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醉》落猪猪

2、02 归府

　　“哥，你确定要为了一盒桂花糕把我卖了，你个无耻小人”
　　奶声奶气的声音，樱树下白衣娃娃嘟着小嘴，跺着小脚，双手插腰，双眼瞪着眼前的玄衣娃娃。
　　“彼此，彼此，也不知是谁娘面前老是偷偷告密，无信背义”无视白衣娃娃恼人的目光，依在栏畔的玄衣娃娃嘴角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卷。
　　时值盛夏，正是百花争放的时节，梅山之上争奇斗艳的各式花儿各显风姿，落英缤纷。
　　蓬乱的头发像是刚从草堆钻出来的毛孩子，一袭白衣歪歪斜斜，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发上肩上还余有散落的花瓣。
　　反观玄衣娃娃，一身利落，若他的年龄再大些，再给他手里擎着一把小摇扇，就浑似浊世的翩翩小公子。
　　“小落，再不收拾一下衣服，当心等下秦嬷嬷又来揪人了”言夜眼都不抬地在那里对着我说着风凉话
　　“书呆子，大笨蛋”我朝言夜做个鬼脸。一脸无趣地在他身边做下，然后趁他不备伸手夺下他手里的书，一扬手远远地丢出去。
　　“嘻嘻，这下子我就爽了”就是嘛，言夜好好的一个漂亮小孩就被这些书整得成一个小老头一个的。
　　“小落，娘要是看到你这样会被你气死”言夜一脸无奈的看着浅笑不止的我。
　　我拉拉言夜的衣襟，迫使他转身来看我：“哥，我又看到娘在哭了”
　　许多年后，在江湖上掀起一番风云的言夜和我，现在才是几岁的小娃，我们所共有的弱点便是唐思穆。
　　我们都禁不住唐思穆的泪。
　　“哥，过几日我们就得回去了”
　　当日娘被赶上梅山，归去的日期便是定在三年之后。而现在我也已经三岁了。
　　言夜伸手摸摸我的头，我顺势扑在他的怀里，闷声道：“哥，我讨厌爹爹，我不想回去”

　　娘，爹爹言天旋是怎样的人？
　　我曾不止一次问唐思穆这个问题，她低下头思索了一会，极为平淡地说了一句：“你爹爹是个很厉害的人”
　　我抬头盯着唐思穆研究了好一会，然后心下一酸。娘，为什么你能用这样平淡的口气说出，眼里却满是悲伤，甚至还有淡淡的恨意。

　　我爹爹，当今的威远大将军，镇边关，扫六合，御外敌，这个圣上面前的大红人，朝中权贵竞想巴结的人，这样的人怎会不厉害？

　　只是这恨意？

　　爹爹对娘，也该是有一丝情意的吧，不然何来的言夜还有我？
　　如果此时我对言天旋尚有一丝好的幻象，在回去的那日我才知道这是多大的蠢事。

　　一大清早就被唐思穆被被窝里揪出来，唐思穆把我抱到大门口，看到言夜在那里就把我放下，和言夜站一起。
　　“哥”我睡得迷迷糊糊还不大清醒，向言夜走去的时候，一个踉跄差点摔了。言夜叹了一口气，一把拉过我把我拥在怀，我把头靠在言夜香香的颈窝里，蹭了蹭，嘴里感叹着：“哥，就冲着这香香的怀抱，你要不是我哥我肯定嫁给你”

　　“胡闹……你……”言夜的身子一僵，俊俏的小脸上一片红晕，他愤愤地一把推开我，退开几步，撇开脸“不和你说了！”

　　我在一旁笑嘻嘻的，打算再继续逗逗言夜的时候，娘和秦嬷嬷已经打点好一切了，向我们走来。

　　上马车的时候，我最后望了一眼梅山的方向，言夜也做着和我一样的事。
　　“哥，以后我们还回得来吗？”
　　“嗯，我们会回来的”

　　梅山承载了我最宝贵的童年记忆，我一直想再回来的时候，心情或是惆怅或是怀念或是欣喜。可是几年后，当我再踏足梅山的时候，手里捧着唐思穆的骨灰。
　　只身一人望着空廖的梅山，满心只有无限的恨意。
　　还有痛彻心扉的哀伤。

　　一路昏昏沉沉地颠簸了好一会，马车终于停下了。下车的时候，我抬头看着那个古旧的牌匾上写着“言府”这两个苍劲有力的字。
　　这就是以后我要呆的地方啊。
　　“小姐，小姐你们终于回来了。。。。。”一个身穿红衫的丫鬟扮相的人突然跑上来，拉着娘的衣襟在那里哭着。
　　“红袖，委屈你了”娘的声音也略带哽咽。
　　我伸手拧了言夜一下，做口型“娘又要伤心了，快上”，言夜估计还在记恨着我调戏他那件事，捂着被我拧痛的手退开一步，就是不甩我。
　　我一跺脚，偏头想了想，跑上前去，扯着娘的衣服：“娘，不要哭了”，转身对着红袖，笑容可掬：“这位就是红袖姐姐吧，初次见面我是言落。姐姐也不要哭了，不然娘又要哭的”

