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心会有的》兰艾珑

6、阿心 （

　　（1）
　　阿心，不要怕，不要躲，我们勇敢些。
　　（2）
　　罗贤君说，“不一定，我也想对你痛下杀手！”
　　甜心一时弄不清楚，他是玩笑还是认真？她想起自己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一切还犹疑在梦中？
　　甜心想，当我变成一个慷慨的诗人的时候，我终于还是失常了，还带着放肆的疯气，但我不怕他笑话，或许还期待着当他看到混乱时，情绪是否依然？
　　压马路的那一天。
　　离西施有点远了，甜心看了一眼路边林立的酒店，说：“你看，灰头土脸的食堂，金碧辉煌的酒店，这里的光都是金色的。”
　　罗贤君说：“你换一下看，金色是黄光，让人觉得温暖，不刺眼。”
　　甜心：“你看，这里竟然开了两家律师事务所，这个竟然还叫‘业盛’，难道希望别人官司多，业务茂盛吗？”
　　罗贤君：“希望大家都用法律手段来解决问题，更理智一些？”
　　走到十字路口遇上红灯，两人停下，甜心：“你看红绿灯，一闪一闪的，像五线谱控制一首歌曲，像时针分针秒针控制一座城市。”
　　罗贤君：“指挥家，有条不紊，提醒大家寸金难买寸光阴。”
　　你怎么回事啊，要和我唱反调是吧？甜心：“会不会有一天天会全部黑下来？马路上没有车子，大家都安静了，城市像山一样。”
　　罗贤君又不想太打击她：“也许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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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走着，话倒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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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这里的小区绿化真好，‘阳光花园’，繁花似锦，夜晚也好安静啊。”阳光花园小区就在医院宿舍旁边，她们有时候穿过小区抄近路，甜心：“你看，还修了一条人工河。”
　　沿岸绿树成荫，灯影斑驳，罗贤君指指靠岸的长椅，说：“我们坐一会吧。”
　　凉风习习，甜心站在一棵树下，双手搭在河边的护栏上，惊喜道：“河里有鱼，那里水翻波浪的地方肯定有一堆鱼呢！原来它们晚上也是要出来的。”
　　罗贤君坐着，想起，在学校他们一起看过清晨的鱼，还是下雨天，天气有一点凉。甜心嘀嘀咕咕的，他看向她，朦胧灯光下，还是看的很清楚。那是愉快的自然的脸，有单纯，有倔强。
　　“啊！”甜心突然叫了一声，“咚”，不知道是树上的什么小籽掉下来了，砸在头上。
　　罗贤君忍笑：“中奖率有点高，过来吧！”
　　甜心打趣自己：“明天去买彩票。”余音未落忽地树上又哗啦啦掉下一把，兜头洒下来。
　　罗贤君看着那个中奖的人，拍手笑得弯腰摇晃。甜心坐过来，双手撑在椅上，身体后倾，仰头吹了吹额前掉下来的几缕头发，说：“幸好我刚才眼疾嘴快，吹掉了一颗，不然掉嘴里啦！”实在搞笑，两人对视，在夜里爆发又一阵隐忍的笑，都轻松起来。
　　远远近近的高楼透出或明或暗的灯光，散发着家的温馨，河里波光摇曳碎星荡漾，白的光黄的光被映成一团团的拉成一条条的。灯光似月光，甜心转头看罗贤君：“我想起家里的那条河了，我好喜欢那里的渡桥呀。”
　　罗贤君轻声：“有点想家了？你想回去吗？”
　　“不回，才来实习不想回去。”甜心声音低下去，“有点想张梨，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她很好啊，之前我和她在真山医院，杨旭就是跑过去找她的。”
　　“杨旭倒是不死心啊？”甜心有点不满，“梨子有男朋友，他知道的。”
　　“他们没事，杨旭有新目标。”
　　河里浮光掠影，突然有青蛙呱了几声，接着又此起彼伏奏鸣了一阵，甜心惊奇：“青蛙像狗叫一样地传递信息吗？我们惊到它们了？是在示警吗？”
　　“我们那里叫‘麻怪’，难道是让人头皮发麻好生奇怪？”
　　罗贤君笑笑：“那个应该是皮肤有麻点长相特怪吧？”
　　“还有‘波丝’，蜘蛛叫‘波丝’，是不是挺好听的？挺形象的？”
　　“看来还是有点想家的，塑料普通话都想起来了。”
　　“其实真没怎么想。就是有时候出来了就不想回去了，呆在一个地方就不想动了。”甜心喃喃，“是有点懒吧。”
