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改克妻命我被小白莲缠上了》云知故

47、入界 河道里浮着

　　深不见底的河面上，一只小船平稳地行驶着。此时夜空无云无光，仿佛有一顶巨大的盖子笼罩在河流之上，将周围的一切融成黑洞。
　　叶锦礼只身一人站在船只上，用灵力驱动着前行。他被黑暗包裹着，唯独手心浮动的灵流，散发着这一片天地间唯一的光亮。是以他只能依靠罗盘的指示，辨清大致的方向。

　　这是徐氏地界南部的护界河，也是扶溪为禁地设下的一道隔障。

　　依照计划，四人分别从三个方位进入地界，叶锦礼和莫尧都是单独入界的，彭弈和齐祺则同行。
　　如今他们已经分开了快半个时辰，叶锦礼却不知究竟还有多久才能到岸。

　　按理来说，这河道应当不宽的，但这毕竟是闯入禁地，遇上什么怪事都有可能的。
　　于是他全程提高警惕，时刻注意着周遭的变化。

　　然而行驶至今，风平浪静，除了空气带来的阴冷，剩下的就只有无尽的黑暗。

　　这种不同寻常的平静，隐隐透着山雨欲来的危机感，就像是闯入了野兽的境地，它却藏匿在暗处蓄势待发，而他甚至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野兽隐匿的越久，他越是忧心，越是不敢放松警惕。倒不如尽早出现，一打为快。

　　不料他这般思索着，船只划过的水波中，竟在此时恰巧出现了异样。

　　总算来了。

　　叶锦礼掌心翻下，未沾染半滴河水的船桨，在灵力的驱动下窜入手中。他执桨往那异物的方向猛地一抡，哗的一下掀起大量水花洒入船只。
　　水中的异物被他挑起，但……

　　叶锦礼举着船桨，目视着上端挂着的残肢骸骨和衣布。他缩着眉心将东西搁置在船上，继而半蹲下身细细查看。

　　什么情况？水里怎么会出现尸骨？

　　他拈起衣布一角，将盖住的地方掀开，森白的骸骨露出全貌。

　　叶锦礼暗暗舒了口气。虽看不出是何物种，但好在并非人骨。

　　他垂眸重新拾起船桨，打算将那骸骨往角落里推去。而就在他抬首之际，视野的虚化中，仿佛有东西晃动。
　　但并非因行船所致，他能肯定，灵力驱使的船只，比摸过十年船桨的水手划得船还要稳。

　　于是他顿了顿动作，接着放下刚握住的船桨，目不转睛地往那堆森白看去。

　　半晌静默，猝然，细微的咔咔声在空气里响起。
　　就见那堆白骨倏然颤动，宛如变异的怪物，在漫长的潜伏后，爬起僵硬的身躯。骨关节相互摩擦咯咯作响，刮过船板，留下一道道长痕，发出刺耳的声音。

　　叶锦礼缓缓起身，掌心流窜的灵流蓄势待发。岂料下一刻，那堆还未组装成型的白骨，在刹那间散去了全部力劲，稀里哗啦的落了一船。

　　叶锦礼面露疑色，却始终没有放下戒备，手中的灵流仍在运转，目光锁定在骸骨上。
　　就这样僵持了良久，七零八落的白骨再无动静。

　　这让叶锦礼心觉怪异，他收起灵力，重拾船桨，用一端拨了拨白骨。
　　就在他拨动第二下时，船上的白骨蓦地冒出滚滚黑烟，又在顷刻间化为灰烬。
　　没等他有所反应，那灰烬又像被风吹起，尽数卷去了幽幽河道，甚至没有一丝尘埃沾染到他身上。

