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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归途 师父……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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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心生活在山地里的某个小村庄,她和丈夫成婚半年,家中经营着一个小铺子,也算是过上了心满意足的生活。
可突然有一天,村里来了强盗,他们不仅抢夺财物,还绑架村民,有男人、女人,甚至连小孩也不放过。
有人站出来反抗,却被他们当场打成了残疾。
文心的丈夫为了保护家人,把他们都藏了起来,自己却因为没来得及藏匿,被强盗绑走了。
婆婆因失去儿子而变得精神失常,公公也因此成日郁郁寡欢。
后来文心听说,附近的村里有人花钱把人赎了回来。于是她就与家人商量,把铺子卖了换钱去赎人。
老年人腿脚不便,家里的小妹年纪又小。拿到钱后,文心独自去寻强盗。
强盗的据点自是不好找到的,巧的是,她在找寻的过程中遇到了他们。于是她顺利地跟着强盗找到了地方,不曾料意外却发生了。
强盗头子看上了她,并以她丈夫的自由作为交换条件,要求她留下与自己成婚。
夫妻俩哪会同意?当场拒绝了强盗。也因此,强盗头子被惹怒了,居然用文心丈夫的性命来威胁二人。
文心没得选,只好先答应下来。她想,先拖一段时间,她坚信丈夫会找到办法回来救她。
可谁想,她苦等一月,丈夫却始终一去未返。
她终于熬不住了,尝试逃跑,奈何每一次连寨子都没走出,就被人逮了回去。
直至她与强盗头子约定的婚期到来,她被迫与他人拜了天地。从盖头盖下的那一刻起,她再也憋不住痛苦,仪式有多久,她的眼泪就无声的流了多久。
她满心绝望地入了婚房,不惜用发簪刺破自己的双眼,她不愿盖头被掀开后看到的是一张令她憎恶的脸。
再后来,强盗头子找来寨里的医师为她治疗,而她恰巧被发现了身孕。
医师告知,她已怀胎四月,显然不可能是强盗头子的孩子。
强盗头子放狠话要将她丈夫抓回来,当着她的面把他打死。
文心慌了,于是她冒着生命危险再次逃离了寨子。她想要回去提醒丈夫,想要与丈夫一起远走高飞、不顾一切。
可她现在是一个瞎子,别说逃离山寨,她连路都看不见啊!
那段时间恰逢雨季,她跌跌撞撞地来到山道,大雨将她冲下山崖,她落入了一道自上而下的激流。
她这一落,一尸两命。
文心死后,她的魂魄漫无目的的游荡在世间。她好像有意识要往哪里走去,但又怎么也找不到方向,她只知道,她害怕水,她只知道,她找不到自己的孩子了。
她在生前失了双眼,成了亡魂后反倒看得清了。
她停在了一个村庄,和她意识里的很相像。
村里有很多孩子,她很喜欢,但似乎大家都不怎么喜欢她,总是会被她的模样吓到。
后来,她就躲进了山中,只敢在夜里出没。因为只有在夜里,人们都睡着了,她的出现才不会吓到他们。
……
阴与阳的间隙,一切都是虚无缥缈的。
叶锦礼静静地陪着文心,看完了她生前的遭遇。
是他带着文心来到了这处交界,也是他要帮助她苏醒过来,因此他能看到她寻回的记忆,感知到她的喜怒哀乐。
游历的这些年,叶锦礼见多了世间的悲欢离合,人鬼妖魔、恩怨情仇,他都接触过、了解过。他曾无数次以旁观者的视角,看到他们遗憾、崩溃。
他原以为,当这些画面重新展现在文心的面前,她会难以面对、痛彻心扉。然而,直至虚影都归于平静,她反倒干了泪水不再哭泣。她的脸上看不出多余的神情,但仿佛在说,原来如此……
许久,她才自嘲地笑了一笑。
“谢谢你。”
文心缓慢地站起身来,就像是强撑着自己有些摇晃的身躯。她朝四周望去,视线最终锁定在了身后的某处方向。
“我看到路了。”
“嗯。”叶锦礼有些沉重,“那些事你都想起来了,可还有什么遗愿?”
文心回过身,空洞的双目注视着叶锦礼。
她摇摇头笑道:“若是刚死那会儿,有人这么问我,我的回答一定是报仇,以及,找到我的丈夫。”
她顿了顿又道:“但现在,我感觉没什么必要了。”
叶锦礼问:“你不想再见见你的丈夫吗?”
文心说:“想,但是不必了。”
片刻后她接着道:“他那时不来,一定是遇到了阻碍。我不希望他看到我现在这幅模样,就让我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离开吧。”
话完,她迈着无声的步伐走向了只有她能看到的路,虚空中时不时传来水滴落下的声音。
“等一下。”叶锦礼喊住了她,“我送你一样东西吧。”
文心回过身,看见叶锦礼在掌心浮出一道光,在他身后的虚无中游来了十几条细丝,细丝汇聚在光中,慢慢编织成一个娃娃。
文心怔愣了片刻,直至娃娃在叶锦礼的操控下慢慢飘到自己手中。
“它很听话,也会很喜欢你,让它陪着你吧。”
文心看着手中不算漂亮的娃娃,用指腹戳了戳它的脸颊。
叶锦礼看不到她空洞双眼中的情绪,却能感受到她的欣喜,那一刻,仿佛她的眼中有光。
虚无中有一阵温和的风拂过,文心忽然感觉身子变轻了许多,而后她竟觉得不那么冷了,即使她感受不到温度。
她抬眼望向了叶锦礼,只听对方道:“你很漂亮,不该受那些东西的束缚。”
“谢谢你,你真好。”
文心提了提自己轻飘飘的裙摆,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那场大雨的痕迹,那些沉重的过往,从此不再束缚着她。
她感激地望着叶锦礼,良久也没有转身。
“怎么了?”叶锦礼问。
“我想,先留下来一会儿。”文心说,“想跟他们道个歉。”
叶锦礼怔了怔,继而道:“这个……其实不用麻烦的……”
姑娘,虽然,但是,或许……有些人恐怕承受不住你的道歉……
文心明白叶锦礼的意思,她说:“我不会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就是突然觉得应该要做些什么……”
她既这么说了,叶锦礼自然是相信她的,也就随着她的想法去了。
……
偌大的洞穴里,结巴男哄完这个又去安慰那个,好不容易安慰好了这边的,那边的又哭了起来。
他身为在场唯一的长辈,很自觉地担当起了哄小孩的责任!
