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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蓝月亮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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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罗贤君递给甜心一片口香糖。甜心觉得奇怪,自己并不喜欢吃,于是接过来拿着。
他自己剥了口香糖嚼着,喊她从书里抬起头,他凑过来低头亲了她。一股薄荷味冲过来,凉丝丝的。甜心掩了掩嘴,亲到自己的手指,偷袭的吻——并不讨厌。
他穿着黑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只是衬衫合身裤子宽松,显得腰线更明显了。一身黑,脸色清冷,反而显得白。甜心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与他的亲近,也越来越抗拒不了他的脸。
“在看哪一本?好看吗?”他问。
甜心翻回封面,《狼图腾》,“没想到这么好看,记忆力不好的我看完都会记得细节的程度。”
“书里我写了很多笔记。不过也看看其他的。”他从小书架随意抽一本给她。
甜心翻开,看了半晌,终于做声,不过笑道:“原来作者是医生啊,写得很细,像手握解剖刀一样冷静 吓人。”她合上封面,《失乐园》。
“解剖书还看吗?”他虽然是问她,但口吻更像是发出邀请。
甜心想起某一天关于专业书的讨论。
“看,内外妇儿嘛,怎么能少,不看不行。不过也看其他的,时不时哭一哭。”
“都很高大上?”
“也看动画片啊。”
“没有儿童不宜吗?”
“有,比这更吓人。”甜心忍不住笑,“比如《西游记》。”
罗贤君在她身后,从她肩上伸出胳膊,摸到她衣服的领子,又在她脸上摩挲,“出去走走,待了一天了,上班后是不是不怎么运动?”
甜心回头,嗯一声,握着他的手。他的眼睛总是很亮,看久一些,就像看见银河里的星星。
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是不是也会暴露一些信号,比如误入星河的旅行者。
(2)
两人买了一点吃的,去校园散步,他说有一片山坡像以前学校的情人坡。
盆花摆着喜庆的造型,两人拾级而上,初升的月光下小树林弥漫着蓝色。风也是蓝色的,温柔地吹来吹去,让人像小蜻蜓似的落在水面上。
罗贤君走到她前面,伸手拉她。走了两个起伏,到了坡顶,两人找了石凳坐着。
“真是舒服,学校不错。”甜心仰头感受风吹过。
“少了秋千,不然像回到过去。”罗贤君给她递吃的。
他颇自然,一手悬在食物下方,似乎挖掘出投喂的新技能。
“回到过去还学医吗?我当时没有什么计划理想。不过我喜欢中药味,可惜没有学中医啊。”
甜心看他,眨了眨眼,对他的答案颇感兴趣。
“听说我的爷爷上过私塾,参过军,歃血为盟,打过日本鬼子,好汉一条。后来不打仗了就去跟师父学医,学的中医。奶奶也学会了接生。我以前不知道,奇怪他们人缘那么好。”
“我读初中时他们相继过世了,那时候我对生死没有什么体会。不过可能受他们影响。爷爷很好学,感觉什么都会,毛笔字钢笔字都写得好,经常看书,戴着眼镜看看写写,还养猫狗。我小的时候他们夜晚走很远的路去给别人看病。打着电筒,别人接他送他。那时候医疗没有这样紧张。”
“奶奶是接生娘子,后来因为不是正规医生就不做了。她做的坛子鸡,是我吃过最美味的。再也吃不到了。”
