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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怪梦 既如此，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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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月亮即将退朝，屋里的师父却还没睡着。
躺在床上的叶锦礼打了数个无声的哈欠，双目却是别一般风味的“炯炯有神”。
别人的有神是乌亮乌亮的，他现在的有神就好像有东西撑住他的眼皮不让合上似的，这个东西就是他顽强的意志。
他在想小妖留在他身边八成是想对他图谋不轨，而对他动手的最佳时机便是夜深人静。因此，为了防止自己英年归西，自从熄了油灯后，他就无时无刻的关注着十九。
好在十九算是自觉，没有要求睡到榻上，也没有刻意去等叶锦礼的询问，主动清理掉桌面的东西后，将外衣盖在身上就在桌面乖巧躺平。懂事得让叶锦礼差点想要把床劈成两半。
也因此，叶锦礼能在黑夜里隔着安全距离睁着大眼观察他。
其实很多次，他险些就要睡着，但他自己控制住了，也有几次是被十九的翻身给惊醒。
起初他是这么想的——为什么人不能睁着眼睛睡觉？或者可以睡着觉感知八方？
后来他干脆自暴自弃——归西就归西吧！这样就不用愁改命的事了！当下的快乐最为重要！
然后他迅速合上眼，准备进入美好安乐的梦乡。
只可惜天不遂他愿，他才推开周公家的大门就捕捉到了一丝自家的不对。
叶锦礼猛地睁开眼，一下子就瞧见本该在睡觉的十九正坐在桌面揉眼睛，又在他看向自己前赶紧合眼。
一瞬间，叶锦礼困意全无。
书上说，有些妖会趁着夜半三更人们熟睡的时候吸食人的精气，以达到维持人形、修炼妖法、永葆青春之类的目的。
叶锦礼听闻过，也亲眼见到、接触过不少这类事件，因此他可以从容的应对，甚至带着些许兴奋——他的功德录即将要添上一项新功德！
小可怜啊小可怜！新手练习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下辈子若是还当妖怪，记得避开点修仙的！
叶锦礼静候着十九的接近，脑海里上演了一出生死决斗的大戏。然而大戏结束了他也没等来对方，反而还听见了细微的喝水声。
喝水？
他小心翼翼地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借着窗外微弱月光的映照，他看见十九正捧着白天用的水瓢喝水。
他想，难道喝水可以让这小妖的妖法大增？难怪白天中暑晕倒，原来是为了喝水啊！真是好计谋！
叶锦礼眯眼看着十九喝了一瓢水，又将水瓢放了回去，继而回身面朝他的方向。
很好！终于打算对我下手了！
叶锦礼闭眼期待着，察觉到十九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他听见桌子发出轻轻的一声咔嚓，再然后……就没然后了？
叶锦礼：“？”
他睁开一只眼，只见十九已经重新回到桌上，如同先前那样，乖巧躺平。
就……这……？
叶锦礼顶着一对隐藏在黑暗当中的黑眼圈，内心五味杂陈。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几乎熬了个通宵，就是为了逮住小妖的破绽，然后添一笔功德，结果这只小妖只是起来喝了几口水？
啊喂！有你这么当妖的么？！我都“睡”得这么死了！也不知道趁机做点坏事？！！
叶锦礼一整个大写的失望。
于是叶锦礼怀着一半为自己，一半为十九而感到错失良机的惋惜，终于没能熬到太阳上朝，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或许是白日意外来得突然，夜里苦守无获，心情跌宕起伏又百思不得其解，以至于他做了一个诡异的梦——
叶锦礼站在屋里心满意足地看着手里填满的功德录，寻思着终于可以成功改变他的克妻之命了！
就在他满心欢喜时，身后忽然传来了十九软糯的声音。
“师父~”
他下意识回过身去，就瞧见一片白光里一个孩童的身影正从远处朝着他奔来。但很快他就发觉了不对，这身影由远及近的增高速度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他茫然了片刻，直到一个比他还高了差不多小半个头的少年站在了他面前，冲他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师父”。
叶锦礼傻眼了，呆愣愣地微扬起脸看着这个陌生的面孔，那声明显是成年男性才会拥有的磁性嗓音在他脑中循环了数遍。
怎么回事？刚刚跑来的不是十九吗？这人是谁？他什么时候收了一个这么大的徒弟？他可爱的小十九呢？！
“你是谁？”
“师父，你不记得我了？”
叶锦礼摇摇头，心说，我记得你个鬼！
只见这个白到发光的少年，嘴角和肩头显而易见的下垂，仿佛一朵焉儿了的洁白小花，在片刻的沮丧后又忽然提起精神绽放笑容道：“没关系师父，我会让你想起我的！”
会让我想起你？怎么想起？
少年忽然的人格分裂让叶锦礼产生了不详的预感，居然潜意识产生了“这会儿不跑待会儿就没机会跑”的想法。
于是他听从了自己的直觉，撒开腿就要往外跑，还不停回头张望。奇妙的是他跑了没一会儿天就黑了，回头望身后早已没了那少年的身影，他气喘吁吁地慢下脚步往前走，刚准备回头就撞上了一个什么东西。
