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只狐狸》苍百术

7、毒瘤 如果有例外

　　在顾安之的认知里，他们应该是平生素未谋面的两个人，罗浮离知道自己不该露出多余的表情，她好整以暇地微微颌首，道，“无妨，罗浮离。”

　　除容许与书童不明状况，知道罗浮离底细的，一时不知道她这名字是不上心还是明晃晃的张扬。
　　路琅琅更是想，照这样子还不如直接叫萧浮离呢。

　　罗浮离无畏众人的想法，偏过视线看向容许怀中的小毛团，“这位公子怀中的小兽……”本来是想直接占个便宜说自己是小毛团的主人，看到小毛团使劲眨巴自己的大眼睛，只好话锋一转，“与我十分有缘。”

　　自家的姐妹自己宠，还能怎么办。

　　在场的人都是不信这句话的，容许知道这是遇到真认识小毛团的人了，内里心虚，但是表面故作淡定道，“既是如此。若是不介意，可否邀请姑娘同前往雅间一叙。”
　　罗浮离顺势答应。

　　到了雅间，因为人数不少，容许点了好几样点心，同样点了必备的花朝酒。

　　罗浮离仍是选了靠窗的坐下，看着云淡风轻，内心却掀起了波澜。
　　她想过很多次再见顾安之的场面，可能是众里回首，可能是擦肩而过，可能是一眼万年，唯独没有猝不及防的相遇。
　　天知道他刚才向着她走来，她几乎五感尽失三识俱灭。
　　但她也看到了，他不认识她，却眼眼是她。

　　罗浮离无意识地抿着酒，却有一只手轻轻按下酒杯。
　　原来是顾安之在她神游天外的时候，在她身边落座，“花朝虽妙，不好贪杯。”
　　“谢谢。”罗浮离道谢，又听顾安之问，“浮离姑娘从何处下来。”
　　顾安之说话时音色很淡，叫浮离姑娘时，好像在叫狐狸姑娘。
　　“西……”从西天听经下来的小狐狸心神微颤，差点把西天二字脱口而出，看到众人耳朵竖尖了来听，堪堪把天字吞压在舌尖，道，“……北，西北。”
　　她倒是不怕离山的一行人知道她的来处，只是容许和他那小书童还在，容许看着倒不是个浮夸的，就怕小书童到时候吓懵了。
　　“西北塞外，风尘仆仆，风烟扰人，会不会不舒服。”
　　“将就吧，为了生存。”罗浮离愁眉苦脸，她怎么知道西北会不会不舒服，都是瞎说的。
　　好在顾安之听了这句，适可而止，没有往下再问下去。
　　倒是司蕤信以为真，啧啧道，“俗话说，山水养人，我以为罗姑娘是哪处青山秀水出来的人，画儿似的，天人榜上当属有名。”
　　“天人榜？”
　　路琅琅与司蕤想法一致，见罗浮离询问，自发为她解释，“听着名字，就知道大概了，天下容止气度卓然之人皆可上榜，就是个天下阁的乐趣罢了。”
　　说完他看向在座的各位，顿时哑然，天人榜录一百人，不说高居天人榜前十的离山小师兄和榜中的容府少爷，就是言千合和司蕤缀在榜末，那也是天人榜有名的。
　　路琅琅大彻大悟，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如果有例外，那就是来平衡颜值的。
　　比如他自己。

　　“说来罗姑娘想上榜不费吹灰之力，跟你在一块的小……嘶。”路琅琅倒抽口气，原来是他欲说出口的小毛团突然咬他，隔着衣服，下口也是有轻重的，不会有伤口，但挺疼。
　　一把抱回小毛团的容许，“咬人不好。”小毛团对着路琅琅呲牙咧嘴。
　　浮离打圆场，“你是说跟我在一起的小丫头吗？”她意味深长地道，“说来，我之前看小毛团跟着她，还以为小毛团认她为主了呢。”
　　容许挑眉。
　　“对对对，就是她。”路琅琅碍于小毛团威迫，还是把话说完，“那个小丫头，虽然悬些，也是个能上榜的。”他心里暗叹，不得不说，罗浮离刚才那圆场不但打得妙，以后小毛团要是人形能稳定了想以人形行走世间，也有了可靠的说辞。
　　罗浮离回以一笑，心上人就坐在身边又不能相认，搞得她多少有些不自在，于是悄悄挪动了一下桌下的脚，没想到带起一片哐啷声。

　　众人掀起桌布，往底下看去。

　　原来是司蕤本就喜酒，趁言千合不注意抱着花朝酿一口接一口，空酒坛则偷偷搁到脚下，正是声音的来源。
　　她此刻被声音惊到，醉眼朦胧地抱着酒站起来，摇摇晃晃，指尖一点，“言千合，打雷了。”
　　言千合一手抱住她，一手把她伸出的手指微微按下，手心覆盖在她的手上，轻哄道，“乖，把花朝酿放下，我带你去休息。”
　　司蕤认真看他，“言！千！合！打雷了！快收被子！”
　　“姑奶奶，你就是我要收的被子吧。”言千合哭笑不得，打算带司蕤出去找间客房让她歇下。
　　大伙儿绷不住了，示意言千合赶紧把他的姑奶奶带走。

