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命数 那我明天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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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的叶锦礼感到几分惬意，原本还有些疼痛的伤处，在他睡了这么一觉后居然完全好了。
半醒之时，他闻到一股熟悉的淡香。他想，这梦好生神奇，居然还能让他闻到味道。
待他彻底苏醒后，视线懒懒地盯着上方放空。本已消散的梦境，在顷刻间趁着放空的闲暇涌入脑中。叶锦礼被烫红了双耳。
“师父。”
叶锦礼被十九的呼唤声拉回了神，侧过脸来，这才发现小十九如前一天那样趴靠在他的床边望着他。
叶锦礼揉揉眉心有些含糊地问：“你怎么总喜欢趴在这里看我睡觉？”
十九说：“我在等师父起床。”
叶锦礼无言：“……”
十九委屈道：“我不能在这等么？”
叶锦礼坐起身来，无奈哄道：“没有，我的意思是，你以后先醒来了，可以去做自己的事，去玩去看书都可以，不用在旁边等着我醒来。”
“好，十九知道了。”十九把旁边的水杯拿到叶锦礼眼前，“师父，你的脸好红啊，要不要先喝口水？”
叶锦礼被他这句话给噎到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烫得很。于是他接过十九递来的水杯，闷声喝起来。
虽说那梦境里的画面让他感到羞耻，但他还是忍不住在脑中回忆起来。正因如此，他忽然发现他记不得那人的脸了，可是他明明记得，在梦里的时候他的确看清楚了啊……
好在这一次他并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梦境里发生的事他倒是记得一清二楚，比如，那个人的名字。
在梦境的最后，叶锦礼问道：“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男人没有犹豫，就像是早已等着他来问了。
他笑着道：“慕浔。”
“师父？”
叶锦礼没有回应。
十九伸手扯了扯他的衣服又道：“师父。”
叶锦礼回过神来看向他：“嗯？怎么了？”
十九：“师父，您还要喝水吗？”
叶锦礼垂眸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杯子，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刚刚抱着早已喝空的杯子喝了许久空气。
他眼皮有些不自在的跳了跳，沉默了片刻道：“不用了。”
叶锦礼起身换衣，大脑却始终被那人的名字所占据。
慕浔……
不知为何，明明是他梦醒前的匆匆一问，对方也未曾告知他究竟是哪两个字，他却下意识有了认定。
他整理着袖口出了房，一眼就瞧见待客厅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东西。
他问十九道：“这些是什么？”
十九说：“村民们送的，因为看师父还在休息，大家就自己放在这了。”
瞧见桌上、礼品里放了许多封信，叶锦礼随手拿起一封读阅。接着他又将其他的信一一读完，心情变得愉悦起来。
这些信里写得都是对他的感谢，不止有那十几个孩子的家人，他在这些信上还看到了属于孩子们的歪歪扭扭的字迹，还有几些其他村民，感谢他解决了困扰他们许久的问题，他们终于可以安心踏实的过日子了。
似是知晓他将要离开，村民们送来了许多当地的纪念品、土特产以及路上的吃用。他们早已料到叶锦礼不会收贵重物品，因此送的都是些寻常又足以表达心意的礼物。
这让叶锦礼没有为难，于是他接受了大家的好意。
他将物品一一收入了一个靛蓝色绸面的锦囊，锦囊上还绣着一朵绽放的白莲，一条红色的锦鲤正绕在白莲身边。
待最后一个物品纳入囊中，叶锦礼看见十九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里的锦囊。
叶锦礼以为他是好奇，解释道：“这是用来收纳的，远行的时候要带很多东西不方便，就可以把它们全部装进这个锦囊里。”
十九的视线在锦囊上又停了一会儿，这才抬眼道：“师父是神仙吗？有好多很神奇的东西！”
叶锦礼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师父只是一个修行的普通人，真正的神仙不会轻易露面的。”
收好了锦囊，叶锦礼为十九准备了吃食，自己则在桌子对面摊开了一卷地图。
他准备前往的下一个目的地，正是文心的故乡。离这不远，一直往西，大概三天就能到。他打算前去会会文昕生前遇上的那群强盗。
确定好了方向，他又摊开了另外一卷卷轴。卷轴展开的时候上面干干净净，没有写任何一个字，待叶锦礼掌心浮在卷面一过，金色的字体逐渐显露。
文字在刚显露的时候发出晃眼的金光，随着叶锦礼的掌心拂过后端，金光只是淡淡地附着在文字上面。唯独卷轴上的最后三个字，比前面的光亮都要强烈，金字的内容是——
青月山。
“师父，这是什么呀？”十九问。
叶锦礼回道：“功德录。”
十九：“功德录？”
“嗯。”叶锦礼说，“我每行一件善事，功德录上都会添上一件。”
叶锦礼补充道：“当然，能被记上功德录的善事，都必须有足够的分量。”
他的话意思就是，那些随手能办到的小事不足以被单独记上功德录，但并非说小事不值得去做，只不过他需要累积个几十上百回，才能在功德录上添一笔。
