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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城市纯真(上)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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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终于有照片了,而且不少。去大画街那天拍的。
(2)
文甜心进了车站,电子屏幕显示自己买的班次快出发了,上车直接坐到汽车南站,再转公交,大约半小时就到家了。一个叫家的地方,我终于也漂回了家。除了长期在学校待着,还没有这样远离家乡,远离家。
因为远离,所以遇见。罗贤君和他的老师已经离开了吧。刚刚就是老师鲁老师开车送甜心来的车站。甜心不知道他是怎样说动老师亲自开车送她的。可是就算是开车的老师也有无比的权威压迫感,甜心一路无话。
他那天说要送我,还真做到了,不过是怎么请动老师的?太吓人了。这架势是真不放心我独自一人啊,是不是恨不得亲自跟我回去。他情绪不高,只不时眼巴巴看着,老师在,也无甚话。
他之前说,“我送你去车站,你这人吧,坐车就睡觉,方向感又实在不行,也没吃过什么苦,就是运气还有点,不然被坏人遇到怎么办。”
“凉拌呗。谁知道谁是坏人。”说得坏人还能被感动似的。甜心认为自己在外小心木讷,眼里是单纯善意的光,别人不会轻易骗我。
“还真是无欲无求。不过也不能不作为。不过‘简单’谁不喜欢。”罗贤君倒直白说了一句。
作为?简单?喜欢?“是夸还是损?”
“重点是你招人喜欢,还有,我喜欢。”罗贤君赶忙找补。
喜欢说得越来越自然了,就是要让你知道的劲。男友的嘴,标准化成长式越来越甜。
是世界变了,还是我们变了?大家都变了,一些不一样的改变,随风潜入夜的改变。
接受别人的喜欢简直是拔掉自己身上的刺,把它当做享受的时候自己的刺就自然而然地掉了。我们有狐疑、防卫的铠甲,像刺猬一样,那是扎住食物保证生存的武器。
我也有嘴甜的时候,但是嘴笨的时候太多了。夸赞是最好的开门砖,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不过,自己的生活本来也很简单,家,上学,医院,普通人的普通路,因为学医,生活更简单单调了。这份职业,偶尔与生死打交道,偶尔领悟生命,偶尔倒逼自己成长,还有一点幸福感地活着,已经很感恩了。
谁说,早早认识到自己是个平凡的人,是很悲惨的事,又说穿过荆棘,自己还是个凡人,也很幸运。事情总是这样矛盾的吗?像一棵树,一朵花,一个人,成为一棵树,一朵花,一个人,重要的是我想成为树的时候是树,成为花的时候是花,成为人的时候是人。
看着时间等车,一分一秒还挺漫长。车站人来人往,好像拥挤又好像空旷,拥挤的人都挤在一块,好像认识,好像热闹,而她坐在没有人坐的的椅子上,很安静,很孤单,这里的等待区,目前只有她一个人。
一个穿着蓝色衬衫的标准职业青年走了过来,身前挂着一个吊牌,看不清写的到底是啥。他手里抱着一叠资料。
他递了一支圆珠笔过来,又递来资料最上面的一张,“你好,送笔,填一份资料就送,打勾就行。”他声音清脆,笑得也很符合工作习惯似的。
文甜心没有作声,奇怪地看一眼人,绷着脸也不笑。
青年很明白这种抗拒似的,笑意一直维系着,放下一张纸,一支笔,就走了。
他走了?陌生人的笑这么简单?文甜心瞥了一眼,看到关键词,于是拿起笔拿起那张纸。
艾滋病调查问卷。甜心笑了,他挺会找地方,是来调查交作业的?找到车站来调查了,是觉得三教九流啥人都有是吧 。
城市人来人往,哪里有澄净的月光?哪里有纯真的人?不过不失为好的宣传方式。甜心看了,是一些常规问答,你的性别?年龄?你认为艾滋病在我国的流行情况严重吗?
甜心勾了“严重”那一项。自己怎么就知道严重了?因为在医院接触到相关信息会更多一些。学生群体不容乐观,新生儿群体也不容乐观,老年人群体也不乐观,医院的一些上报系统足以震惊平常人,不管天下是否看上去太平,医院看天下总是不太太平的。控制,太难了,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难题,希望以后可以得到解决。
记得夜谈会大家开玩笑,成年人群体呢?在忙着当牛马,哈哈。
问卷后面继续是传播途径、症状表现之类,“你愿意与艾滋病患者就餐、握手?”甜心勾了“可以,这样做不会感染。”
好吧,陌生人的心也是肉做的,也在为社会做贡献呢。不必这样提防,笑一笑,不会少一块肉。不过,时代难题,谁能独善其身呢?预防总比病发来得轻松。谁能保证大厦将倾时自己的身体还扛得住打击呢?