　　视线随之落入了漆黑的河面，附了灵力的船只散开淡淡的灵光，叶锦礼这才发现，除了方才他挑起的异物外，水中各处竟还散落了不少奇怪的东西。

　　一种直觉直上心头，于是他往水中砸了一记灵光。光球掉在了不远处的水面，触上水面的那一瞬，有光圈从中而散。
　　一时间，方圆百尺被流光滚过，水面之物一览无余。

　　河道里浮着的，尽是森森白骨。

　　叶锦礼呼吸一滞，当即做好了迎战的准备。他原以为，这些骸骨会像方才所遇那样忽然“活”了起来，岂料非然。

　　灵球还未消散，逐渐黯淡的光圈仍在向外滚着，叶锦礼清晰的看见，水面各处黑烟直上，那数以百计的骸骨，正接二连三的消融在水中，不稍片时，消失殆尽。

　　立于船上的叶锦礼又一次收起掌心的灵流，他颇为诧异，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怪物为何会无故消失？
　　莫非在他之前，已有别的东西与它们厮杀过了？

　　小船不曾停歇，光圈已落在远处最终熄灭，叶锦礼收回目光，转向前行的方向，这刚一回身，却又突然瞧见，不远处的水里正泛着浅淡的金光。

　　这回又是什么东西？

　　只待小船靠近，叶锦礼控制停下船行，他垂眸往水中瞧去，发现那金光较远，似乎沉在河底。

　　难道是因为这道光白骨才消失的？

　　想着，叶锦礼便幻出一张避水符纸，用灵法将符纸折成小鱼的形状，再将纸鱼往水面一抛，纸鱼在空中华丽一变，化成了一条载着光的红色锦鲤。
　　锦鲤在水面盘旋一圈，滑出一道星点金光，接着窜向了更深之处。

　　叶锦礼盘腿而坐，阖上眼，眼前的空黑在须臾后缓缓向外扩散，有景物从中映入视野。

　　说是景物，倒不如说是另一种黑，除了逐渐放大的光影，就只剩深不见底、被未知包裹的，仿佛聚集了众多幽灵的黑。

　　这是他借着锦鲤所看到的视角，在漫长的游行后，神秘的金光露出了它全部的面目。

　　那是暗藏在幽暗深处的一柄金锥，尖头深深地刺入一块巨石，宛如树枝般分岔的裂缝从中向外延伸，有不知名的物种从中冒出。
　　那金锥是附了灵力的，锥体上有暗纹爬着，像是攀岩而上的蔓，又像是一种奇异的符文。

　　锦鲤绕着巨石转了好几圈，叶锦礼也就多看了几处。他隐约瞧见，在茂密的水草下，藏着流动的纹路，就像有许多水蛇在其间游动。
　　他让锦鲤往高处游一些，俯视着下方，借着金锥散开的光线，他细看了许久，终于将深藏水草之中的纹路大致看清。

　　这应是某个法阵的阵纹，金锥便是它的压阵之眼。

　　设在地界边线，又不像留存过数十年的阵法，想来是在徐氏被灭门后，扶溪布下的隔障阵，将这一片区域划为禁地。

　　但这还不是关键，关键在于此阵的功法。

　　他虽未见过此阵，但布阵画的阵纹倒是认得不少，其中四方位上的符文，组合在一起的意思便是——
　　有进无出。

　　凡是闯入禁地，除布阵者毁阵，否则活物死物休得离开。
　　而他，在驱动船只前行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闯入了地界。

　　难怪之后扶溪再没派过弟子前来，原是设下此等决绝的阵法。那么，在这禁地之中，究竟是有何等可怖之物，才促使扶溪这般防范？
　　而他先前推断的其中一个猜想，放任妖怪入内自相残杀，是否也是此阵的目的之一？

　　如若是，那么此番行动，当真可能有去无回了。

　　纸锦鲤在水中化去，视野重归空黑，叶锦礼缓缓睁开双目，不想，入眼的却不再是幽幽河道。

　　他分明未曾察觉到船行的惯性，船只却在不知不觉间搁停在了岸边。

　　此时月光重现，岸上迷雾滚滚、鬼影绰绰，他往一处抛去视线，有一道相比之下更为清晰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一刹，他明显的感受到了，目光的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