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改克妻命我被小白莲缠上了》云知故

7、山鬼 爹爹，我看

　　火焰燃烧的热度烫得面具男又哭又叫，他一边用脸滚着地，一边喊着：“我我说！我什么都说！”
　　然而舌头打结的面具男喊了好几遍，脸上的蓝色火焰始终没有熄灭。

　　好一会儿后，面具男感觉到脸上的烫意似乎降低了不少，火焰也熄灭了。他慌张地摸着滚烫的脸，发现除了少了一张面具外，他的皮肤居然完好无损！
　　面具男激动地匍匐在地，当即就要给叶锦礼磕头道谢。就在他的额头即将砸在地面时，眼前突然多了个东西，惊得他连忙来了个急刹。
　　只见视线中多了一张符纸，险些就要触上他的鼻尖。
　　面具男虎躯一震，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夹着符纸的手指非常的修长好看，然而此时此刻在男人的眼里就像是魔鬼的利爪，轻轻拨动了下符纸，就吓得他汗流浃背。
　　男人以为叶锦礼还不肯放过他，又准备开始大哭求饶，嘴巴刚张开，就听见对方说了一声：“起来。”

　　男人哆哆嗦嗦地站起身，鼻涕眼泪糊得满脸都是，看叶锦礼的表情就像是见了吃人的妖怪。

　　总算把这又哭又闹、废话一堆、磨磨唧唧的结巴男摆平，叶锦礼心底无限感慨……
　　原以为能和山鬼接触的人，胆量应该挺肥的，因此他才采取了稍微变态一点的威胁方式，结果这位看似魁梧强壮的糙汉子，内心居然是个眼泪流不完的软男子。
　　山鬼的眼光倒是独特啊，居然会选这么个人办事。最奇葩的是，被选的这位泪失禁，居然还能答应？

　　叶锦礼无奈道：“说吧，我设下了结界，短时间里山鬼听不见我们的对话。但如果你还想继续磨蹭，我不介意让他一起听一听。”

　　“别别别别！我我我说！这就说！”
　　结巴男告诉叶锦礼，一段时间之前，他带着儿子在青月山里采药，打算离开的时候，天已经差不多黑了，而他们，在本该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青月山里迷了路。

　　……

　　男人紧紧地抱着儿子穿行在浓厚的雾中，即便几乎什么也看不清，他还是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前些日子，村中有传闻说，青月山上有不干净的东西，他本没放在心上，这会儿他的眼皮却跳得厉害了。

　　他凭着记忆往山下走去，途中撞到了好几颗树，又跌倒了无数回，还有好几次险些跌落山崖，但他也没有停下离开的步伐。
　　直到，他某一步迈到了一级向上的台阶，他整个心都凉了。

　　他明明记得这条路始终是向下的，怎么会有向上走的台阶？

　　忽然，趴在他肩头的儿子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
　　“爹爹，我看到有一个人在对我笑。”

　　男人背脊一阵发凉，带着颤抖的声音哄道：“这这雾这么大！你肯定看、看错了，不怕哈……”

　　“爹爹，我没看错，她就在后面不远，她刚刚还朝我招手……”

　　“胡说！”男人连忙打断，“要是真、真有人的话，爹爹会听、听到脚步声的……”
　　他越说越没底气，越说越毛骨悚然。
　　是啊，如果真是人的话，他能听到脚步声的，听不到就……

　　男人不敢再往下想，甩了甩脑袋说：“乖儿子，听听话，你闭上眼，眼睛，什，什么都不、要看，什么都，不要想，爹爹很快就，带你回家哈！”
　　说罢，他咬了咬牙，踏上了这道本不该出现在这条下山路的台阶。

　　男人只敢往前，不敢回头，跳得几乎要抽筋的眼皮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然而很快，他的预感就成了现实。

　　浓雾将树林裹得严严实实，林中无风，却时不时有着东西擦过树叶的沙沙声，一会儿出现在东面，一会儿又出现在西面。
　　男人心跳在加速，步伐也已经快到了极限。

　　突然，他耳边掠过一声女人的轻笑。他吓得一个踉跄险些跪倒，在听见儿子带着哭腔小声说了句“爹爹我怕”之后，他又强撑着身子往前跑去。

　　眼前是漫天白雾，男人跑着跑着，恍惚间，他看到了一抹不属于这座山里的色彩，是血般的暗红。
　　男人停下脚步，而那抹暗红却是越来越清晰，就像是一个人影正无声的朝他走近。

　　惊慌失措下，男人掉头就跑，他边跑边回头看去。就在他第三次回头时，那抹红影居然近在咫尺！
　　男人腿一软，一屁股砸在了地上，他不断往后躲去，怀中的儿子大哭出声，嘴里不停喊着“爹爹”。

　　随着红影的逼近，白雾逐渐朝两边散开。
　　只见一个红衣女鬼，披散着长发，像是被水浸湿一般垂落着，还发出诡异的滴答声。本该是双眼的位置只剩下两个黑洞，流下暗红的血泪，惨白到发青的脸颊，唇线勾起着骇人的笑。

　　女鬼枯骨般的双臂，宛如提线木偶般抬起，直朝着男人的方向伸去。
　　男人不断蹬着腿往后挪着身子，他想要站起身，却怎么也使不上劲儿。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不是故意闯入的！我迷、迷路了！你你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
　　男人又是道歉又是喊，却无法阻止女鬼靠近的步伐。
　　“啊啊啊！你、你不要过来！我、我之后给你烧、烧纸钱！你想要多少，多少都行！”
　　“啊啊啊啊！救命啊！”