咦？这棵树的手感好奇怪？
他缓缓抬起头来，面色骤然苍白，眼睛瞪得堪比铜铃。
这，这家伙什么时候跑到我前面去了？！
“师父，你想去哪儿啊？怎么也不等等我？”
“我……”叶锦礼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就要往后退。他怎么觉得这轻飘飘又温柔的语气里全是威胁呢？
然而他的身子刚远离了一寸，少年就摁住了他不小心覆在心口的手。
“师父，手感可还好？”
“还行……”叶锦礼脱口而出。
“……”
“……”
啊啊啊！我在说什么？我的嘴怎么了？我刚刚是不是被夺舍了？我怎么能回答这么奇怪的问题？！
叶锦礼在内心咆哮，场面却是陷入了一阵四目相接的尴尬。
此时此刻，他只想将自己原地吊死。
空气凝固了良久，少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在叶锦礼无地自容到单手捂脸时，伸手环上了他的腰肢，低头凑到他的耳边轻声低语。
“既如此，那师父就多多感受一下吧。”
“感受什……”
不等他话完，叶锦礼就感受到少年的獠牙像嗜血妖怪一样触上他脖颈的肌肤。
此时，鼻尖掠过一股清香，但好像从刚才起就有了。
……
叶锦礼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双眼瞪着屋顶，他知道自己醒了，但意识似乎还没从方才的梦中缓过劲儿来，因为他的鼻腔中仍然残留着那股清香。
他抬手揉了揉鼻子，香味这才消失。
呼！幸好只是个梦！
但是……这梦里的他怎么回事？抽风了？！说话好像没有脑子似的！现实中的他可不这样啊！
“师父。”
“我去！”
方才的梦境给叶锦礼造成的阴影还未消失，以至于他现在一听到“师父”两个字就下意识的往更远的地方躲去。
这不，他惊得一个翻身，脑门和墙面紧接着来了个亲密之吻。
“嘶……”
叶锦礼捂住脑门，疼痛让他的意识彻底从梦境里回归，他带着不满偏头看向了罪魁祸首。
只见一团十九正趴在床边，歪着脑袋，睁着无辜的大眼看着他。
叶锦礼：“……”好吧，看在你这么可爱，我就浅浅收敛一下不满的情绪吧……
他清了清嗓子，将自己狼狈的姿势默默调整成正襟危坐，摆出了身为师父该有的状态。
“我……咳，为师还没适应跟人同住。”
叶锦礼试图挽回面子，然而十九却只是眨巴了一下水汪汪的大眼。
叶锦礼：“……”
行吧，一看就是没能理解，解不解释都一样……
“对了，大早上的你趴在我床边干嘛？”
十九：“想喊你起床。”
叶锦礼失笑：“然后我就刚好醒了？”
十九：“嗯。”
叶锦礼：“好孩子。”
他嘴上这么夸着，心里却是——你看我信？
继而他又问道：“喊我有事？”
“嗯。”十九望着他，直到他回了个疑惑的眼神才接着道：“师父，你不是说今天我们要去山里，赶在天黑前回来吗？”
“是啊，然后呢？”
“然后现在已经午时了。”
“什么？！”
叶锦礼一惊，猛地一个翻身下床，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
“你怎么不早说？”
他飞快地洗漱完毕，又抓了些要用的东西带上。这种感觉完全不亚于他曾经在仙门修炼，上课即将迟到。
不一会儿后，他们迎着烈日走进山中。
因为考虑到水对十九似乎很重要，出门前叶锦礼特地多灌了一壶水挂在十九身上。
十九走几步就会低头看一眼水壶，还总是用手抓一抓。
叶锦礼：“想喝就喝吧，这壶水就是给你准备的。”
十九抬起脸来看他，因为阳光很刺眼，他的眼睛没能完全睁开：“现在不渴。”
“行吧，那你渴的时候自己喝就是了。”
“好。”
过了片刻，十九又道：“师父，我想跟你说件事。”
“嗯？什么事？”叶锦礼低头看向他，心里猜测着。
这是要向我坦白了？被我的温柔感动了？
只听十九说道：“我昨天晚上口渴了，起来喝了水。”
叶锦礼：“我知道。”就这事？
十九突然停下脚步看着他：“我看水不多了，所以只喝了几口。”
他这一句话让叶锦礼的心蓦地软了下来。看小家伙的表情，该不会是怕我批评他吧？半夜喝水都要向我报备，呜呜呜，小徒弟也太乖巧了吧！
“没关系的，想喝多少喝多少，只要不像昨天那样全喝光就行啦！”叶锦礼想了想，“唔，其实喝光也没事，大不了再去打水就是了！”
“不会了。”十九摇摇头。
“那我们走吧。”
叶锦礼刚迈出两步，却发现十九没有跟上，于是他转身又问道：“怎么了？”
只见十九抱着水壶，眉尾下垂，问道：“师父，你还生我气吗？”
叶锦礼莫名其妙：“没有啊？”
片刻后，十九垂下脑袋，带着明显的沮丧小跑到叶锦礼身边跟上。
叶锦礼心说，小家伙怎么哭丧着个脸？我刚刚也没说错话吧？
于是他蹲下身关心道：“你怎么一脸不高兴啊？”
听到询问，十九抬眼望着他扁嘴委屈道：“师父说没有生气，那为什么不牵着我？”
“啊？”
叶锦礼一时愣怔，小家伙想要拉小手？可是没生气和不牵手有什么冲突吗？
眼看着十九越来越红的眼角，叶锦礼决定慷慨大方地满足他的请求。
他轻轻拍了拍十九的后脑，又摊开手掌示意他牵着。
“我没有生气，如果你想让我牵着，直接说就好了。”
事实证明，叶锦礼的哄话很有效果。只见十九双眼缓缓睁大，风动的斑驳映在他洁净的小脸上，更衬他双眼中藏不住的欣喜。
十九笑颜逐开，不及叶锦礼半大的小手软软地放在了他的手心。
他高兴地点头应声，后来几乎与叶锦礼牵了一路。
“师父，我们去山里干嘛呀？”
“捉山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