋闷。他望向车窗外,手指按一按眼角,深吸一口气。

      “我下车抽支烟。”他说,一面探着胳膊向后座上拿过一个纸袋,“快到正午了。我买了吃的。你随便吃点吧。”说完推了车门出去。

      幼真向那纸袋里一看,是全家桶和菲颂的草莓蛋糕。

      她忽然想起自己前天晚上的签名:过了九点居然非常想吃全家桶和菲颂的草莓蛋糕。

      那是发给沈小喜看的,沈小喜忙着打王者荣耀,第二天上午才看到。

      欧隽铭居然会留意自己的每一条签名。

      理智提醒自己不能沦陷。

      幼真的余光扫到窗外,欧隽铭背对着自己抽烟,灰色大衣的背影显得特别孤独。
      他的背影是有情绪的,简直是无声的抗议。
      莫名的情绪泛上心头,她觉得自己有点糟糕,道德感竟然被炸鸡和草莓蛋糕瓦解。

      欧隽铭今天已经做了好几回心理建设了。
      抽完一支烟回到车上,庾幼真又闻到他身上有股清淡而温暖的薄荷烟草味。
      幼真闻过的大多数烟味都带着股酸沤气,而欧隽铭身上的烟味总是很淡很干净。
      这味道很神奇的,将她拉回到最无助的那一天,她在欧隽铭办公室里掉眼泪的那天。

      这就是职场霸凌的恐怖之处,你容易爱上来救你的第一个人。
      在恶劣的环境里,人们总是更容易抱团、相爱。
      那些相亲饭局里X冷淡的男男女女,如果把他们拉到灾难现场,也许立刻心跳加速。

      一些小小的火苗又开始在心底蹿来蹿去。

      车子开出一会儿,欧隽铭意外的听到幼真问自己:“欧馆,下午一点多了,你不用吃点什么吗?”

      他心里还生着闷气,语气也淡淡的:“不要紧。我不饿。何况我开车也不方便。”

      话刚说完,一颗水润的草莓落入余光里。
      幼真切了一块蛋糕,送到他眼前。
      在开动的车子里切蛋糕,可是个技术活儿。

      前方收费站排长队,欧隽铭急刹车。
      奶油刚好撞上镜片,弄花了那一小块玻璃。

      欧隽铭严肃的扑克脸一下子箍不住了,笑了。
      幼真也噗嗤一声笑了。两个人都感到了莫名的畅快。

      在收费站排队时,欧隽铭草草的吃完了一块蛋糕。
      然后把他的眼镜摘下来擦拭。
      庾幼真看惯了他戴眼镜,一时见他褪下来,眉眼似乎都变了一番模样。
      常戴眼镜的人忽然褪下眼镜,就好比穿着严谨的人骤然脱了衣服,戴假发的人骤然摘了假发。
      叫幼真有些适应不良,替他难为情似的。

      莫名的不好意思过后,欧隽铭的长睫毛和高鼻梁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眼睛,儒雅温情中透着隐而不宣的威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品质优良的西服勾勒出笔直挺秀的脊背线。看得出经过了细致并不夸张的修饰。
      车里逼仄的空间,使得这一切连同淡淡的烟草味充斥着幼真的感官。

      无法回避。他整个人,带着斯文雅痞的气质,像一篇半文半白的民国文章。

      “欧馆,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像.......”

      高速公路上的收费站,这是一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
      乖乖女庾幼真心里的小恶魔想要出来透透气。

      “像什么?”欧隽铭见她软缎般的发丝间露出一瓣莹白泛红的耳垂,觉得非常可爱,颜色极似于国画或油画里表现菡萏或珍珠的光泽。

      他招架不住这种粉雕玉琢,不自觉的,自己的声音也变得很温柔。

      “像一个演员。”幼真偏不说出“黎明”两个字来。

      “什么演员?”欧隽铭捏着镜柄,又戴上眼镜。

      忽然调高的清晰度让他看清幼真画了一点淡妆。
      唇瓣上一点橘粉漾着蜜色的水光,犹如新鲜剥开的桃肉。
      荷叶领浅浅的压在柔软的驼色毛衣上,托着一段天鹅脖颈。
      大衣是浪漫的玫瑰灰色,羊绒袖间露出一小截白皙细腻的手腕。

      娇俏动人之中夹杂着一点含蓄的古典韵味。
      也许就是这点少见的韵味扣人心弦。

      幼真脸红的一笑,没回答,向右侧欠了欠身,呵欠道:“我要睡一会儿。”

      忧心今日的独处,幼真昨晚一夜都没有睡好,清晨起了个大早。
      从沈小喜把她放下车到现在,她又一直保持着绷紧的状态。
      这会儿两个人都松弛了些,自然也就有困意袭来。
      她本以为自己会在欧隽铭的车上戒备森严,这会儿心却仿佛落了地,有种莫名的踏实。

      自己可能有点精神分裂。明明想好了要离欧隽铭远远的,另一个自己却本能的想靠近。

      临近中午车子才开进了润州市。

      欧隽铭余光瞥见,副驾上的幼真睡沉了,脑袋一摇一摇的,眼见着就要撞到车窗玻璃。

      他先是用手掌去挡,隔在任真的脸蛋和玻璃之间,这样她即便歪倒过去,也是倒向他的手掌。
      后来他发现这样开车太危险。便索性在街边停了下来。
      从后座上拉过来一个软绵绵的抱枕,搁在车窗边,幼真就很自然的向那上面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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