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改克妻命我被小白莲缠上了》云知故

9、执念 那条路只有

　　洞穴里应有尽有，床铺、木桌、板凳，还有桌上新鲜的水果、墙上不算明亮的灯笼，四处都能看到各种各样的玩具。而最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有十几个孩子正躺在几张床上睡得香甜，并且孩子们的气色看着不差。

　　结巴男低声惊叹道：“这……这是慈、慈幼局？”

　　若不是感受到山鬼的气息，恐怕叶锦礼也会以为这是一所慈幼局了。
　　瞧瞧这温馨的画面，除了见不到阳光，几乎要啥有啥。

　　忽然，那道歌声再次响起，结巴男这才从眼前的温馨回过神来。
　　他紧张道：“大仙，您、您说，他们还，活着吗？”

　　这边叶锦礼已经给就近的两个孩子探了鼻息，他们的气息都非常稳定，就是身上沾染的鬼气太过浓重。
　　叶锦礼道：“活着。”

　　结巴男松了口气，又疑惑道：“那，山鬼是想，干嘛？看这数量，好、好像所有，失踪的，小、小孩都，还活着。”
　　叶锦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说：“你倒还挺关心他们。”
　　结巴男不敢说话了，这些小孩有几个是他抓来的，他原先只是愧疚，可当他再次看到这些孩子时，内心竟生出了一种不知是什么滋味的难受。总之，他现在极想扇自己几巴掌。

　　叶锦礼在一张床边坐下，拍了拍一个孩子，躺在床上的孩子睡得很沉，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于是叶锦礼又用手轻轻掀开了他的眼皮。

　　结巴男问：“他们，怎、怎么样了啊，大仙？”
　　叶锦礼：“意识受了控制，一时半会是不会醒的。”

　　叶锦礼又去查看了几个孩子的状况，他敢肯定，是山鬼控制了孩子们的意识，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看这些孩子的身体状况没什么异常，甚至吃得好睡得好。

　　“大、大仙……”

　　正沉浸在思考中的叶锦礼，衣服被结巴男拽了拽。他回过神，疑惑地看向对方。
　　“怎么了？”

　　结巴男指了指另一边的一个深不见底的通道说：“我刚刚去、去看那里的，孩子，然、然后，好像听见了，有人、人在说话……”

　　闻言，叶锦礼走了过去，他在通道前定眼看了会儿，又将手没入漆黑之中，指尖传来一种结界波动的力量。而后他抬起脚，径直往通道里迈去。
　　然而他半个身子刚没入结界，身后的结巴男就拉住了他的衣袖。

　　叶锦礼：“？”
　　结巴男：“我……我们这么，直接闯、闯进去，不好吧？”
　　叶锦礼：“你害怕？”
　　结巴男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叶锦礼：“刚好，你留在这看着他们。”

　　交待完，叶锦礼独自踏入漆黑的通道往深处走去，越往里走，鬼气越浓。
　　没一会儿，前方出现了一个光点，随着他的前行，光点逐渐放大，一个女人的声音也随之清晰。

　　在穿过山崖障眼法之前，叶锦礼就已经将自己和结巴男身上的气息隐去了。于是这会儿，他轻而易举地穿过了通道，又成功躲在了暗处的一片布帘后面。
　　他观察到，这处洞穴装扮得也很温馨，有灯，灯光不亮，但足以照亮大半个空间。

　　“你为什么不吃东西呀？是不喜欢吗？”
　　“那你喜欢吃什么？娘亲给你做好吗？”

　　隔着布帘，那边传来了女人说话的声音，叶锦礼想，她应该就是山鬼了。
　　不过山鬼自称娘亲？她在与谁说话？

　　叶锦礼轻轻挑开了两片帘子间的缝隙，只见一个红衣女人正背对着他，而她的对面，坐着的居然是十九！
　　联想方才山鬼说的话，叶锦礼的脑袋一时混乱了起来。
　　该不会……

　　他有些不太愿意往下想去，不过当他看清十九的表情后，刚才那一瞬间的沉重感又消失了彻底。
　　只见十九的脸上写满了抗拒和恐慌，他紧咬着下唇害怕地往后躲去。而在下一瞬，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光亮，因为他看到了藏在帘子后面的叶锦礼。不过他只瞄到了那么一眼就没再看了，他知道现在不能暴露叶锦礼的位置。

　　十九的小动作都被叶锦礼看在眼中，令他的心里不禁产生了丝丝欣慰。
　　他的妖怪小徒弟真的既勇敢又聪明！

　　“你再不听话，娘亲就要生气了哦。”
　　“现在是休息时间，大家都在睡觉。”
　　“弟弟吃完饭也要睡觉去了，你也一样哦。”