　　看着言千合带着司蕤离去，罗浮离感慨道，“司蕤姑娘喝醉了这么可爱的呀。”
　　顾安之闻言看她，似乎想说什么，外面一声爆破声轰然响起，灵力余波掀了雅间的帘子。
　　“师兄。”
　　顾安之护住罗浮离，扬袖化去余波，他既然与言千合同出一门，自然十分熟悉彼此的灵力波动。
　　“是言师兄。”路琅琅虽然反应慢些，但也认出来了。

　　帘子已经破碎不堪，可见冲突不小，雅间的人已经能清楚看到外面的场景。
　　言千合正横抱着司蕤立在楼梯处，与对面的一行人对峙。
　　对面当首的那人嘴里正溢出血来，明显修为不高落了下乘，反而是他身边站着的人，衣袖震碎了，但毫发无损，是个有些能耐的，目光正意味不明地看着言千合怀里的司蕤。

　　“是凉西有名的毒瘤，贪女色，贪财帛，贪权势，无贪不欢。”容许微微眯眼，言语间十分不屑。
　　有几分修为四处做恶，只因凉西多是百姓，无以反抗。容家与国师有交情，他不敢惹容家，所以容许之前倒是从他手下明里暗里地救下过几次人。

　　听闻此话，顾安之转向浮离，“浮离姑娘，得罪。”他伸手温柔地触碰她的脸，细微地做变幻，瞬间这张脸便变得普通起来。
　　他自然不怕那行人找事，只是光想想或许会有这样的人渣用亵渎的心思惦记着这个人，心中的感觉便难以言喻。
　　顾安之一触即收，没做过多的停留。只是在转身走向言千合的时候，他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浮离在他身后把她先前欲抽出的面纱偷偷塞了回去。

　　拦住言千合的那行人堵在走廊里，小毛团眼睛直勾勾看着，心想，原来这就是经典永流传的欺男霸女的故事，只能说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得亏是司蕤醉着，不然这戏码也看不上，这群人照面就得屁滚尿流地撒腿跑。不过遇上言千合，他们也没好果子吃。

　　正想着，就见司蕤腿一蹬，迷迷糊糊地从言千合怀里蹬下来，她站在一行人面前，“呦，都是收被子的？”那个衣袖被震碎的明显吸引了她的注意，“雷劈你啦这是？”
　　衣袖被震碎的这个虽然身居在旁，但是明显地位很高，正是毒瘤之首，张旭升。
　　司蕤五指一张，灵力在修长白皙的手指上凝结成看不见的细绳，细绳铺天盖地散出去，缠住了毒瘤们的四肢。
　　她手一收拢，那些人不受控制地往下跪。除了修为尚可的张旭升，其他人都跪实了。
　　看着屈腰抵抗的张旭升，司蕤疑惑地动了动小拇指，被牵制的人瞬间如泰山压顶，砰地一声膝盖砸落地面。
　　“诶，这是为你好呢，该跪下认错就跪呗，坏事做尽惹得天道厌弃，下场只会更惨。”司蕤甩手，这行人一个接一个滚下楼梯，滚出春不醉。

　　知道自己遇上硬碴的毒瘤们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狼狈形象，拖着昏迷过去的张旭升就跑。

　　小毛团:啊，真是滚出去的呢。

　　虽然这欺男霸女的戏文跟流传的不太一样，显然这个更精彩些，小毛团看得不亦乐乎。

　　罗浮离也凑在一旁看得不亦乐乎，时不时顺手撸一把小毛团的毛。
　　顾安之定定地看她。
　　被看得心跳加速的罗浮离摸摸脸，这才想起刚才顾安之给自己做了变幻，不由哂笑道，“还请顾公子帮忙……”
　　顾公子恭敬不如从命。
　　不得不说，皮囊确实是锦上添花，但这个人，才是灵魂深处不能忽视的鸣动。

　　言千合看得纳闷，心中疑问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什么时候小师弟给别人变幻面容还得亲自上手了？看小师弟先前那不紧不慢走到自己身边的样子，就知道小师弟是看出这事根本不棘手的，怎么还有所顾忌？罗浮离作为狐狸，自己肯定会给自己变幻面容的吧？
　　还有，这两个人，早前就毫不在意地招摇过市，现在能有什么顾忌？
　　司蕤醉眼朦胧地看着脸色变成十万个为什么的言千合，一字一句道，“你，被，子，收，了，吗？”

　　众人:这是跟被子过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