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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抽的是回忆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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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嗯?两个人并没有腻在一块儿,还是各自实习上班,有几次不经意碰到,戴着口罩,眼神招呼微笑了了。有一次甜心看见他的口罩上,蓝色的圆珠笔粗粗描写着数字16,想问一下是不是科室里面又发明了新的幸运数字?不过还没来得及问。
听孟欣说内科要出科考试。考试!考试无处不在,实在头疼心慌胸闷哪哪都不舒服无法做到麻木不仁。又常常想起毕业考试的片段。
(2)
能与知己、爱人相媲美的是书籍,原因在于阅读的自由:我的地盘我做主。但是专业书籍的阅读,常常让人:我的地盘我瞌睡。无数医学生依然徜徉在考试的海洋,脱发只能算独孤求败的高光安慰。
真理昭昭,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谁这么有才?把医学书设计成蓝皮书,把“我与蓝朋友的关系”称为“蓝色生死恋”?
蓝色的知识海洋,暴风雨总来得更猛烈些。曾经以为高考结束,在海里拼命冲浪已经成功上岸,可是,现在发现自己已经在选择的专业里沉浮,简直让人想二次投胎,常感求仁非仁怆惶择路生死错付,为何常有送错了情书拍错了女朋友的肩膀之感,恐怖比惊喜总多了一点点。
晨光熹微,甜心还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被“砰砰”的脚步声吵醒了。宿舍的同学不在乎迈出不客气的步伐。宿舍比较大,住了六位同学。
同学慧把书甩在桌上,愤愤然:“竟然有人跑到楼顶去背书了,搞得像跳楼一样,让人心惊肉跳。”
同学红抢笑:“你不也是去楼顶吗?有人捷足先登,抢了你石破天惊的位置啊?”
甜心赖床,懒懒说:“你们结伴看日出吗?晚上熬夜,早起吃虫!”睁眼仔细一看,有三位已不在宿舍里。难道准备去抢占图书馆了?或者在哪个楼道席地而卧,头悬梁锥刺股?
不是明天才考试吗?这些人都疯了吗!
黑暗前的黎明值得抓紧。虽然虽然毕业考试也就考个十来科吧,多少科来着?谁在乎呢?反正看不完呀,书也就从地板堆到天花板吧。但是但是总要争取及格吧,不能挂科补考呀。
“划重点”的经典梗,关于重点,每一个老师都说:“翻开第一面……翻到最后一面。”就是从第一个逗号到最后一个句号,整本书都是重点!
当然经验丰富的老师也有不忍心的时候,他会告诉你,哪个地方是逢考必考。大家欢呼雀跃,必考再多来点吧,感觉是点麻辣烫的时候,胃里还有胡吃海塞的余地,感觉自己还能再吃点。
第二天,局部解剖考试,考试都是随机抽题,都是真实的解剖实体。甜心走出考场竟忘了自己抽的是啥了,只庆幸自己好像辨认出来了。看到有几个同学围坐在花坛那里讨论,也过去靠着。“我抽的是XX骨头。”“我抽的是XX肌。”还有人说,“我抽的是肾。”“我抽的是输尿管。”有同学笑说:“你俩是一对儿。”
甜心也笑,这也行!能认出来吗?真是神仙题目神仙同学啊!怎么这些人都高度紧张以至忘记害怕了吗?哈哈,也算好事!
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罗贤君,在旁边问:“你抽的是什么?”
甜心认真答:“忘了。”
罗贤君一怔,随即亦认真道:“你抽的是烦恼。”
甜心开心:“你呢?”
“回忆。”罗贤君郑重点头,眼神戏谑。
甜心简直想揍人。
明天还有一个统计学考试,学的时候人就晕乎乎的纯粹的美尼尔综合症状态,感觉回到了高考,数学就是灾难片中的恐怖片。今天的考试科目,昨天已经马马虎虎把书翻过,今天考完之后就立刻把统计学拿出来,坐在教室硬着头静心看,梳理梳理,不得不把笔也拿出来,划来划去简直要抄半本书。
教室里也有和她一样苦的同学。张梨和几个同学开始讨论老师出过的统计题,何桦在那边解说得头头是道。何桦,一个偏瘦的男同学,长的清秀,一直很积极认真,每年都拿奖学金。
那边有争论,张梨拉甜心过去,甜心说:“我刚整理完各大计算公式,考试总是八九不离十,套公式啊,按书上的例子来。”这些人就是不肯按部就班,连我这个懒人都不得不算得一清二楚啊。结果换成甜心说得头头是道,何桦也点头。张黎一直笑,估计蒙了。
甜心之所以老实看书,不得不说起以前的一段,是哪一次考试?她在教室吹嘘她的“概率论”。应该是开学后不久的一次内科考试,大家都没认真,结果甜心拿了74分还是班级的最高分。
甜心自己也很懵,当他的同桌,卷头发的男同学,眨着可爱的杏仁眼,问她大家都错了的一个题,她怎么做对的?那些三长一短选最长,已经不够用了。甜心大肆推销她的“概率论”,就是在答题卡上做排列。哪些是正确的,有把握的。哪些是猜测的,没有把握的。然后根据排列组合得出一个概率,不会的题目,再从ABCDE选一个可能性大的,赌赢的机会还是有的。
甜心其实也是开玩笑说说而已,几个同学还听得津津有味呢。正巧罗贤君走进教室,看到这一幕,听完她的高论,悠悠说了一句:“人能按重点生病就好了,你说看病的时候,赌赢的机会有多大?”几位同学笑笑不出声了。甜心被这无形的箭一下就刺伤了,真想吐血,血溅五步,再喷个天女散花,让他感受一下她的内伤。
这个人真的不讨喜,怎么当时……?这宠辱不惊的模样,怎么,脸帅说话也耍帅吗?头顶白菜,身披海带,蟋蟀的蟀!甜心立即在他的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当然,是在脑海里!