(3)
甜心学着大家把行李箱塞进汽车底部的大肚子里面,一个背包抱在胸前。其实自己无甚财产,还小心谨慎。这外出的统一动作还是反映出大家的防备之心吧。
当然,财产多少还是有的,甜心并不打算拿出来,都说外不露财。对着票号找到座位,这个座位不太理想,有点摇晃,坐不稳。甜心拿出本杂志看,想打发一些时间硬扛过去。《上海服饰》,看点不一样的潮流,旅途配闲书,凡人走花路。
旁边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阿叔看她晃来晃去,主动指了一个座位给她,“你坐这吧,我家里人的,不坐了。”他像站桩一样双臂用力搬开座位上放着的一个大袋子。
靠窗的座位,挺好。甜心移过去,嘴里不停说着:“谢谢,谢谢,谢谢啊。”
意识到自己一直是个只嘴上知道说感谢的小孩。怎么不多想呢?甜心觉得那是同坐一车的善意,回家路,说不定是老乡,他眼里是善意的光,嘴角含笑,语带乡音。或许自己有像他们的女儿?
大叔把袋子搬到甜心的座位,也不搭话。甜心也自在,继续看杂志,只是看不进去,半迷糊着睡觉,权当杂志是面具掩护。
自己包里有什么宝贝?想起那天去玩。
罗贤君借了吴芳的相机。想得倒挺周到。
公交车到站,罗贤君喊她下车,脸上溢出向日葵,“阿心——”
“这么快就到了?不远啊。”甜心东张西望,没有搞清楚东南西北。平时的活动范围绑定在医院三尺之内,这是文姥姥放出笼子了。罗贤君背着黑色的背包,还挎着相机背包。甜心只是拎着老朋友,帆布包。
“这边是入口。”罗贤君扶住甜心双肩,像调整一朵花的朝向。
甜心随他手劲转了半圈,果然与医院的冷峻刻板不同,街口立着雕塑喷泉,看着像维纳斯,几面墙刷着五颜六色的亮丽色彩,“等风,等你。”之类的文字标语很文艺。
今天人不多,两人到处逛逛。到处都是画,很多油画。有些人很专注地在创作,在门店里,在街门前。有一人独自沉浸,有三五成群教学。许多门店开着,摆满了画,并没有人,随便看。两人就着画,拍了好些照片。
当然是男士为女士服务的多。甜心斜斜靠着大画框比俗气的剪刀手,他喊“照妖镜。”两人都笑了。
甜心替他拍照,又不免花痴。今天他是不一样的风格,黑色高领打底,外面是灰白色连帽衫,垂着两根帽带,像他的好心情跳来跳去。黑色合体的裤子,黑色的运动鞋,裤腰左侧还垂着两根金属链,一长一短,闪着精致的光芒。出了医院,人变得很跳脱。人靠衣装,花灿叶茂,向日葵会跳舞,很时髦的样子。这是看人还是看画,曾经在学校的某些画面一闪而过。
甜心看别人画画,看得入迷,他也不打扰,自己去逛。这时甜心觉得这个男朋友的好,自己喜欢一人时一人,自己需要一人时一人。她很享受他的尊重,或许只是一点小宠溺。其实只是很简单很青涩的尊重,甜心想起一句:难得有情郎。少年时的真心,以后再也碰不到了吧。
罗贤君看她看画,不时有点沉浸式独乐,看来是真心喜欢。他到一个展厅看完回来,“刚和人聊了一会,以后可能会修建大的展厅,你要喜欢可以来多逛逛。”
笔刷春秋,墨染江南,甜心看了半天,“我好像喜欢别人画的水彩,还有,还得是中国画,没骨画,好好看。当然,油画也不错。看他们画画,感觉道理都是相通的。要是我都会就好了。”甜心不无遗憾,好想学画画。
“喜欢,可以去学。很多医生做其他事情也很厉害。你放心去。”罗贤君指着自己,一副我支持到底的样子。
笑着许诺,但也还是学生简单天真的样子。
罗贤君找人帮忙拍合照,别人都很乐意的样子。
清新紫罗兰与热情向日葵,照片上的阳光与现实中的阳光吻合得一丝不差,时光停留在一瞬,停留在青春年少的一瞬青春年少笑容可掬的一瞬。
他后来看照片说:“真人比照片漂亮多了,幸好照片没有那么上相。”
什么逻辑歪理。
(4)
两人简单吃完晚餐,还早,城市的月亮,还亮。
罗贤君陪她细嚼慢咽,“等会继续逛?走,陪我买点东西。”
甜心看他眼神流动着期待,身上大包小包勒着,“你要买什么?”
