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心会有的》兰艾珑

15、看上你的脸很久了 （1）

　　（1）
　　节日的作用是喜庆，副作用是什么？是消化不良。
　　今天是中秋节，但是急诊科不知道。
　　甜心两人从急诊经过时，救护车就停在门口，“医生，医生，”家属焦急的声音乱喊，好像空气里都漂着叫做“医生”的救命稻草。一个人躺在担架上吐起来。旁边的医生护士忙着去看他，把他的头偏向一侧。甜心两人就帮忙去抬担架、推车。
　　甜心看着病人被送进了诊疗室。现在只能做这些了，再进去就是碍路了。甜心无力于有心无力，这多少让人丧气。
　　甜心看向罗贤君：“裙子好像印满了菜鸟的图案。”
　　罗贤君的眼睛像长长的触手拐个弯延伸进诊疗室，“我们可以学，会好的。”
　　甜心突然有点生气，他干嘛总抢了我的情绪，他干嘛总说那些蛊惑的台词，可我又总发现他那无意的意义，真是的，长得漂亮，就不能留点活得漂亮的余地给别人吗？我不是那么悲观的人嘛，我就是忍不住悲观地想一想而已。
　　甜心提起裙子，脚步有力地走了。
　　（2）
　　罗贤君追上来，“生气了？像个小孩。”
　　……
　　“说像小孩，生气了？”
　　“不会啊，挺好的，活得简单，小孩子天天人生巅峰。”甜心忍不住回。这人真讨厌，有时候语气悠悠姿态疏懒，抬眉、含笑、眸光煽动人心。
　　“嗨，兄弟！”有人喊。两个西装男。“吃宵夜吗？”
　　是男生宿舍的。甜心准备拒绝。
　　两人走来，“哦，知道了，陪老婆。”
　　“难怪马俊也失踪了。”
　　罗贤君还没开口，两人又走了，丢下一句，“兄弟，喝到天亮。”又隐约听到，“八百个心眼子，八百零一个在老婆身上。”“七百九十九把别人踩在地上摩擦。”
　　罗贤君无奈侧一下头，“我们走吧。”
　　罗贤君在路边小商店买了两瓶水，两人真是渴了。
　　甜心也不管不顾，对着瓶口喝了半瓶，然后把瓶子塞到包里。今天虽然热闹，但夜还是比平常安静些。甜心挺奇怪，白天大家急急忙忙，却好像很珍惜睡眠的时间，像宿舍的关灯制度，夜晚的灯骤然就关了，全世界都在说我要睡觉了，可是却只为了天还未亮就起床忙碌。或者就是因为这种焦虑而彻夜难眠。
　　当然，还有一些人说我根本不需要睡眠。只有医院值班的人说“我准备好了，熬夜，但愿我能一觉睡到天亮。”可是我想当个懒人，锄地的时候正好找不到锄头就太好了，因为天意让人更兴奋。甜心觉得节奏越来越快了，在医院的日子，想慢下来，但无法抗拒。
　　小商店的电视机播放着节目，甜心喝完水歇一会，有意无意看一会。
　　甜心在路上慢慢走，罗贤君慢慢随着。
　　甜心踩着那些地板砖纵向横向交汇的十字，平衡着双臂，用平底鞋踩着高跟鞋的一字模特步。
　　趔趄了几次，又摇晃着要摔倒。罗贤君上步扶着，后来干脆双手插兜与甜心走成平行线，甜心站不稳时就一把重重扶住他的手臂。
　　终于玩够了，甜心：“今天跳舞多亏有你。”
　　“嗯哼。”罗贤君轻声应一声，“你现在不也是跳舞吗？”
　　“多亏有你。”好吧，感谢有你。
　　“这里人少，你可以再练一下。”罗贤君提议。
　　哎，这是一个拐角，倒是开阔不少，一个小坪，周边的树也多。
　　甜心心情舒畅，竟心生豪迈，也不是不可以，人生总要挑战某些自己觉得不会去做的事。我为什么就不能在大街上跳舞？
　　两人直接相拥起势，甜心小声念叨她的跳舞法宝：左摇，右摇，转圈圈；小朋友，扬起手，迎上前；撤退，靠过去，转怀里……
　　罗贤君大长腿开合优雅，笑出一度微笑，左手背在身后彬彬有礼，倒是甜心哈哈笑出西瓜唇型，比平时夸张太多。
　　路灯闪闪发光，开出朵朵雏菊，一起发疯的快乐。
　　甜心靠过去，转怀里，微依他肩又准备站直身子结束，却感觉罗贤君忽然力道加重，搭在她右肩的手一拽一压，她顷刻失去重心几乎尖叫，整个人仰倒下去，30 度45度60度瞬间坠落，忽又感觉罗贤君一条腿垫在她身后，坚定有力，他手上一使劲，她人又站直了。甜心一惊一乍，呯呯的小心脏在他的恶作剧后直接从嘴里化作一阵爆笑，“哈哈哈……”都是爱心的形状……