　　“小小姐”红袖像是才发现到我，惊喜地叫了我一声，“都这么大了”
　　“小姐，我们先进去吧，小小姐和小少爷做了一天的车也该疲了”秦嬷嬷还在说着，突然门口浩浩荡荡出现了好几个人。
　　一群红妆，最突出的便是为首的那个淡粉衣裙的女子，身姿曼妙，及腰的如瀑长发轻挽，粉面微笑，有如三月桃花
　　一个很美的女人，若是单看她不与娘的样貌作比
　　一个很美的女人，若是忽略她那双眼里透露出来的不屑与鄙夷。
　　“想必这位就是姐姐吧，小妹杜芳刚过府的时候听闻姐姐身在梅山，所以现在杜芳来给姐姐请安，姐姐莫怪”
　　一个请安，搞懵了我们所有人。
　　“来，威儿给你的哥哥姐姐们请安”她从身后扯出一个同我一般大的小孩。
　　“哥￣”小孩扭捏了一番，小小地喊了一声
　　“住口”
　　“住口！！！”俩个声音同时响起。我的，还有言夜的。
　　言夜阴沉着脸，那双眼眸冷漠得仿佛冰层下酷寒的河水。我跑过去站在他身边给他壮势。

　　妹妹？进府？
　　在我娘才生了我的三年内，便纳了另一个小妾？
　　一个两岁大的孩子，再加上怀胎十月，那便是在我娘刚生我的时候，便和其他女子怀上了？
　　畜生！！！言天旋这个禽兽。他把娘还有我和言夜都置于何地了。

　　“红袖，这是怎么回事？”娘的身体轻晃了一下，被秦嬷嬷一把扶住。
　　红袖早已一把跪下，满面是泪：“小姐……老爷他……￣”

　　“哎哟，姐姐你可要多保重身子”刺耳无比的声音。
　　娘回过神来，双手轻颤地扶住秦嬷嬷左肩，声音无比萧索道：“红袖起来，秦嬷嬷我们进屋去吧。”
　　我望着娘踉踉跄跄颤颤巍巍的身影，心里有个地方钝钝地痛着。
　　唐思穆，我言落的娘，岂是你们这些人可以辱没的？

　　我双眼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勾起一抹轻笑，用手扯了扯言夜的衣角，踮起脚，脑袋凑近言夜的耳边，状似小声地和言夜讲悄悄话，声音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清。
　　手指着杜芳的方向“哥，书上说的沉鱼落雁的美人是不是指她啊”
　　杜芳一听这话，立马心花怒放，还对着我搔首弄姿了一番。
　　“笨，她那不够美，娘那样的才算沉鱼落雁”
　　“哦”我点点头，表示了解，接着问“那她要怎么形容呢”
　　“恩，我想想书上都是怎么说的”言夜看似苦恼地思索了一会“蒲柳之姿？不对。明日黄花？好像也不是。啊，我想到了是惨不忍睹”
　　“原来她那样的就是惨不忍睹啊”我一副受教的样。实际心底快笑翻了。
　　杜芳身后有人不小心地笑了出来。
　　“你在胡说些什么”杜芳一张盛怒的脸，看样子恨不得要扑上来。
　　“哥，以前我老觉得自己不好看。不过现在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我对着言夜笑靥如花，“我没办法像娘那样美得沉鱼落雁，我至少也不会象她这样美得惨不忍睹”
　　言夜微楞，笑容渐渐扩大，伸手摸摸我的头，一副感慨的样：“小落，你悟了”
　　“嗯，哥，我以后一定学好，我才不学她抢人丈夫”

　　平心而论，杜芳虽比不上唐思穆，却也是一等一的美人。只是一进府就这样刁难与唐思穆，这样的心性的女子，便是真的美得闭月羞花，在我看来也是丑若无盐。

　　我走到杜芳面前，似笑非笑地道：“希望你十年后以你这般模样还能深得我爹的喜欢，也希望你的儿子十年后能成大器，自作聪明的人，尚得学会好自为之”

　　然后走到言威的面前，指着他冷哼一声说：“小子，我送你一句话”
　　勾了勾嘴角，用眼角斜睨着他，“我和我哥都不是你能叫的人，我的娘，更不是你们能惹的人。谁都不行！”

　　“小落，走了”
　　言夜拉着我的手走进屋，不顾杜芳呆立在那里气气哼哼的样子，我抬头看着头顶上那个牌匾上镀金的两个大字－－言府，觉得刺眼无比。

　　“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嗯？”
　　“我也和你想的一样”
　　“恩”
　　“总有一天我要拆了言府这个牌匾，把那两个镀金的字放在脚下踩”
　　“我会帮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