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香候火》忆知

16、无巧不成书

　　等月友秋到了主宅才知道她今天的打扮相较于舅父他们有多朴素。简直了目光所及之处无不看出奚家所有人对七王爷的尊重，舅父和外祖穿的都是当年进宫面圣所穿的衣服虽然是庄重的颜色但上面是银丝走的纹，真是低调而隆重啊，月友秋哑然失语。
　　奚延珪自打月友秋进门时眉头就紧锁，这把跟着一道回来的陈秋娘吓得将头深埋在月友秋身后。
　　躲，是没用的终究还是被奚延珪给逮到了，他不满地问道：不是让你给她挑一身鲜亮点的衣服吗？
　　陈秋娘被质问得好生委屈，她想着她能怎么办，我给这位主儿挑了那也得她愿意穿才行啊！表面默不作声，内心哀声连连。
　　许是看出了陈秋娘的难处，月友秋摘下帷帽坦言道：“舅父您消消气，别说她了。是我不愿穿那种艳色衣裳，我穿这一身挺好的。”
　　奚延珪还想劝说，就被主座上的老爷子拦下了下来，他不高兴瞥了自己这个没眼力见的孙子一眼，待到看向月友秋时又立刻转变了态度，笑眯眯地将月友秋招来跟前，拉过月友秋的手支持道：“嘿嘿，我家月丫头穿什么不好看啊？我看这件衣裳比你让人挑的艳俗颜色要好看得多！你的眼光俗气就是没我秋丫头的好！”祖孙两个“沆瀣一气”奚延珪也没有办法只好打消了让月友秋重新换身衣裳的主意。
　　这时周林从远处奔走而来，口中还喊着：“老爷，老爷，府尹大人和县令都到了，让我们去广场会合。”
　　闻言大家赶紧整理起衣裳来，生怕有哪处不够妥帖的，而最淡定的莫过于月友秋了，她就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大家，等一行人都整理好了，她把帷帽一戴就行。
　　等奚超和奚延珪上前扶起老爷子，一家老小就这样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奚书瑜不知何时来到了月友秋和惜月的身后，她偷偷走到身边挽过两人手，三人相视一笑一起出发了，前面颜英茹回头看了偷偷甩开自己跑去自己外甥女那儿的小女儿快要咬碎了一口银牙。就是难为了吴嬷嬷一把年纪还得哄着颜英茹不要同自己外甥女置气。
　　奚家一行人刚出门就碰到隔壁张老爷子一家，张老爷子张遇忠同奚进是一辈人，两人早年算是贫贱之交，到现在奚张两家也算是纪群之交了，两家都是制墨的与奚家不同张家主要是制作油烟墨。两个接近百岁的老人身体还算硬朗，现在经常相约一道去钓鱼。
　　两个老人一见面就热络地打起招呼，就好像好久不见了一样热情，明明前几日刚见过，身边人也不好拆穿，一个个都配合着演这出戏。
　　就是自己老爷子好像突然就有点不乐意了，一下子就板起个脸来，左右服侍的奚超和奚延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奚进一把推开，两人皆是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刚站稳就听奚进闷闷不乐地说：“这么一边一个架着我干嘛？你看人家张老哥都没让人扶，滚滚滚，都给我滚开，老头子我身体好着呢！还没到走两步就要人扶的程度。我和张老哥，我们自己走。”
　　“爹您这会儿闹什么脾气啊，刚刚不还好好的，这下反而嫌丢人不让我们扶了，要是您待会儿摔了可别怪我和延珪。”不会说话的奚超一开口就让自己老爹来了火。
　　奚进上去就要给他一脚，这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你这个混小子啊，咒你老爹我呐！”奚进边骂边往奚超身上踹，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吓得奚超直往自己媳妇身后躲。江淑红真的是受不了自己这个夫君了，就站在原地直翻白，就听耳边还充斥着奚超害怕的叫喊声：“爹，爹我错了。”江淑红一把推开自己这个窝囊丈夫，恨不得让老爷子一脚蹬死他，这个没眼力见的怂货，推完江淑红就往前走，理都不理奚超在身后的哀嚎。
　　老爷子生气起来三个人都拦不住，知道自己解气了才停了下来。
　　“奚老弟啊！你也真是一大把年纪了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这万一要是气坏了身子怎么办。再者说教训儿子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啊！超儿都多大了，不得给他留些面子啊！”见张遇忠打起了圆场，奚延珪和奚顺才赶紧附和道。
　　奚进当然得给张遇忠面子，但他还是不解气地瞪了自己脑袋缺根筋的儿子。这把正拍着自家老爹在自己身上留下的脚印的奚超吓了一跳，不禁瑟缩一下身子。看着自己这没能耐还畏畏缩缩的独子奚进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想着眼不见为净，一甩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行人随即赶紧跟上，默默将身上的脚印子拍干净，奚超屁颠地就跑去找自己媳妇诉苦了，他也不看看江淑红到底有多不耐烦他。
　　老一辈闹腾小一辈得在后面看得津津有味，奚书瑜笑到捧腹：“难怪别人都说老顽童，这人老了脾气反而变得和小孩一样了。你看太公刚才那样，爷爷也真是净说一些太公不爱听的话。”
　　听着奚书瑜的一番说辞月友秋倒是觉得没什么，不过惜月却偷偷扯了扯奚书瑜的衣袖小声说：“二小姐，大夫人看着你呢，你可小声点吧！”闻言奚书瑜顿时噤了声，后怕地捂住嘴，也不敢抬起头生怕被自己母亲发现然后将自己抓回去。
　　见状月友秋调笑道：“这就怕啦，刚刚不还笑得很大声吗？”
　　奚书瑜惶惶道：“那能不害怕吗？”随即又把月友秋往自己身边拽了拽：“阿姐快给我挡着点，我总觉得娘亲还在看我。”的确是还望这边看着，不过看的是月友秋，但月友秋也不怵大大方方给她看着，反正隔着帷帽，就算是脱下帷帽给她看了也不会少块肉。
　　就这样一行人终于是走到了广场，广场是处处都是寒暄的声音，现在奚家和张家也加入了这个队伍中，奚书瑜回到了颜英茹身边被她拉到一堆小姐贵妇人群里，月友秋则是被自己太公拉进男人堆里自豪地向所有人介绍着奚家墨未来的传人，月友秋从小就应对这种场面现在已经是如鱼得水了。对于他们的夸奖自己都坦然接住，表现得落落大方十分给奚进长脸。听着各方对自己这个重孙女的夸奖，老脸早就乐开了花，奚超奚延珪被其晾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站着。
　　过了好久奚进才把月友秋从人堆里放了出来。月友秋一出来就把帷帽给戴上了，这大太阳也不知道要晒死谁，得赶紧去找了个清净地方待着。
　　“小姐，今天这阵仗真大，除了奚家和张家，那也、吴、潘、张四家可都来了，就连县令和府尹大人都来了呢”回头望着人群里穿着官服的几人多少是有些惊讶的。
　　月友秋只是淡定的回道：“这正常，他应该来，他是从四品官身自然是要亲自接待七王爷，按理说就连从三品刺史都得到场的，不过好像没看见人。”
　　跟在月友秋身后的惜月闻言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对了小姐我们现在去哪？”
　　月友秋闻言指着前头不远处的树荫说道：“去树底下坐着等，那里凉快。”
　　“好”惜月一蹦一跳就跟了过去。
　　两个人就坐在树下远远地看着烈日下的一群人在等待中慢慢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