　　山鬼与十九说话的时候格外耐心温柔，真的就像一个母亲在哄着自己的孩子，与结巴男所描述的完全就是两个人。

　　她的话也让叶锦礼注意到了，靠墙的桌前有一个小孩正乖乖地吃着食物，那个方向在叶锦礼没挑开布帘之前恰好被挡住。
　　他定眼确认了一下，正是结巴男今天劫上山的孩子。此时这个孩子双目失神，显然是被控制了意识。
　　看来，妖怪的意识比普通小孩要难控制。不过山鬼既有能耐操控整座山的鬼阵，居然连区区一只不会隐藏妖气的小妖怪都摆平不了？

　　趁着山鬼在专心致志地哄小十九，叶锦礼的指尖凝出术法，同时启动了他在青月山布下的阵法，这样山鬼就算要逃也逃不出青月山，他还能及时锁定她的位置。

　　“谁？”
　　鬼阵一受到破坏，山鬼立即有了感应。
　　突然，她侧过惨白的脸，指甲在瞬间变长。
　　“好啊，给你机会不离开，居然还敢到这来！”

　　此时叶锦礼主动暴露了气息，露出了半边身子，山鬼猛地朝他的方向飞来，两只手直冲着他的头部。
　　她的速度快到几乎一个眨眼就能到达叶锦礼的面前，但叶锦礼先前在布帘后的长久停留，可不只是为了观察环境这么简单，他早做好了准备，等着山鬼主动靠近。

　　叶锦礼站在原地，没有慌乱，更没有要躲避的意思。
　　在山鬼飞过来的瞬间，他将指尖的术法落在了身前的帘子上。就在山鬼的指甲即将触上他面部的时刻，山鬼忽然停下动作，宛如被下了定身术一般怎么也不能再往前一寸。而就是这一寸距离，叶锦礼险些遇难。

　　原来叶锦礼给布帘施了法术，在山鬼靠近的时候布帘掉落，直接把山鬼整个盖住，并控制了她的行动。

　　“你！故意的！”
　　叶锦礼没有说话，默认了她的说法。
　　“居然是个仙修，难怪能找到这里！”

　　普天之下能有资质入仙门修仙之人少之又少，而道士却遍布各地。其两者均会布阵，后者布阵靠异术，前者布阵靠灵法，后者随处可寻，前者几乎避世于仙山灵境，不轻易出山。
　　人在世间走一遭，谁人没留下点恩恩怨怨？死后化为冤魂厉鬼的不在少数，往往道士能解决就解决了，若都等着仙门来处理，怕是不眠不休都难以解决完全部。
　　再者，叶锦礼有意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因此山鬼才以为他又是一个不自量力的小道士。

　　叶锦礼没有与她废话，直接用魂锁控制了她。
　　山鬼被束缚之后，叶锦礼便感觉到青月山中的阵法有了明显的变化，他的阵法占了主导，鬼阵在慢慢瓦解，而那些被控制住意识的孩子也在慢慢苏醒。
　　这时他才发现，这鬼的力量虽为强大，但她似乎还不太擅长利用力量，想来是她成鬼不久，又或者，是她特地压制住了。所以，他才能如此轻松的控制住她。

　　“你生前并未作恶，为何死后沦为厉鬼？还要去伤害那些无辜孩童？”
　　叶锦礼看得出，眼前的山鬼，她的魂魄是干净的，却在死后沦为深山野鬼，至今未被地府阴差带走。
　　他想，她生前应当发生过什么，这才导致了她无法离开也不愿离开。

　　“我没有！”
　　山鬼的双脚被魂锁扣住，她跪在地面坚定地反驳。
　　“他们，他们都是我的孩子！我怎么舍得伤害他们！”

　　叶锦礼默了默，蹲下身来与她平视。
　　“我知道，你没有伤害他们，但……”叶锦礼顿了顿，“他们不是你的孩子，他们都有自己的家人。”
　　他猜测，她生前应该是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因此受到了打击，又在死后化为了执念，执念极深，于是成为厉鬼的她才会拥有操控整座山的力量，才会做出这些事来。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叶锦礼看见她面上的两个空洞中慢慢滑出了血泪，他似乎可以看到一双漂亮的眼睛中充满不屈与痛苦。
　　良久，女鬼才缓缓开口道：“你骗我。”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有些残忍，但我必须告诉你事实，他们，不是你的孩子。”
　　即便有着阴阳之异，鬼仍然拥有着情感。
　　叶锦礼同情她，但也必须唤醒她，为了这些孩子，同样也为了帮助这个鬼魂走上正途。

　　“那，我的孩子呢？”
　　叶锦礼：“我想，你自己应该知道。”

　　“我……知道……”
　　“我应该知道吗……”
　　“我的孩子……他，死了……他死了……”
　　女鬼愣愣地自言自语，在回答完自己后，又痛苦地掩面哭泣。她不断重复着最后三个字，重复到最后，又突然变得抓狂起来。
　　“不！不可能！我的孩子还活着！他就在我身边！他就在外面睡觉呢！你骗我！你骗我！”