　　那个人，他，还是满满的一度微笑。
　　风吹树摇，漫天飞絮，飘起一场诗意的雪，喧嚣城市，浪漫共舞，一舞到冬的季节，雪染，白头。
　　（3）
　　“这里有个小池子我怎么不知道？”甜心记得阳光花园的河流，却不知小区深处还有一方池塘。
　　“就知道。本来这里可以很好地看鱼，但是最近抽干了水，一直没有放水。”
　　“还有青蛙在叫啊！”
　　“你想不到是什么原因抽水？”
　　“什么？”
　　“因为青蛙叫。”
　　“青蛙叫？”“这不挺美的一件事吗？”甜心想，不是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吗？就是因为这调调才有的设计初心吧 。
　　“因为晚上也叫，叫得有些人睡不着，被投诉了！”
　　“真的？不是催眠？而是噪音？哈哈，好可怜——的青蛙。”
　　“本来还养了一些黑鱼，会吃青蛙，但是不管用。”
　　“食物链也整上了？会想啊。”可是不管用，好好笑，甜心笑倒。
　　“当然了，黑鱼不会留点青蛙慢慢吃啊？”甜心说：”猫和老鼠都是朋友了。再说了，青蛙王国也是有合唱文化的，还有洞府居住，防御力总有点，黑鱼还天天钻人家洞里不成。”
　　“哈哈，如你所说，都是吃肉的，还惺惺相惜了。”
　　“当然。你看那里还留了积水，一大条一大条的，黑鱼挺壮啊。”甜心看向罗贤君：“你吃不吃？”
　　“吃。”
　　“我去抓一条。”
　　罗贤君抓住跃跃欲试的甜心，“真去啊？”
　　“假的。谁去啊！”甜心说：“谁让你故意吓我。”
　　（4）
　　甜心没有想起怎么去的罗贤君的宿舍，哦，她说饿了。罗贤君说：“冰箱里有胡萝卜。”他们宿舍竟然有冰箱！
　　“红萝卜？我最近喜欢吃。”最近甜心疯狂啃食胡萝卜，就是觉得香香甜甜很脆很软，生一点吃起来清甜，熟一点吃起来软香。而且很有家里萝卜清脆的味道，绿色的叶子，阳光的味道，城市不曾相似，可是食物会有相似的味道。吃起来“咔咔咔，”声音像音乐，是不是有人说过“台风是雷雨的自由，音乐是时间的自由。”那时候，味觉是甜心的自由。
　　“你干什么？”甜心看着罗贤君，不是吃胡萝卜吗？怎么拿个拖把？转眼间好像还拖了三遍，怎么还在拖？
　　罗贤君打开门，进了宿舍，让甜心坐在一张椅子上，“你等一下。”于是去拿了拖把拖地。
　　他忘记胡萝卜啦?甜心看他拖得起劲，看他好像还要继续，问：“什么情况？”
　　他说：“干净吗？我再拖三遍。”
　　“啊？”甜心看他似乎眨眼间又拖了三遍。男生做事好像特别快，好像也马虎，但是他确实又拖了三遍。好吧，勤劳的小蜜蜂，似乎我们不应该打扰他。
　　终于，他洗完手洗完脸，头发脸上还有些许晶莹的水珠。他坐在椅子旁边一个红色塑料凳子上。他看了看甜心，笑得露出白白的牙齿。一线水珠划过微微起伏的唇线，滑到唇角，积聚成云又轻飘飘地滑雪一样飞落下颌，在颌角停顿，像挂不住的冰棱，受了些春风暖日，消融滴落。
　　甜心有点心慌，“怎么拖这么多遍？”
　　“平常就拖一遍。”他说。
　　“干净吗？”他问。
　　“嗯。”
　　“湿的拖三遍，干的拖三遍。”
　　“哦。”甜心放松心情，他好搞笑，不放松不行啊。“你也太夸张了。”
　　“给你拿胡萝卜。”他终于想起了胡萝卜。
　　甜心看他去开冰箱，才稍稍打量男生宿舍，也没有传说中那么乱。正好可以看见有一个床铺上的被子还叠得像豆腐块似的，床单也抹的很平整。
　　甜心听到他在厨房那边洗得哗哗响，便问：“你们谁很爱干净啊？”
　　“不是我的。”罗贤君走过来，看见甜心指着的床铺。“那谁有洁癖。”
　　啊？男生有洁癖？甜心怀疑耳朵。
　　“他洗个澡，拖鞋也要刷三遍。”他说。
　　好吧。难怪你受到感染了。
　　然后甜心看到一个洁白的瓷碟，无声地看向罗贤君，“你认真的吗？”