这不，在前面几条里，就有一项累积到的功德，还是他游历了两年才记上的一条。
十九：“那记这个有什么用呢？”
叶锦礼道：“改命。”
三年前，叶锦礼离开仙门回到家中，却无意间被告知他有克妻命。
起初他并不在意，于他而言，娶妻生子可有可无，他从小到大一心追求的，无非就是闯荡江湖、行侠仗义、锄强扶弱、惩恶扬善。
可无奈，他这克妻命数关系到家族。他的师尊告诉他，这是他命中注定的劫数，影响的不仅是他自己，若这命数未被逆改，就会累积到他们叶家的下一辈，就算叶锦礼自己不娶妻生子，他姐姐们的下一代就有可能会继承到这个“克妻之命”。
虽然他的父母都很开明，但也不会希望他孤独终老、无依无靠。
因此，为了不让父母担心，为了他叶家的未来，他身为这一辈里唯一的男子汉，他必须承担起改命的责任。
不过幸好的是，改命所需要做的就是行善，恰与他的追求不谋而合。于是他就带着师尊给他的功德录入了江湖。
行百善方可遇其命定。这是师尊告诉他的。
命定什么的无所谓，主要他有这志向和责任。如今他已完成过半，估摸着再过个两年多，家族的命数就能被逆改了。
对于叶锦礼的回答，十九没有更多的疑问。
叶锦礼想着，一个小妖怪估计也不懂什么是命数，索性也没再多说。
……
离开闫家村的时候，村民们纷纷前来为叶锦礼送行，还有几个从附近的村子来的。
大家带着被他救回来的孩子，表达着对叶锦礼的感激。
一个小男孩跑了过来，叶锦礼蹲下身来与他平视。
“阿娘说，您救了我，我应该跟您说谢谢。谢谢您，神仙哥哥！”
叶锦礼笑了笑，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道：“你们没事就好。”
他接着道：“还有，叫我哥哥就行了，我不是神仙。”
“可是，大家都说您是神仙，只有神仙才会这么厉害。”
叶锦礼笑了笑没再反驳。
当地的百姓信仰神佛。一件坏事若是持续了许久，想尽办法又无人能够解决，而突然有一天来了位陌生人，无声无息地把事情处理完了。那么对他们而言，这个人必定是神仙下凡了。
“咦？这是什么？”
叶锦礼刚要起身，小男孩就注意到他袖口露出的一串白玉念珠，串珠垂下的地方有一枚银指环，指环上坠着同是银做的小鱼。小鱼呈跃起的姿态，落在叶锦礼腕间晃动的时候，仿佛活了起来。
叶锦礼随他视线看去，发现男孩指着的就是那条晃动的银鱼。
“这是锦鲤。”
“锦鲤？”
“嗯。”
“我可以摸一摸吗？”
“好啊。”叶锦礼将手递过去。
旁边有人道：“果真是锦鲤降世啊！一来就帮咱们解决了这么大的困难！”
“是啊是啊，要不是锦鲤大仙，恐怕我这一辈子都得担惊受怕得过下去！”
“我都差点带着全家离开待了几辈的地方了，多亏了大仙！”
“……”
叶锦礼被众人夸得不好意思了，再待下去，怕是要荣获好几个荣誉称号了。
他赶忙跟大家道了别，带着十九往村外走去。
“你怎么了？”走出好一段距离后，叶锦礼问到，“从刚刚起就一直不说话？是不高兴？”
和村民道别后，叶锦礼就发现十九的嘴角一直是往下的。
“嗯。”十九点点头。
叶锦礼：“跟师父说说，为什么不高兴？”
十九委屈道：“因为师父不喜欢我了。”
叶锦礼一愣，他刚刚有任何情绪表达出不喜欢他吗？他现在因为愧疚，想对他好都来不及呢！
难道是因为刚刚他只顾着跟村民们说话，让十九觉得自己被遗忘了？
“我们小十九这么可爱，师父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你呢？”叶锦礼说着就揉了揉十九的脑袋。
不知为何，叶锦礼对于身边亲近人的依赖完全无法抗拒，甚至很多时候会享受他们的依赖。
小的时候，他在叶家当着少爷，什么事都有家里人帮着解决。他闯祸了有人端着，他不开心了就有人来哄他，小到穿衣沐浴夹菜都有人替他做了。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繁事都经由他手，反而让他心生抵触。因此他在八岁的时候毅然决然地拜入仙门，追求独立自主的生活。
入了仙门后，确实如了他独立的愿，但仙门规矩冗杂，久而久之他又觉得不自在了。
也是后来，他才发现，原来他向往的不止是独当一面，还有，自由。
因此十九表现出的依赖，让叶锦礼感到满足。
于是在确认了对方没有威胁后，他愿意宠着他疼着他。
解释完后，十九没再弯着嘴角。他的手指时不时勾了勾叶锦礼腕间白玉念珠上的锦鲤，显然不是无意为之。
叶锦礼问：“你喜欢这个？”
十九：“嗯。”
叶锦礼：“好，那等以后师父送给你。”
十九：“为什么是以后呢？”
叶锦礼：“你现在太小了，串珠缠在你手上要绕好几圈，戴着会不舒服。”
十九：“师父是说要等我长大吗？”
叶锦礼：“嗯。”
十九：“那我明天就想长大！”
叶锦礼笑道：“不着急，小小的，多可爱啊！”
他心说，小家伙真是天真，连隐藏自己妖的气息都不会，这点修为还想一夜长大？还是小小的好，长大了可就不一定这么可爱了！
“师父，你看那！”十九突然指向左侧的山间。
那是青月山的某处，与他们现在的位置就隔着一条水道。
叶锦礼侧身望去，山间已无雾气，明媚的阳光将整座山的生机照耀出来，山腰处有一排绿竹，绿竹后遮着一道整齐的石板路。
叶锦礼记得，今早离开的时候，这条道本是湿滑的泥巴。
他想，能在这么短时间里，修出一条可以在雨天安心行走的山道，想必不会是普通人了。
叶锦礼温柔一笑，说道：“倒是个不错的道歉方式。”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命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