　　无论男人如何哭喊，女鬼始终不肯放过他。
　　只是让男人意外且更加慌张的是，女鬼的目标是他的儿子！

　　“爹地！爹地！哇哇哇！爹地救我！”
　　“你！放开我儿子！”

　　小孩害怕的放声大哭，他在男人和女鬼之间被不断拉扯着。

　　眼看着儿子就要被抢走，男人铆足了劲儿起身，一把撞翻了女鬼。
　　他感受到女鬼身上死人般的冰冷，但还是鼓起勇气抢回儿子，起身跑向远处。
　　他这次没有回头，但他清晰地听见了女鬼撕心裂肺的嘶吼——
　　“给我！给我孩子——！”

　　男人头皮一阵发麻，他不敢停下。
　　但他只是一个凡人啊，怎会抵得过鬼呢？

　　于是，就在他没跑出多远的时候，忽然一阵粉身碎骨般的疼痛袭上全身。他痛得摔倒在地，不停打滚，意识模糊间，他看到女鬼停在他的面前，她的掌心似乎冒出了团团黑烟。
　　黑烟掠过儿子的额心，下一瞬他耳边的哭声蓦然断开，只见儿子的身影缓缓站起，抬手牵上了女鬼伸来的苍白的手。而后在他眼前，随着女鬼离去，慢慢消失在浓雾之中。
　　他抬起手往前伸去，但很快他就没了力气。

　　……

　　“然后呢？”
　　在听结巴男述说自己的遭遇时，叶锦礼始终抿着唇，直到对方结束了故事，良久，他才问上一句。

　　结巴男抹了把眼泪道：“为了要、要回儿子，第，第二天晚上，我留在了山、山中，还与，山鬼达成，了协议……”
　　他最后这句话有几分犹豫，音量明显比之前小得多。

　　叶锦礼问：“什么协议？”
　　结巴男：“我，我鼓起勇气，与、与山鬼谈判后，才知道，原来她，她在找自己，的孩子，所以……”
　　结巴男低下头没敢继续说下去。

　　叶锦礼替他说道：“所以，你就以帮她找孩子为由，要回了自己儿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平淡的，没有愤怒也没有同情。他可以理解男人的救子心切，但他的做法一定是错误的！

　　结巴男的头低得更下了，片刻后才说道：“但我，我，只带来过，五个孩子！”
　　叶锦礼眉心一拧：“五个还嫌少了？”
　　结巴男不敢说话了。

　　叶锦礼：“你的孩子最后回来了？”
　　结巴男点点头。
　　叶锦礼：“回来之后，你仍然在帮山鬼办事？”
　　结巴男又点点头。
　　叶锦礼：“那么，既然你的儿子已经回来了，为什么还要继续帮山鬼劫持更多的孩子？”

　　“我……”
　　结巴不知该如何出口，片刻纠结后才道：“我带上去的，第一个，孩子，其实是我、我从别的地方，抱来的，抱来的弃婴，可，可那山鬼看了一眼，就说不是，不是自己的孩子，就命令我，接着找。”
　　结巴男抬眼看了看叶锦礼，这才继续将后来的事解释清楚。
　　他说，在他带去第三个孩子的时候，女鬼才将他的儿子还给了他。儿子回来后，他也没再给女鬼送其他小孩了，本来打算立即带着家人离开，但因为母亲身体病弱，吃不消长途跋涉，就暂缓了计划。
　　他本就是靠帮人采药为生，先前为了给母亲治病欠下了不少外债。既然他没办法离开，就只能继续上山采药，维持生计。后来，他又被山鬼找上了，山鬼说可以帮他，但他必须给她带来孩子。

　　听结巴男说话属实费神，叶锦礼揉了揉鼻根，发出疑问：“帮你？”
　　结巴男点点头：“嗯，她给我，财物，我……帮她，绑架小孩……”
　　叶锦礼：“……”不知道该说什么……
　　结巴男接着道：“她还经常，让我带，带一些鸡鸭，鱼肉上山……”
　　叶锦礼：“为什么？”
　　结巴男：“可能是，供奉她吧……”
　　叶锦礼心说，他倒觉得不一定。

　　叶锦礼没再多问，剩下的其实想想就能理清楚了。
　　结巴男一定是获取了山鬼的力量，这才能在大半夜悄无声息地潜入屋中带走小孩，也因此他一个凡人沾染这么浓的鬼气。
　　但至于山鬼为何不杀了他，叶锦礼觉得没有问的必要了，他想结巴男多半不知道原因，如果他知道，那之前那些前去山中寻人的村民早就能给他答复了。
　　他得到的信息已经足够多了，剩下的谜团，他得亲自去解。

　　于是叶锦礼对结巴男说：“你回去吧，把你刚才带来的孩子送回去，剩下的事我来解决。”
　　结巴男发红的双眼看着他，似是带着些质疑。
　　叶锦礼：“你放心，区区一个山鬼难不到我的。”
　　话完，他偏头看向了一边。

　　叶锦礼：“十九，我们走。”

　　“……”
　　无人回应。

　　叶锦礼：“小十九？”

　　“……”

　　“遭了……”

　　叶锦礼朝四周看去，因结巴男而变薄的雾气里，两个小孩，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