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香候火》忆知

14、赶鸭子上架 今日天色未

　　今日天色未晚，夕照牵引着归途，不一会儿就到家门前了。迈入门槛偶然瞥见膝上的不知从哪儿蹭来的灰痕，俯身掸去尘埃，有形散为无形，一下就成了烟。干干净净地进家门是月友秋长久以来的习惯，仿佛这样身上能更轻快一点。
　　可今日恐怕自己不能如愿了。回家歇息的心就因为不小心听了一耳墙根就被打碎了。
　　“真哒？让小姐来？那小姐能愿意？”连着三个发问，听得观齐也犯了难。
　　“老爷肯定没空，不然也不会让我叫小姐来接待了。”观齐耷拉个脑袋。
　　“那奚超爷爷呢，也不行吗？”惜月追问。
　　“这倒是不清楚，估计也是没答应，老爷子他那样的性情，也没人敢让他去啊！万一一个不小心说错话了怎么办？”观齐扣着指甲盖反驳道。
　　“哎，那”惜月还想追问，她觉得一定能有人能替小姐去做这件事儿。
　　“打住啊！老太爷就更不行了，老太爷都大年纪大了，万一磕着碰着了怎么办？也只有小姐最合适了，她是几位老爷的亲传，让小姐去招待才不会让人觉得怠慢，那外人也说不了闲话了。”
　　“那万一小姐……”希望被一一打破，惜月急了，顾得仪态拍案而起，珠钗在脑袋上直晃，摇摇欲坠。
　　“舅父说什么了？”一道让人安心的声音响起，观齐和惜月眼里瞬间就有了光，有月友秋在两人就有了主心骨，两人闻声纷纷站起身来。
　　“啊！小姐你回来啦！”惜月惊喜地说。
　　“嗯”看着眼前喜逐颜开的惜月，月友秋也弯了弯眉眼。
　　月友秋抬腕替惜月将颅顶晃荡着的珠钗扶正。
　　惜月见状往上翻了翻眼睛一些茫然，又顺手摸了摸被月友秋扶正的珠钗，口中喃喃自语：“要掉了嘛？呜，刚刚情绪激动了。”
　　跟在月友秋身后随其一道坐下。
　　“说吧。”理了理裙摆安然入座，月友秋没忍住轻皱眉头。
　　观齐直言正色麻利地解释起来：老爷让我带花给您，他说明日七王爷一行人就要到歙州境内，让您做好准备，随同去迎候。
　　说到了关键之处，观齐不由得吞了吞口水。目光睄过月友秋，见她脸色未变地看着自己。连忙接着说道：“老爷还说七王爷派人送了拜帖要来奚家学习制墨的手法，但由于老爷之后要赶制新墨，所以……”
　　“所以他就将此事交付于我了，让我来教七王爷制墨是吗？”
　　“小姐您都猜到啦？”一旁的惜月多少有点羡慕自家小姐那聪明的脑袋，她就这么托着自己的小脑袋一脸钦羡模样。
　　亲昵地刮了一下小丫头圆润的鼻尖，月友秋轻笑道：“舅父将七王爷要来歙州的事情告诉我后，我就有所考量了。”
　　“那小姐你该怎么办啊？”惜月担忧着月友秋的境况。
　　“也不会有什么大事的你别担心，我想着这七王爷既然能讨得汝窑季大家的青眼也是有些本事的，应该不是什么虎狼之人。
　　你就放心吧，你家小姐有能力应付得来，以礼相待，相敬如宾，同寅协恭就好。”话音落下月友秋安慰地拍了拍惜月的肩膀，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好了，我饿了，准备晚膳吧！”月友秋说完一拍大腿然后站起身催促着惜月。
　　惜月在月友秋的催促下只好作罢，她一步三回头地看向月友秋，月友秋朝她挥了挥手，她才慢慢吞吞地走去厨房。
　　厨房里珍珠在忙着蒸饭煮菜，怀香则蹲在灶膛后烧火。
　　忙得脚不沾地的珍珠一眼就看见惜月过来了，就是脸色好像不太好看，愁眉苦脸的，嘴里也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
　　光顾着观察惜月的情绪了，锅烧辣了都没察觉，知道油烟呛着自己了才有所察觉。这才着急忙慌地把切好的藕片倒了下去。
　　一时间油烟混着水汽一同在这方寸间炸开，瞬间三个人都咳嗽声连连。
　　“珍珠，你干嘛呐，呛死我了。”怀香被呛得从柴火堆里拱了出来：“我烧火烟灰已经够呛了，你还来嚯嚯我。”大力地拍打着身上的黑灰和干草碎，怀香埋怨道，她朝着珍珠瞪了一眼：“能不能仔细着点？！”