“这里热闹,我们就去看一下。”
这人不知道累,就算冬天的湖水冻了,也会不时溶解得热气腾腾。灯火璀璨,旁边店面促销的音乐震耳欲聋,甜心笑着话锋转折:“不去——好吧。”
眼前人还未来得及失落,就笑得像烟花刚点燃了似的。
两人进了手机店。
手机专卖店很多,好像越来越多了,雨后春笋不足以形容,日日雨后春笋吧。宣传单发得满地都是,有些楼层二楼三楼也在卖手机。
“我想买个手机,你看看。”他压着兴奋。
似乎考虑已久,目标清晰,好吧,甜心陪他在柜面看来看去,他选了一款诺基亚新款智能机。老牌又新式?
“你也选一个。”
啊?还要买一个给我啊?“你口袋里的钱烧着啦?”甜心乜他一眼。
“你选。手机现在降价得厉害。上次在外科,老师给的,算劳务费。”
劳务费?不是模特费?脸在江山在,那张脸不值钱?
“别多想,老师私人给的,以示鼓励。”
甜心冲他一笑,“钱多了撑得慌,我帮你花点。”自己选了小巧的三星翻盖款,正红色,盈盈一握,都可以当项链挂脖子了。
甜心比着价格,选了千元出头的。罗贤君干脆利落,一起付款买下。
风一样的男子,行动像疯啊。甜心心中自有打算。
两人在路上就可以边走边打电话了。一左一右,看着身边人打电话。
“你的声音好好听,像读唐诗的声音。”甜心笑自己心声外露:“你赶快挂了。”
“干吗?宋词元曲还没上。”罗贤君不解,松开手机。
“节、约、话、费。”甜心一字一顿。两人都笑了,改发短信,一个一个按键按下去。
:-),甜心找了笑脸首发。
:-D,罗贤君大笑回应。“这样你就迷路自由了,就可以找到你了,不怕你丢了。”罗贤君侧头看她,抚胸一笑。
“你以为手机是翅膀吗?”
“没有翅膀,我也飞来飞去,找你。”罗贤君低头凑近,静默两秒:“那时候我问来问去地问人,电话也打到科室几次,才联系上杨旭。”
“之前一直买电话卡在电话亭打电话,你知道吧,有些人就在电话亭生根似地霸着,说些没营养的废话。你还得抢电话亭。”罗贤君闷闷地说。
好像我们说的很有营养似的,甜心声音散漫:“你也太夸张了——那,树下有电话亭,现在都没什么人去了,你快去霸着。把委屈填填。”
甜心走到电话亭旁,靠着,树影斑驳,清风徐来,甜心眯了眯眼。罗贤君也过去靠在她对面。他把身上东西一一放下,摸摸脸,温声道:“我其实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怎么我电话你一个都没有接到。”
“科室电话,很难打,也不能打太久,你要找谁,别人也不一定知道。”甜心轻描淡写,“你还能不知道?”
他直视,语气笃定:“所以我运气也不错,想到,得到。”
“得意。”甜心嗓音轻慢。
风会吹乱脸上的阴影,花下站谁都美。
罗贤君默了默,呼吸清湿,倾身一点一点靠过来,甜心无法视而不见,无法抵抗清亮的注视,凑过去快速啄了他的脸,跑了。
耳朵被点着了,眼睛捕捉着跑动的人影,浅紫的毛衣,深紫的长裙,短发披肩,白色的发带随着头发一起一伏,一些小小的圆圆的绿色叶子从高高的树上飘落,追随着她脚步轻盈卷起的风。
“洗了照片,记得给几张给我。”甜心睡前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收到。”他很快回了过来。
“在干什么?”
“想你。”
“睡觉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