　　“咔嚓”一声，罗贤君咬了一口胡萝卜，嚼了起来，“是挺好吃的。”
　　甜心看他吃得确实挺好吃的，可是他拿了一根生的胡萝卜耶，一咬，“咔嚓。”甜心看看碟子，一根洗得水灵灵的胡萝卜，生的，红的，透着健康的透明的橙色，一根细嫩的小触须翘起来，她听到他说：“生吃更好吃。”
　　“还更营养。”甜心补充。天哪！“我是兔子吗？”
　　甜心想起仙女们笑她啃胡萝卜像兔子，可是这里有一只真的男兔子耶。
　　“我吃不了。”甜心还不想挑战。想起小时候倒是生吃过白萝卜，都是自家种的，洗了还细细削了皮才吃，那才是让人敢吃的生萝卜。我吃苹果、梨、香瓜，但我不吃生萝卜好多年了吧。要吃，也是酸萝卜，醋泡过，浸了的，又说对胃不好，长大了，还不敢贪嘴多吃。
　　这人倒是吃得潇洒爽快。
　　“那我喂你吃。”罗贤君微微龇牙，咬着一块胡萝卜。恶作剧又来了，故意逗人。
　　“平常挺正经的。”甜心说。
　　“你是说我和你在一起才不正经？”
　　“好了。反正我不吃。”甜心斗不过。
　　罗贤君说：“你等一下。”于是出去了。
　　真担心这“等一下，”不会在哪绕三圈吧？
　　不过，并没有，很快他就回了，“还没有关门。”他从购物袋拿出牛奶面包方便面。
　　“方便面。”甜心说，“好久没吃了。”
　　罗贤君听她快速决断，笑了：“幸好还有开水。”
　　（5）
　　罗贤君撕开方便面包装，甜心看他黑衣白手，手指细细长长，光洁白皙，骨节分明，感叹：“这手护士最喜欢了，青筋毕露，不打针浪费了，下次借我扎针练习练习。”
　　带个戒指之类的，应该也很好看。呃……
　　“你怎么知道水池的事？”甜心问。
　　“路过，听说的。”面泡着，他拿本书压着。
　　“看什么书啊？”甜心问，见他在旁边坐着，“读一点听……”
　　罗贤君叠起腿，把书放在腿上，从中间打开，一只手压住半边，一只手在书上一页一页翻啊翻。
　　手指尖还粉嫩粉嫩的，指甲透明，手指一二三四五像孔雀开屏收屏，一时二指禅点点书页，一时剑指甜心示意过来看，甜心把眼前的二指移开几分，“我是妖怪吗？”
　　“是。”他把手指按在她的脸上，像按在弹簧上，蜻蜓点水般移开了。
　　哎哟，输液人的梦中情手，这二次元里的漫画手，仿佛结势着封印大阵。
　　甜心把书抢过来，又压到方便面盖子上。“还是泡面吧。”
　　甜心见他看着自己，眼睛闪着流光，缓口气说，“眼睛挺好看的，好像有星星。”
　　罗贤君在眼前抓了一把，伸手往甜心脸上抹过去，甜心往后躲，感觉到他的故意，可他的巨掌一直压过来，直抹上她的眼，甜心闭上眼睛，听到他说：“给你。”
　　一秒两秒三秒……
　　闭着眼，看到茫茫的金色烟雾炸开，有压迫感的手很柔软，贴着的皮肤细胞快自燃了。很快，甜心从手下躲开，睁开眼看到堆着的一些书，随口乱说：“你以为啊？眼睛是磁共振吗？——笨重的清澈，清澈的愚笨——”
　　话还未说完，巨掌又扫过来，当然，假装的……
　　甜心故作轻松：“泡椒凤爪挺好看的。”
　　罗：“你看上了？”
　　文：“看上你的手很久了——不搬砖写作业太浪费了。”
　　“好了，吃你的面。”罗贤君投降。
　　甜心凑到方便面跟前，罗贤君说：“来，借我的手给你吃面。”
　　甜心抓起他的手去摸方便面碗，他缩了一下手，“哦！”倒是甜心在叫，还是有点烫的，又赶快把他的手移开。
　　甜心看他，不好意思一笑。
　　他把手指按过来，好像又要按到她脸上，可是为什么他一只手托住了她的下巴，他的脸越靠越近，她几乎感觉到多巴胺内啡肽的嚣叫，从他唇上刮起了一阵风，直接吹到了她的唇上。
　　……
　　甜心吃面的时候，罗贤君不知道在冰箱里找什么，见他脸啊手啊都伏在冰箱里，甜心不知道自己吃了些什么。
　　罗贤君送她上楼的时候，他握着她的手，他的手还冰凉冰凉的。
　　……
　　睡是睡着了，可梦总是重复着。
　　他说，他说，“看上你的脸很久了，不亲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