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改克妻命我被小白莲缠上了》云知故

3、入阵 我害怕的话

　　这是叶锦礼行善积德游历改命将要完成的第五十七件功德——捉拿山鬼。

　　“师父，你要捉什么山鬼呀？”

　　叶锦礼牵着十九，迎着午后的烈阳，走在青月山的某条小路上，他回答说：“专偷小孩的山鬼，它带走了村里许多孩子，我们需要帮助村民解决这个麻烦。”

　　不久前，叶锦礼游经闫家村，听闻这一代近来失踪了好几个孩童。他详细询问后得知，坐落在青月山附近的几个村庄都遇到了同样的怪事。
　　有人向他解释了“怪”的原因——倘若小孩是自己走丢了或是被人贩子拐走了，这些都算不上怪事，然而那些失踪的孩子几乎都是在大半夜悄无声息地从反了锁的屋子里凭空消失的，这其中还有不少孩子是同大人睡在一间屋子里的。

　　叶锦礼心说，对于普通人而言，那确实十分怪异了。
　　于是他又走访了临山的几个村落，听到最多的说法就是——青月山中有鬼，专吃小孩。

　　叶锦礼曾在仙门修行十几年，奇闻怪事自是了解过不少，据他所知，能吃人的鬼都是极邪厉鬼，凶煞得很。可他在青月山上逛了一整天，凶气未见几分，反倒是冤气更浓。至于传闻中的“山鬼”，他更是半点影子没有瞧见。

　　后来又有人告诉他，这流传是有依据的。
　　村里丢了孩子就会有人去找，可只要有人搜寻到青月山，落日前不离开，他们就会在山间的浓雾中迷了路，并且在不知不觉中昏睡过去。待到他们睁开眼时已然天明，寻得了下山的路，却不见半分失踪孩童的蛛丝马迹。
　　有人还说，官府曾派人前来调查却始终没有收获。他们还请过许多道士，十个里有九个说青月山里有凶煞厉鬼，劝他们没事别去招惹，有条件的就赶紧搬走吧！

　　这个信息给叶锦礼提供了思路，于是他再度上山，果真有了新发现——山中有迷阵，并且在落日后起，天明前散。
　　叶锦礼想，看来“山鬼”目前只会在夜间活动，但至于是不是真的鬼，还无法确定。

　　于是在闫家村暂居的叶锦礼花了好几个白天摸清了青月山的脉络。而今天，他的目标就是布下自己的阵法，让夜间活动的“山鬼”反入他的幻阵之中。

　　……

　　叶锦礼带十九进山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因此他没有多少时间用来布阵，但只要没有干扰他就能趁天黑前离开。
　　当然，他之所以想趁天黑前离开，并非害怕在夜间与“山鬼”来个转角遇到爱的邂逅，而是因如今这个状况，布阵人最好在阵外操作。他若是留在山中，他的控阵就很容易受到“山鬼”迷阵的干扰。

　　他一边在心里默默顺着计划，一边往某处阵眼走去，走着走着就感觉到身边的十九不断往自己腿边贴近。
　　他垂眸瞄了一眼说：“有我在不用害怕。”
　　十九悄悄抓住了他的衣摆，带着明显的勉强小声道：“十九不怕。”

　　叶锦礼有些哭笑不得，心说，小妖怪胆子这么小还敢出来找人练手？不过，也不排除他的害怕是装出来的。

　　几天前他在山里见到十九的时候，第一眼认为他是被“山鬼”偷走的小孩，后来走近了才发现是一只化了人形的小妖怪。
　　那时候他就怀疑小妖会不会就是村民口中的“山鬼”，毕竟妖怪杀害人类夺其皮囊占为己用的事件不在少数。
　　但后来，他又否认了“十九是山鬼”的推断。因为他想，一个连妖气都掩藏不住的妖怪，不可能控制得了这么大一个迷阵？他最多是“山鬼”派来监视自己的。

　　到了规划好的地方，叶锦礼在一块巨石上刻上阵法符文，表面专心致志，实则时刻用余光关注着十九。他对十九的怀疑，是无论对方多可爱多弱小都无法消除的。
　　试想，一只素未谋面的妖怪随便找了个报恩的借口要求卖身于你，任谁都会觉得匪夷所思、莫名其妙。
　　是以在布阵的时候，叶锦礼趁机试探了十九好几次。不想几番试探下来，却怎么也找不出半点破绽。十九不仅没有阻扰他，还非常配合的主动帮忙。
　　叶锦礼不禁在心底暗自佩服，小家伙倒是沉得住气。

　　不信邪的叶锦礼在接下来又试探了他好几次，然而十九的一切动作仍然是滴水不漏，以至于叶锦礼陷入了短暂的自我怀疑。
　　难道真是我想多了？他当真只是一只涉世未深的单纯小妖怪？
　　想着想着，叶锦礼反倒心生了几分愧疚。

　　毕竟是“短暂”的自我怀疑，短到他还没来得及反省，心生的愧疚就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抽出了灵魂——
　　在他解决完最后一步准备下山时，身旁的小团子忽然就地晕厥。

　　叶锦礼被吓了一跳，他蹲下身拍了拍十九的脸蛋，却怎么也不见反应。
　　他蹙了蹙眉，本打算先抱着十九下山，却因为十九糟糕的状态，让他难以做决策。
　　只见十九四肢瘫软，眉头紧锁，嘴唇干涸，本就白皙的皮肤正以极快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苍白，就像一朵即将枯萎的娇花。