(3)
终于结束了。大家像从沸腾的汤锅里溅出的水花,终于逃脱了被煎熬的命运,大家忘记了昏天黑地的熬夜,欢天喜地紧锣密鼓地安排实习的事情。
结束又开始,忽忽若失。
这天班主任来简单的说了一下实习安排的事情,还要给大家发白大褂,听诊器,让罗贤君统计大家的尺码,订好后很快就会发下来。又提了一件事情,就是派几位学生去校医院帮忙做体检。应该是一个活动,有全校各系选拔的学生参加,需要做简单的体检。
咦,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又投起票来了?果然在大学投票显得更加民主?这是一个苦差事呢,还是对个人荣誉有所增益呢?大家兴趣欠欠的鸡肋?
班主任细长的眉毛,细长的眼形,内里镶着圆圆亮亮的玻璃珠子滚来滚去,眼珠过于灵活于老人家的慈眉善目稍有不适,大家叫她王老太。王老太点了几个名字,问到甜心的时候,甜心想虽说是医学院的,我除了知道心跳的正常数值,啥都不会。就胆大推荐说:“张梨熟悉医院的一些工作,她去吧。”王老太又陆续问了几位同学,结果又多出两人,就这么简单的事情,结果就投票起来。
越简单,越复杂。黑板上写着几行名字,有同学在台上唱票,念一票划一笔,渐渐地黑板长出参差不齐的几行白色“正”字来。刚开始像种菜收菜,大家嘻嘻闹闹,看一下谁的小白菜多一点。然后甜心的脸肯定因为心脏的收缩显得越发惨白,简直觉得脸皮都挂不住了,谁都不敢看,尤其不敢看张梨。甜心感觉到一种恶意,甚至感觉到胃酸返上来,想呕吐。
文甜心:为何一行长长的“正”字拖在后面?而张梨的名字后面:却只有一横一竖,两笔!
那方方正正的五笔像烙印,这是要在我脸上刺字吗?这是要把我发配去哪?甜心心里颤抖了,却只得面无表情地镇静。这些同学,这些同学在干什么?他们是在扔炸弹吗?这是离别前最后的礼物吗?
……
老师走了,罗贤君拿着表格在台上问:“男生需要小码的举手。”语毕竟无一人举手,罗贤君顿了一下,“需要大码的举手。”点了数填了表,“需要中码的举手。”又点了数。接着又问了女生。接着又发了申请实习的表格。事情完了也没有再继续问,男生谁需要小码的衣服。
甜心一阵震动,心里乱糟糟。学生生涯结束了吗?生活的浪潮扑过来了吗?不得不社会化了吗?