　　珍珠深感抱歉，连连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一不小心走神了。”
　　一旁的惜月闻言赶紧打起了圆场：“没事没事，以后看着点就行，万一弄不好容易伤着自己。”话还没说完就又被抢了一下，她挥动着手扇开呛人的油烟接着说：“小姐饿了，我们得加快点。”
　　“喔，好”珍珠和怀香闻言忍着咳通红的脸和痒痒的嗓子眼儿抓紧起手头的事儿来，随即惜月也帮忙打起了下手。
　　这边的情况变得井井有条起来，另一半月友秋谨慎地谋划着接下来的棋局。毕竟落子无悔，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月友秋不敢大意。
　　“你这几日帮我盯着殷兰芝的动向，有什么事立刻向我汇报。还有最重要的是盯紧京城那块儿的情况，尤其是钱氏那里，我觉得这件事牵扯不小。
　　对了，传信告诉邱平我要知道薛济仁和三皇子自己到底有什么牵连，想办法让他和俞通安排进有暗室的雅间，我要知道他们在谋划着什么……”两人低声商计着，不一会儿晚膳就做好了。
　　三人端着才鱼贯而入，见状观齐赶紧去接。
　　“来来来，给我吧！”
　　月友秋顺手脱开椅子好让他们上菜方便些。
　　“来这盘给我吧！”月友秋端过一盘碧涧羹迅速地搁到桌上，估计是太烫了，一搁到桌上月友秋就捏住了耳垂。
　　“哎！还去哪儿？”看着几人又准备出去，月友秋忙问道。
　　珍珠回头：“喔，小姐还有木香汤，酥琼叶和一道八糟鸭。”
　　“今天准备这么多？行，那你们快去端吧！”摆着碗筷发现少两幅，月友秋赶紧对外头还没走远的两人喊道：“再去取两幅碗筷。”
　　珍珠回头，有些疑惑，不过也点头表示自己会照办。
　　“行了，小姐摆好了，今天一共十道菜呢！不过就是这个藕片没炒好，都有些糊了。
　　我刚刚过去的时候珍珠一个没注意火就给大了，油辣了些。”惜月看着这盘有些焦糊的“荷塘月色”对月友秋说。
　　“没关系，看样子还能吃。”打量一下那盘菜月友秋撇撇嘴道。
　　片刻后怀香和珍珠将菜上齐了，圆桌上十道菜看得人食指大动。
　　月友秋自己先坐了下来，随后又招呼起观齐和惜月坐下，等这二人坐下后又看向站在一旁准备布菜的珍珠和怀香：“你们两个也坐吧，在醉墨轩没人吃饭需要人伺候。”
　　见二人听了这话直接楞在了原处，惜月掩口失笑，她站起身将她们一个个地摁在凳子上。
　　怀香和珍珠就这样茫然地被按在了凳子上一动也不敢动。
　　惜月站在这两人中间拍拍两人的肩膀俯身说：“醉墨轩的人不吃剩菜，待会儿等菜凉了就不好吃了。”说完还贴心地给二人摆上碗筷。
　　等到惜月回到位子上坐下后二人方才回过神，二人面面相觑，主要是这太离经叛道了！哪有下人和主人坐一桌吃饭的道理。
　　看着这两人一脸难以置信月友秋发话了，不过刚开口说了一个字，两人就不自觉的站了起来，看着她们更加诚惶诚恐的神色月友秋无奈的扶额：“坐，啧嘶，坐下！站着干嘛，看着你俩吃饭胃口能好点啊！”面对月友秋的逼视，两人才颤颤巍巍地坐下。
　　她们一坐下月友秋就接着自己没说完的话说道：“我知道你们一时间无法接受，但是这就是醉墨轩的规矩，你们得适应我这儿与别处的不同，我不喜欢耽误时间，磨磨唧唧的吃饭我们都适应不了，就惜月说的我没有让人吃剩饭的习惯。行了，话已至此，安心吃吧。”说完就夹起了一块糟鹅埋头吃了起来。
　　惜月和观齐见状也自顾自的大快朵颐了起来。
　　整个桌上也只剩两人内心无比挣扎地端起碗，小心翼翼地夹起自己面前的一碟凉菜。
　　高桌围桌里，柳昏花暝外。云彩织出红霞漫天，慢慢的残阳吻别西山，灯火害怕沦陷在孤寂里绵延而起，温暖了整个尘寰，一不小心光阴就从这日升月落间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