只是这么多孩子,哭得没完没了,他感觉就算把自己分成三份,都不一定忙得过来……
“别别别哭了,别哭了!听、听见没有?再哭,再哭就,不不带你们回、回家了!”
“呜哇哇!!!你好凶啊!”
“呜哇哇哇!!!我要阿娘!”
“呜哇哇哇哇!!!这里好可怕!我要回家!”
结巴男:“……”
面对十几个怎么哄也哄不好的祖宗,结巴男既不敢怒也不敢言。他现在只想蹲在一个角落里静静。
他忽然想起,他与妻子对未来的共同计划,他们打算生三四个娃娃。还好,还好现在只生了一个!他还有机会挽救!
结巴男独自郁闷了一会儿,而后又朝着通道里张望了一番,仍不见大仙的身影。
他不禁心生愧疚,他想着,大仙正独自在里面与山鬼对峙,而他连一些小祖宗都哄不好,这也太没用了!
不行!他多少也得帮点忙吧?不能什么都等着大仙来处理!
于是,他一鼓作气,再次投入了哄祖宗的艰难之中。
直到大仙身边的那个孩子,牵着他今天绑来的孩子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结巴男松了一口气:“你们,总算出、出来了!”
他往两边看了看,又问:“大、大仙呢?”
十九:“我师父消失了。”
“哦……啊?!”谁消失了???
十九传来的新消息,让结巴男大受打击,他绝望的一屁股坐到地上,口里囔囔着“完蛋了”。
他突然又看向十九问:“大仙该、该不会被山鬼吃吃、吃了吧?!”
他这一嗓门输出的内容,让周围的小祖宗们哭得更起劲了。
结巴男心力憔悴,但此时此刻他顾不上这么多了,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大仙!倘若大仙出了意外,那他不也得凉凉了?!
他继续看向大仙的小徒弟,想要问些别的问题,却欲言又止。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十九现在的眼神有些古怪,不像是这个年龄的小孩该有的眼神,居然让他产生了莫名的压迫感……
他想,难道因为是大仙的徒弟,所以和一般孩子不太一样?
于是结巴男斟酌了片刻,决定把问题烂在肚子,他默默地转去接着哄这些小祖宗。
他刚在一个孩子面前蹲下身,眼前忽然闪过一丝不明显的白光,他揉了揉眼定睛一看,发现面前小孩的衣服上有一根泛着光亮的细丝,正朝着通道的方向游去。
他茫然地起身往那看去,这才发现,原来游向通道的细丝不止一根!
“师父!”
十九惊喜的声音引去了结巴男的目光,却又在下一瞬被对方瞪了回来,然后他再也不敢看过去。
忽然结巴男耳边响起了细微的抽丝声,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衣服上也有一根细丝正冒出头来想要往外游去。
结巴男自言自语道:“该、该不会是是山鬼动、动得手吧?!”
这么想着,他赶忙拉住了那根线,岂料那细丝竟比刀刃还锋利,直将他掌心划出一道血口。他痛得捂住了手,却发现那一截本该染上他血液的细丝干干净净。
……
送走了文心后,叶锦礼并没有立即带着孩子们下山,他打算等天明再将他们送回去。
在那等待的过程中,他一面检查着孩子们的状况,一面听着说话不利索的男人在他耳边絮絮叨叨。
当男人说到,他被衣服上游出的细丝吓到时,叶锦礼扭头看了他好一会儿。
结巴男:“怎、怎么了,大仙?”
叶锦礼没有做声,只是抿抿唇回头继续查看孩子们的状况。
他心说,他刚刚怎么就忘了,外面除了孩子外还有个大人呢?他怎么就不小心把结巴男也算上了?
不过,叶锦礼可没打算告诉他真相。他才不会告诉结巴男,他用细丝编织的娃娃,是用来代替山鬼素未谋面的孩子去陪着她的。
他实在懒得应付得知真相的结巴男。
……
清晨的山间仍然浮着一层雾气,有些湿漉漉的,泥土里钻出了新芽,挂着的露珠坠入泥中。
有孩子摘了狗尾巴草,一路小打小闹。
这是青月山的清晨,失去了阵法的束缚,终于露出最自然的生机。
叶锦礼挨家挨户地把孩子们送回了家。
分别许久的家人在见到彼此的那一刻紧紧相拥、喜极而泣。
叶锦礼感到欣慰,他想,本该无忧无虑的童年不应留有阴影,他们应当向阳而生。
是以昨夜,他花了整宿清除了所有被抓孩子对山鬼的记忆。
送完最后一个孩子,叶锦礼就打算回去,忽然身边的十九喊了他一声,声音里有着明显的委屈。
叶锦礼转过身,温柔地问:“怎么啦?”
他最后一个字尾音还没来得及收,就被小十九扑了个满怀。
叶锦礼蹲下身轻轻拍着十九的背,任他钻在自己怀中又哭又蹭。
“师父……我以为你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