(4)
张梨说:“这有什么?”举重若轻,肆意洒脱。
甜心没有多说,她是相信她的这一份洒脱的,听她的语气、停顿,这应该是很多念头在脑海里已经翻腾过的结论。
对,没有什么。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甜心还是去参加校医院的体检了。总不能毕业了还不会量血压,于是恶补。期待又忐忑,还是需要实习临床呀,她简直像个白痴。
果然体检的第一天她参加了量血压。她发现自己给自己太大压力了。旁边两个护理班来的美女谈笑风生,她俩一直笑,甜心眼睁睁看着一个男生的血压就直往上飙,脸上血色水漫金山一寸一寸直铺到耳根。这血压值往表上一填,能没事吗?男生也不敢说话,不知道该尴尬得笑还是笑得尴尬。呃,红颜祸水啊。
又一天她去参加测胸围,一个人往她桌前一站,高大魁梧,甜心抬头没有看到他的脸,就顺口说:“同学,这边是检查女生。”谁知那人声线尖尖细细,“我是女生。”甜心随即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和旁边医学院来的另一个女生一起合力给她测了测胸围。两人倒害得那个女生羞涩不已。忽又来了一位女生,曲线玲珑涨自己之峰暴他人之短,让医学院两人羞愧不已,不好意思下手,让人家自己测了测。呃,倾国和倾城啊。
原来社会化是这么搞笑。甜心今天去的早,还没开始体检。学校有一个很大的湖,绕湖三圈不知曲径通幽何处?大家暗暗取名情人湖。不过最煞风景的是为了改善水质,修了一个小房子,装了水泵,偶尔会轰隆隆的响。
风雨湖上风雨桥,风雨桥上瞧风雨。甜心最喜欢的是风雨桥上“看鱼。”
小石墩镌刻了红字,“风雨桥”藏在几丛修竹旁。她就是偶尔攀附风雅,总要特立独行做些别人没做过的事。大清早的在桥上看鱼,湖里都是黑黑黑的小点,悠游自在。今天的体检风平浪静,她时不时可以欣赏远处的湖,风远人远,三江五湖远。她在本子上写到:一个人能算哪根葱哪根蒜呢?都不过是一个小小小小小小小小点。之后又以此写了一篇小文《观鱼》。
有一天张梨看到,笑赞:“你考试上交这一篇就行了,交什么自私长寿呢?”张说最喜欢“八小”,称是“文氏经典。”毕业考试思想政治考试的时候,老师倒是放松,除了考卷之外准许他们提前写一篇文章作为思想总结。甜心也说不上一时冲动,倒是一时突发奇想,把提前写的《论自私与长寿》就交了上去。老师琢磨着这个同学思想政治要加强。张梨知道了,悄悄去找老师,说她本人绝对不是自私,就是有点幼稚。好歹幼稚的人得了60分,不用补考了。
(5)
实习申请表大家应该都交上去了。填表时张梨说去外省的医院,见见世面吧,离开一下熟悉的环境。张梨像个意气风发的五四女青年,她没留过齐肩的学生头,她长长的头发织成辫子拖到大腿,极富韵律地鼓动人心。
罗贤君与几个同学也想出去。几人彼此看看笑笑,已经填好了表。
毕业班会,大家吃吃喝喝又唱唱跳跳,一个偌大的歌房,N多的人叠在一起跳兔子舞,“Left, left, right, right, go, go, go,”音乐沉沉,震耳欲聋,简单粗暴的鼓点重复拖沓,大家不像可爱的蹦跳兔,倒像游走的贪吃蛇。
是谁微睁着眼,闪烁又执着,偷偷地看谁?是谁半张着嘴,欲言又止,把牛奶当酒醉?
彩灯迷幻,音乐沉醉,同学们同学们,是不是我们从此就不再相见了?山高水长,一别永宽,绿水青山,后会无期呀!
一问一叹,时光无涯,一笔一划,波心荡漾。怎么啦?没错了,是毕业的迷茫!
普通人受平凡苦。甜心想,我只是要学着喜爱这个世界,有让自己快乐的能力。
第二天甜心去班主任那拿了实习表,改了改。
临行出发,甜心给张梨买了吃的。她不知在哪买了超级无敌宇宙大的牛仔袋,超载如巨石,好方便她表演西西弗斯。以前回家坐火车甜心会帮忙,现在她一个人拖吧。干嘛总想把床铺也打包进去呀?甜心就精简又精简,坐长途实在是不想包袱太重。
还有一个人,杨旭,也提了一袋吃的来给她。他是另一个临床医学班的,以前被笑话追求张梨,现在倒是变成了一个会照顾人的弟弟。
时间有点紧,甜心没给自己买吃的。张梨、罗贤君和几个同学去了外省的一个医院。甜心和学校里其他班级的几个同学坐上了另一辆火车。甜心好像看到某人幽怨的眼神。
其实有几个同学多少照面过,大家都认识肖潇,即使不知道她名字也知道她身份。彼此一聊天,孟欣和甜心原来是老乡,以前竟然都不知道。甜心也不热衷参加啥老乡会。有一次开学,张梨没有买到票及时返校,甜心和张梨是老乡又玩得好都出了名,班主任还点名说,“怎么一个人来了,另外一个人没来呢?”甜心只好笑,“一票难求,还有老乡会的人帮忙好不容易买的。”其实甜心根本不参加老乡会,张梨倒是有参加,但和甜心走得太近,也不太关心结识其他人了。张梨一开始入学的时候就认识了罗贤君,因为是同班的,又住得近。而甜心说的老乡帮忙,是那天去买票的时候,正好在火车站碰到了罗贤君。
张梨不经意一撩别人,像一个大忽悠,新生入学的时候,还没开始军训,就彼此认识,就忽悠了几个人到宿舍来打扑克牌。
火车上,甜心倒是没饿着,孟欣很热情,一路上吃她的喝她的,安全、顺利到达目的地。
他们应该也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