　　女鬼疯狂地挥舞着手臂，想要去抓叶锦礼，然而她被束缚的无法再往前更多，只能不断痛苦地呐喊、尖叫。
　　她一会儿往前扑去，一会儿又用浑身的力气去拉扯魂锁，最后她抱头痛哭、歇斯底里。
　　“啊！——”
　　“你骗我！你骗我！我的孩子就在我的身边！他一直都在！”

　　女鬼的哭喊声充斥着整个洞穴，因崩溃而滋生的怨气、愤恨横冲直撞。
　　此时，她的力量已经不受压制，冲破了束缚。叶锦礼立马往十九和那孩子的方向施了一层保护结界，而他自己在施法的间隙却不小心受了伤。

　　“我不知道什么原因让你产生这般执念。”
　　“但或许，我能帮助到你！”
　　忍着伤势的疼痛，叶锦礼一边清理着流窜的怨气，一边劝说着女鬼。
　　他曾化解过不少亡魂的执念，每一次他都希望只要靠劝说就能唤醒对方，他不想用灵法强行下手，他不希望一个魂魄在死后还要遭受痛苦！

　　女鬼哭得不顾一切，她内心的防线正在一点点瓦解。
　　很快，第二道哭声响起，接连的是第三四五道乃至十几道哭声。
　　那些被绑来的孩子苏醒了，在女鬼的控制失效之后。

　　十几道哭声叠在一起，叶锦礼被震得脑袋好一阵晕眩。待他缓过来时，竟发现，其中少了一道最凄惨的声音。
　　他朝女鬼的方向望去，发现她正面对着十九旁边正在大哭的孩子。
　　她在努力哄着孩子。

　　意识清醒的孩子被女鬼来了个正面暴击，这会儿哭得更凶了。
　　女鬼也意识到自己的脸吓到小孩了，连忙抬起手来遮住了自己的双眼，嘴里却是不断用温柔的话语哄着小孩。

　　“宝宝，不要哭哈，娘亲在，娘亲在这呢……”
　　女鬼吃力地往前爬去，小孩越哭越起劲。
　　“不要哭，宝宝，娘亲，娘亲把眼睛遮住，你不要害怕娘亲……”

　　“呜哇哇！你不是！你才不是我娘亲！呜哇哇！你长得好可怕！”
　　小孩哭着不停往后躲，身旁的十九将他紧紧抱住，不让他离开安全结界。

　　女鬼努力扬着笑，似乎觉得这样会让她显得不那么可怕，她哄着哄着就哽咽了起来：“我怎么不是你娘亲呢？我就是呀！宝宝你不要害怕，不要害怕好不好……”

　　“娘亲！娘亲！爹地！你们在哪！呜哇哇哇！我好害怕哇！”
　　即便女鬼再温柔，小孩仍然嚎啕大哭。

　　这一幕让叶锦礼看得有些心酸，他早已停下了手，那些肆意流窜的怨气，在女鬼哄人的开始就已经停下躁动，逐渐回到女鬼身上。
　　他抿着唇，站在后方，默默等待着时机。

　　许是哭的声音太多，年幼的孩子们在遇到危险时首先喊得就是自己的父母，这些声音混在了一起，刺激到了女鬼。
　　她想要起身，跌跌撞撞地走了两步，却又因魂锁的束缚而跌回原位。
　　“不要哭了！不要哭了！啊！——”

　　孩子们的哭喊声仿佛利刃一般刺向了她的身体，她是一个早已死去的亡灵，此刻却感受到了万刃穿体的疼痛。

　　“行了。”
　　叶锦礼轻声道。
　　他抬起手打了一记响指，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没了哭声，女鬼逐渐从痛苦中缓了过来，她抬起遮在长发后的脸庞，朝四周望了望。
　　是一片无光的寂。

　　“这是哪？”她问道。
　　“阴与阳之间。”叶锦礼说，“你该去的地方，那条路只有你能看见。”

　　女鬼茫然地往四周看去，声音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可是，这里好黑，我什么都看不清……”

　　叶锦礼说：“因为你不愿醒来。”
　　“醒来？”女鬼囔囔着，“我不愿醒来吗？我也想醒啊……”
　　叶锦礼：“我可以帮你。”
　　女鬼看着他，她没有眼睛，叶锦礼猜不出此时她本该是如何神态。
　　叶锦礼想了想道：“如果你愿意。”

　　良久，女鬼才淡淡道：“好。”
　　叶锦礼问：“你心有不甘？”
　　女鬼没有回答。
　　叶锦礼又说：“那些孩子，他们的母亲一定跟你一样想念自己的孩子，我想你应该明白。”
　　“嗯……我知道。”女鬼无力道，“我想醒来了，麻烦你了……”

　　感受到女鬼想要苏醒的愿望，叶锦礼在指尖划出一道口子，指尖的光带着一滴血液飘向了女鬼，在她的额前乍然化开。
　　迷途上的亡灵因强烈的执念而忘却了生前的一切，包括自己的本性。
　　叶锦礼要做的，是让她带着她原本的善良，踏踏实实地走上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