“坛子鸡?”甜心只问了这一句。
“好像是放在坛子里,用柴火慢慢煨的。”罗贤君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再次肯定,“非常香非常好吃。无法形容。”
甜心尽量轻松一些,没有听他说过这些。看来他是被一根线牵着的人,有来处,这些故事多美好啊。
倒是今天的自己还在迷茫,初出茅庐害怕临床,又不得不在生死无常前低头。
“不为良相就为良医,现在很难。在良心与赚钱之间打架。”罗贤君也无奈笑了。
甜心的心被故事填满了,深吸一口气,“像你说的,会有的。你会成为好的医生——罗医生。”
罗贤君嘴角上扬,侧头笑她:“罗氏晚餐被你吃完了。”
“你负责讲故事,我负责吃。”
罗贤君把她吃剩的残品整理整理,用袋子装好,甜心也拿纸巾擦干净油渍。她是喜欢他的这些小细节的。
(3)
甜心又陪他在小吃街吃一顿。“文氏大餐也不错啊。”
他的表情绝对是愉快的。“吃过你的大餐,就又欠了你一顿。”
“听过你的故事,就成了有故事的人。这格式是个万金油。”甜心发现自己没有好好注意过他吃东西。
他会呲着牙轻轻地咬,像小仓鼠一口一口地咬,也会吃得咂咂响,一大口嗦进食物,会嫌辣喝水,五官皱在一起。他会笑得大开大合,会伸手拂额前的头发,眼睛不止是亮,也会活泼地转来转去。
脱了外套,吃到出汗,扬起眉毛。男人也有吃东西的快乐。不过嘴角有红色酱汁的时候,甜心突然想到了血迹,于是递给他纸巾。男人如果颜值不够时,吃东西还是斯文些好,不是谁都有吸血鬼的气质。所幸气质他还是有的。
罪过罪过。不过都是学医的,甜心暗暗念了声“百无禁忌”。不过这还不是在医院上班的时候,真要风卷残云起来,岂不是恐怖片。
甜心边看边笑,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吃饭绝对要斯文。就算在医院上班饿得晕掉也不能狼吞虎咽。
还有,好像自己第一次用“男人”来打趣他。
罗贤君感觉到她的目光,被笑得莫名其妙,于是吃得慢些,不知道某人已经脑补一出美食番。
他被辣得眼睛红红的,直吐舌头,眼睛里还有眼泪花转着。
甜心托着下巴笑他:“还没有瘦成照片,不用着急补回来。”
罗贤君看她下巴挤出一点肉,放下筷子,眼角渐渐扬起,“你胖了?胖点好。”
甜心摸摸脸,真的?不得不面对现实,“压力胖,压力胖,知道吗!”
吃完,又买一点切好的水果拼盘,慢慢散步回去。
他牵着她的手,甜心有散步的轻快感,轻轻摇晃手臂。他握紧些,视线随着晃悠悠的爱心结,“你的手是辣椒,欲罢不能的。”
甜心一时反应不过来,“我一下子想不到话怼你。”抱枕?吸血鬼?太暧昧了。
她看着他的侧脸,指甲微微挠了挠他的手。难得轻松,享受就好。她继续摇晃手臂,似碰非碰地挨在一起。
不过,如果我是辣椒,好像是个菜椒。他难道是火锅?平时摆着一堆诱人的食材?冰冻的?新鲜的?投入到热锅中,更扬汤不止沸了?
(4)
卧室里有一个大窗户,挂着浅蓝色的窗帘,甜心拉开窗帘,让月光洒进来。
“这楼挺高的,看月亮都近些。”甜心透过玻璃看外面,空阔的深蓝色天空,水洗一样,月亮像玉盘,里面盛着玉兔和蟾蜍宝石。
“看月亮都近些。”罗贤君拿毛巾擦干头发,笑她,“还是你浪漫些。”
甜心看他揉着自己的短发,看看自己的头发长了一点,“还是女生好,可以玩自己的头发。”
“头发都浪漫些。”
两人背靠着看书,他身上有清新的香味。是什么?
安静看书,灯光明亮。甜心让他随便读几段,罗贤君读书,她吃水果,间或喂他。
甜心拿起一支笔,在他的书上写他的名字,自己的名字,写下年月日,写下一个地址。写毕,重重一点。
潦草而顺滑,行云流水。
甜心满意,问:“你记忆力那么好,医学书那么厚都能背下来,是不是外星人?”