　　“你懒，你改实习表倒是挺勤快的。”罗贤君声音高了一拍，“你改了申请表，我都不知道，原来不是说好我们几个一起吗？”
　　“……你知道我毕业考试的事吗？”
　　“知道。”
　　“是的——你也知道投票的事情呢……”
　　“票是大家投的，大家都知道。”罗贤君说的很平常。
　　甜心想，他一直是不愠不急的，说话声音也是好听的，连我的一点委屈都要沾染上那悦耳了。
　　（3）
　　“我的思想政治考试是60分——我就写了一篇思想报告，《论自私与长寿》……”这件事甜心还是有点耿耿于怀愤愤不平的，“张梨还去向老师求情。”甜心说得鼻子酸酸。
　　“还有投票事件，他们让我觉得恶毒，恶毒！你知道吗？”甜心忍不住小爆发。
　　“就是去学校的医院帮忙做体检，还要投票。投票的结果你不是也很清楚吗？我甚至还怀疑当时的老师，她笑看这一切！”
　　“简直是阴谋，简直是有计划的阴谋，就算是没有计划，也太可怕了！连老师都看笑话，笑看我们这些大学生的人性！”
　　“大家平时开玩笑什么百合啊，我都能接受，听着还有动漫的浪漫。可是投票让我觉得恶毒！这是一种集体的嫉妒、报复！我不知道大家为什么要这样？”
　　甜心回忆，不知不觉泪雨潸潸！
　　“如果友谊带来的不是牵绊，而是绊脚石，友谊会促成犯罪，我觉得我和她分开应该是最好的。”
　　“他们说她欺负我，关他们什么事！”
　　“什么是欺负？我只是打饭的时候顺便给她打饭，打水的时候顺便给她打水。我和她玩得好一起上厕所睡在一个被窝里。我和她就那么打眼？招人记招人恨吗？”
　　那天一个个白色的“正”字在黑板上排列着，那么刺眼，如果可以，她宁愿时光倒流，用今天的泪水把一个个字擦洗干净，她宁愿时光停驻，把大家手里的纸条一张张收起，清除他们的记忆。
　　“如果”二字，后面总是没有如果。
　　“可是大家为什么要针对她？我没往心里去，但是我知道她心里承受了很大的压力——当然她最终也没往心里去。所以有时候我和她真的是一对。”
　　“……我们只是两个人可以一起吃饭，某些事可以一起分享而已，我不是她的仆人，她也不是 ……我以前不太说话，只是碰到了一个人变得话有一点多，变得说话多起来，说话自由起来。”
　　罗贤君没有打断她，听泪人儿一直说一直说，终于那个人舍得把心里的豆子都倒出来。
　　“我想理解你，我想懂你 ……可以换一下想吗？也许大家真的只是觉得你合适去而已。”罗贤君默默一会，低头仰头：“我想大家不是故意的，她得了2票，你得了其他的52票。你说的也有道理，换做我，也会觉得难受。”
　　“你不懂的，我们是女生，你不懂。”甜心哽咽，“我们怎么可能完全懂对方呢？”
　　罗贤君想安抚他这炸毛的小猫，“不懂也没有关系。不需要完全懂得，你是你，我是我，不影响成为我们。”
　　“阿心，你很善良你很好，以后也会成为一个好医生。”
　　“我很好，我知道，我很好。但是会伤害别人。”甜心泪眼模糊。“我想她。”
　　“阿心，”阿心，久违的称呼，甜心眼泪汪汪：“也想你。”
　　“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要逼自己藏起来。”罗贤君的肩膀轻碰她的肩膀，他让她尽情地哭一会，让她舒服地哭一会。
　　他握着她一只手，让她依靠，“你一句话也不说，就改了实习表，一个人到了这里。”
　　甜心哭得闷闷的：“我也怕，我也怕对你好，就忘了对自己好，我也怕，我也怕两个人的友谊会变成伤害。”
　　“阿心，”罗贤君看着她，他必须让她的泪眼看着他。
　　“我也会胆怯、不知进退……你相信一眼万年吗？我以前不相信每个人心中有个月亮，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相信了。”
　　甜心听得懂他的诗意，某些雷同的情绪，花若浮云遮月，你入侵了我的世界，毫无理由。
　　“我也犹豫过，想着物质金钱都有了才能谈感情。但无关年龄无关房子车子，而是真心难再得，我也怕错过，怕你走掉……”
　　罗贤君看着她，女孩子的眼泪晶莹剔透，小心易碎，仿佛心碎综合征让人心疼。“我不想因为我们不够勇敢而错过，爱情不需要万事俱备。”
　　“不要一开始就看到绝望，有你就会温暖……一切总会好起来的，面包会有的，爱情会有的，甜心总会拥有的……甜心会有的。”
　　甜心依靠着他，低下头依在他的肩头，他抚到她的发。
　　“阿心，不要怕，不要躲，我们勇敢些。”
　　他可以云淡风轻地喊出名字，他总把郑重其事变为轻描淡写。哭声渐消，听到一个人温柔地说话，仿佛听到温柔的心跳，她怎能不感动？
　　感动得稀里哗啦！哭声又起，甜心抬眼，看着那一双亦凝视的眼睛：“你怎么可以每一次都若无其事地看着我，你怎么可以每一次都若无其事地笑，你笑得那样好看，就是让我想哭。”