　　看来，他应该是缺水了。

　　叶锦礼晃了晃十九的水壶，果然没有水在晃动的感觉。他心想，小家伙该不会早就把水喝光了，后面渴了却一直憋着不说吧？
　　好在他的水还有一些。但他将余下的所有水喂给十九后，十九的面色仍未有半点好转的迹象。
　　他回想起昨天下午的场景，显然这点水量对十九而言完全不够。

　　若是要不影响捉山鬼的计划，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叶锦礼直接把十九抱下山去。
　　可十九现在的状态属实让他不放心啊！他总觉得再拖下去，小妖怪真的会没得救！他可不想因为捉个山鬼就让一只或许无辜的小妖怪搭上性命！
　　这不仅是他于心不忍，更因为这样他会被扣功德啊！功德！

　　在迅速的权衡之后，叶锦礼当然选择先就近寻找水源，把十九救醒再说！
　　幸亏前些日子的探查让叶锦礼记得青月山里的几处水源，他抱起即将枯萎、体重急速下降的十九，快步奔向最近的一处。

　　叶锦礼把十九放靠在潭边的一块石头上，然后给水壶灌满水，又给十九一点一点地喂下去。
　　灌了整整三壶后，十九的脸终于恢复了些血色，双眼却始终紧紧地闭着。
　　眼看着太阳即将下山，叶锦礼赶着时间又给他灌了好几壶，然而小十九连睫毛都不愿意抖动一下。

　　难道他要一壶一壶地喂几个时辰？
　　没办法，怎奈他再急再气也得忍着，顽强并且迅速的给十九灌着水。
　　好好一个喂水，硬是被他喂出了毒药的气势。

　　良久后，叶锦礼彻底麻了。
　　他回忆起十九喝光两大缸水的画面，脑仁一阵疼痛。
　　不行，他得想个办法！

　　于是他半带绝望地扭过头看向水潭。
　　嗯，清澈见底，貌似不深。

　　有了主意，行动派的叶锦礼当即进行了实施。
　　下一瞬就瞧见，在碧色的水潭边缘，有一片极浅的水域，一团白正靠着石块浸泡其中。

　　没错，叶锦礼把小家伙丢进水里自由发挥了。

　　他满脸阴霾地蹲守在一边，此时此刻他已经完全散失了“天黑前下山”的念头了。
　　就算十九现在醒来，除非他会瞬移，否则就别想快得过下山的太阳。

　　好在他这个自我放弃式的救助方式效果显著，不一会儿小十九脸上的苍白就完全褪去。
　　只见水中的小人吃力地睁开双眼，开口的第一句就是软乎乎的一声：“师父。”

　　十九喊完人才发现自己坐在了浅水之中，凉凉的潭水早已将他的衣服浸湿。
　　可是，他明明不怕冷的，为什么会有凉飕飕的感觉呢？

　　这个困惑在他转身之后得到了答案，他亮晶晶的大眼与叶锦礼失去高光的双目来了个正面对击。
　　显然，他亲爱的师父生气了。

　　“师父，对不起……”

　　耳边响起十九又软又委屈的声音，叶锦礼眼中的阴霾这才散去一丝。
　　他一言不发地将十九从水里捞起，用灵法把他身上的水蒸干。他沉默地抱着十九起身，他打算赌一赌，万一这会儿还能出山呢？

　　事实证明，这场胜算本就极低的赌局，叶锦礼完败。

　　他顺着之前做好的标记一路往山下走去，走着走着却发现很多记号错乱了，有些地方他们路过了好几次，还有些地方根本就没有记号。
　　很好，他们成功闯入了鬼阵。

　　鬼阵也就是大部分普通百姓口中的“鬼打墙”，但在他们修仙人眼里又有所不同。
　　鬼打墙是小鬼捉弄活人的把戏，鬼阵要比它更复杂，因为能布下阵法的鬼不是修为极高就是凶煞恶鬼。
　　叶锦礼原先还不太确定“山鬼”究竟是不是鬼，如今身在对方的阵中，倒是能肯定个八成了。

　　人们常说，遇到鬼打墙不要回头。鬼阵亦是如此。
　　但，路，总有走完的时候，鬼，也有不按常理出牌的时候。

　　这不，在漫天白雾的大美好夜晚里，一人抱着一妖穿过树林，被鬼阵阵主邀请到断崖边缘，欣赏月明星稀！

　　“师父，前面没路了。”
　　叶锦礼：“……”不用你再提醒一遍！

　　为了不打草惊蛇，为了能够顺利抓到山鬼，叶锦礼现在还不能启用自己的阵法。
　　但显然，山鬼已经发现了他们，并对他的身份有了质疑。
　　这不，他都已经激起了山鬼想要他坠崖而亡的杀心。

　　幸而叶锦礼不是吃素的，在浓厚的白雾里看清了断崖，及时刹住了脚，这才免于一难。
　　换做是普通人，恐怕已经粉身碎骨了。

　　叶锦礼：“小十九。”
　　十九：“嗯？”
　　“我们只能往回走了，若在路上看到了什么，不必害怕。”
　　十九沉默了片刻：“师父，我……”
　　叶锦礼：“怎么了？”
　　十九小心翼翼道：“我害怕的话，可以抱住你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