罗贤君咬文嚼字:“自然而然。”
甜心翻翻白眼,“还是你得瑟些。”
罗贤君问她执业考试时,怎么准备的。甜心说操作练习时找了个布娃娃练习,理论考试肯定是要刷题的,时间充足时一个一个题目去翻书,把错误选项统统都纠正。还有真题也重要,有些是重复考的。
甜心以为他明年考试,要取经来着。
“你操作抽到什么题目?”他翻着书,用背推她一下。
“淋巴结触诊。很多人抽到了。”甜心转过去,触到他的耳朵,“都是表演家,从这里开始表演。”
“你示范一下。”罗贤君也转过来,重复她的话,语气强调“表演。”
甜心兴趣盎然地按了按他的脖子,滑动性触诊。不过她发现他不是布娃娃,布娃娃没有喉结,不会吞咽。脖颈是危险地带,他生命的咽喉暴露在自己的手下。
甜心尴尬,这不是兴起这是色诱,她动作凝滞,轻轻转回身。
罗贤君挨过来,他的头在她的头顶,瞬间他的眼睛像穹顶的宝石在滴溜溜地转。
他的体温烘烤着他的手,他的手烘烤着她的脖颈,“步骤不太清楚。会扣分。”
她触到他的眼睛,像婴儿碰触到玩具,轻轻一压,心惊似地跳。再次触到他的脖颈,脉搏与脉搏开始共振,心跳的浪潮扑过来。
(5)
“活体布娃娃,练习一下吗?”
他的一缕头发垂在前额,湿漉漉的薰衣草香气薰来。他的手搭在她身上,压住不让她动。两人都觉到手不安分地开始弹钢琴了。
“来考试啊,谁怕谁。”原来是薰衣草。她的心飘乎乎的,温柔香吸引炽热的气息一跃而下。
她的布娃娃模特,被她推倒了。
没有灯光的房间,月光照进来,下雨一样淅淅沥沥地落进来。
“月亮是蓝色的。”她的脸被打湿了。
“你是蓝月亮。”他低声,若有似无的声音在耳边。他的嘴唇测试她锁骨的温度。
“阿心。”他喊她的名字。
“罗贤君。”她只能直接喊他,她喊不出任何替代的名字。
糟糕,她什么都不记得,不记得他的脸,不记得他的表情,不记得他的声音,空气中的安静,所有的温度,她都不记得。为什么只有月亮是蓝色的?是天空的蓝还是窗帘的蓝,它们把月亮染上了颜色。冷调的,澄澈的,只能观望的。
流向蓝色的冰轮,坠向人间的桂魄。诉说的欲望,听故事的哀伤,催化剂一样弥漫,从真实到虚幻。
白光照亮他的发梢,他的眼睛是旋转的星球,他脉搏里的潮汐追随月亮。
甜心不得不重新审视皮肤学,皮肤像丝绸,像缎子,是会着火的。解剖学说身体是肌肉、骨骼、血液,还是空气和水,没有说身体会软得像月光。
她是不是他难解的题。
他是她的害羞羞耻,还是放弃放纵。是对自己的宠溺。他是她的解剖学算了,她从来没有这样近地接触鲜活的生命,热血贲张的生命。她不了解爱情,不了解欲望,不了解自己,从此也多了了解。
月亮沉沦,跌落。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流淌吧。她任由他压住月色,也任由自己挡住夜色。
窗帘微微晃着,遮不住玻璃窗外的深蓝夜空。
一片混沌的空白。变幻不定。夜空挂着抓不住的果实,是水果味的吧。
甜心怀疑他让她失忆,是为了以后让她一遍一遍地回忆。
他说月亮以前是怪物乐园,让人睡不着。太阳属于白天,白天属于生活。月亮属于夜晚,夜晚属于自己。只有她是蓝月亮,是他所有的夜晚。
夜晚是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