　　“没有关系，哭哭笑笑，我都喜欢。”罗贤君拉起她的双手，把柔软重重握在他温热的双手里，又一个一个按她的手指，“生活未必一帆风顺。今日画饼，他日成真。”诙谐半句，诚恳半句。
　　罗贤君轻笑：“简直是以无与伦比的勇气在吹牛了——我害怕错过，转身就是一辈子——庆幸，相遇。庆幸，现在。”
　　甜心此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句歌词：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命运让我们相遇。“你怎么可以这么轻松就握着我的手。”
　　“我不是在转移你的注意力吗，那，我可以吗？”
　　“在五官科的时候，你都那么大胆地拉手，你当时怎么不问我？”
　　“转移你的注意力。大家都知道我们是一对了，没有人骚扰我们。”罗贤君信誓旦旦地笑，“你相信我也很紧张不？需要很大的勇气。”甜心泪眼盈眶看他明澈的笑，他一侧头显露的一丝紧张。
　　“我过来的时候，跟老师说杨旭去追女朋友了。”
　　“你这么跟老师说话的呀？”甜心意识到自己涕泗流涟，抽出双手。
　　“杨老师笑我是不是也来追女朋友，我说我有女朋友。”
　　“你跟老师说话都是这么胆大的吗？”甜心从包里拿出纸巾把自己擦了又擦，又低头躲着轻轻醒醒鼻涕，自己掉的眼泪还得自己擦，今天逃不脱搞笑的命运。待收拾山河，抬头：“什么时候变成女朋友了？”
　　“还需要说吗？很早之前你就谋杀亲夫了……” 罗贤君笑她，又抽出几张纸巾递她，说：“又哭又笑，猫妞抬轿老鼠吹号，满脸的麻子——”
　　“你说什么啊？你不要以为自己的塑料普通话很好听啊。”甜心的眼泪渐渐收住了，她和他这样直接地说话，透过泪眼看着这夜晚，看着他，又觉得有点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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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贤君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说：“你饿了吗，吃点东西？”
　　“盒饭。”
　　“都冷了。”
　　“打雷下雨不影响吃饭睡觉。”
　　“考试的时候，你为什么任性？”罗贤君问。
　　“就是开玩笑，本来也是事实，你想一想自私的人没心没肺，是不是会活得久一点，是不是长寿了？”甜心终于平静，“而且我又圆过来了，结尾的时候就说这样不行啊！就像穿越了然后说原来是做梦啊！”
　　甜心划重点：“60分，是不是更加说明我思想有问题啊？”
　　“当然有问题——是考试啊，老师才不管你开不开玩笑——现在就很好，告诉我，就很好。”
　　“我就随便写写，不然大学太无聊啦，我写了一些宿舍不良现象，比如在晒的鞋子上面挂湿衣服，睡觉的时候在宿舍唱歌——”
　　“睡觉的那个是你吧。”
　　呃 ……
　　罗贤君忍不住敲她脑袋：“大学哪里无聊了，考试的时候你就太大胆了。”
　　“反正教训也得了，万幸有张梨。不然补考，再写一篇《论自私可以长寿的医学依据》。”
　　“那只有考前人手一份上交了。”罗贤君侧头示意：“走，带你去吃一点热的。”
　　甜心站起来，“不吃了，回去，明天还要上班。”
　　“不吃了，饱啦？”罗贤君双手怀抱，空空围住她，“可以吗？”
　　“啊？”甜心一愣，看着地上淡淡的影子，这人怎么做到温柔又拽酷的？罗贤君不管她，牵了她的手，“走了，回去。”
　　甜心轻轻抿嘴笑，看向明净的脸庞，脸庞上明净的笑亦洒向她。
　　惠风习习，灯晕似月垂，清辉将你照亮。
　　（4）
　　中午，食堂，“我点的香菇肉片，”甜心端来餐盘摆在桌上，坐下。
　　罗贤君说：“女生也吃肉？”
　　“谁告诉你女生就不吃肉啦。”甜心抬头望端着餐盘的罗贤君，“你吃的是什么啊？”
　　“香辣黄豆炖猪蹄。”
　　“猪蹄有什么好啃的啊？”
　　“那你让我啃一下……”罗贤君坐着，声音说得很轻，面无表情似的。
　　甜心伸筷夹了一块，当然反击：“先啃你的蹄子……”
　　“如果点的是猪舌头，你是不是也要先啃？”那边揶揄。
　　“你怎么不点猪脑？”甜心假装噎了一下言其他，“我啃香菇，增强免疫力。”
　　甜心看着坐在对面的帅哥，这个在天上飞的帅哥，依然是花海里的公子，但是公子也是要吃饭的，他是接地气的，真实的了。
　　对面的帅哥看她故意的小动作，就一直笑。他的笑就变成了一种颜色，深深浅浅的。平时掩藏着情绪对他人的情绪也免疫的人，对这种颜色，却偏爱藏不住，没有抵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