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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处深临高望 开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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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顺章没有立刻回云州城,而是先去了一趟姜家浜。
他虽然着急给顾怀生递消息,但也要确认一下李小福话里的事是不是真的。
经过他在四周邻舍间的一番询问,可以确认姜家浜确实有姜隗这个人存在,抛秧技法也确实是他传播开来的。
并且抛秧技法的传播范围已经涵盖苏州云州大片区域了。
他还从姜家浜人口中得知,姜隗起码二十年前就在研究抛秧技术了。
得了这么些个准,他也就放下心来,回了云州城向顾怀生回话。
“此事不可声张。”
听完回禀内容,顾怀生思索一番后,下了他认为目前最合理的指令:“寻一队人去姜家浜附近常驻,暗中保护那姜隗。”
顾顺章立即拱手:“是。”
沉吟片刻,顾怀生叫住将要转身离开的顾顺章:“管家何在?先把他叫过来。”
书房的门被关上,顾怀生沉下脸色。
云州城出了这么重要的一个人物,下面居然没有一个人往上报,相关消息一旦传至京城,让上面那群人知道,这姜隗,包括顾府,恐怕都要出事。
清水县的知县究竟在干什么?这种大事居然这么久都没有上报至知州府?
听说抛秧技法已经被姜隗推行开四年有余了,四年时间足够干出许多事情,据说这几年下来,姜隗自己还收了二十多个徒弟,专教他们抛秧技法,想来规模很是不小。
思来想去,顾怀生摆出算盘和笔墨纸砚,开始计算这些年下来,云州城垦田数量以及赋税量。
一刻钟后,书房门被敲响,正是他让顾顺章去叫的管家来了。
有些事情他的手捏不住,不是他没能力捏,而是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不该去捏。
他把管家叫来,就是这个原因。
“父亲几时回府?我有要事上禀。”他捏不住的事,当该交由父亲去捏。
管家行礼:“老爷今日去了万塘县,恐归的晚。”
这就不好办了,顾怀生揉眉,深吸一口气:“去备马,我要去清水县。”
这事牵扯进来不少人,肯定不光那姜家浜村正的儿子一个。
他太知道那群知县府的公子什么样了,都是些目视短促的,尽看些眼前的利益,定是一堆人簇拥而上,挤破头去寻人来讨徐谌开心了。
此事若是把普通老百姓扯进来,少不得要死一堆人。
等父亲回来恐怕是来不及了,他得亲自去一趟清水县。
一刻都不能耽搁。
。
清水县,李知县府的临水轩内。
一群人在看姜铮学着农户的身法,学得还挺像模像样。
只见姜铮手上一边小心翼翼做端盘状,嘴上一边形容:“这陶制苗盘最不禁摔,需得小心翼翼地摆,否则里面的土散了,秧苗的根就生不稳,根要是不稳,抛进田里禁不住风吹雨打,那就成废苗了。”
徐谌吃惊:“竟还有这等细致程序?我观抛秧时田里乱七八糟,农户们闲散非常,还以为是群懒户呢,原来竟貌是情非?”
“贵人不知,前面的这些细致程序,正是给最累人的插秧过程减轻负担的呢。”接话的是其他知县公子领来的农户,也是个模样清秀的年轻人。
徐谌又问:“那这抛秧技法之下,与原本的栽插相比,收成提高了多少?”
另一位算数好的立即接话:“收成提高了不少呢,虽说抛秧技法只能用于早晚稻的播种,但咱们江南地界也有不少区域都适合二季稻的种植,原本每亩田每季产二百斤水稻,用了抛秧技法后,每亩每季可产四百斤,加之又是二季稻,一年下来,每亩水田可增产四百斤,收成大大提高了。”
就是说用了抛秧法的田地,比只有一季的插秧法田地,每年多收六百斤水稻。
徐谌心中暗惊,这么算下来的数目……
就算江南市亩同大越官亩之间计法不同,江南一市亩约比官亩大两成,可虚算下来,苏云二城一年的水稻产量数目恐怕还是高的惊人。
这事他不敢细究,徐谌侧身同谢枕河对视一眼后开始感叹:“农人智慧,自古以来都令人闻之而喟然抚膺。”
谢枕河也深以为然:“劳动之结晶,无以伦比。”
座上两位大佬全部发话称赞,底下的一群人也赶紧表态,绞尽脑汁搜刮词汇来称赞农民。
赞声此起彼伏,在场众人却都没去想,这劳动结晶究竟是谁采集出来的。
这方众人热热闹闹,那方顾怀生驾着快马,顶着满头大汗终于进了清水县城。
临近黄昏,夜市将开,闹市不得纵马,顾怀生将马缰交给驿站的小倌,又在驿站梳洗一番后,手持知州府令牌,直奔李知县的府邸。
清水县衙内,得了消息的李知县也擦着满头的冷汗,不顾手上的工作,急匆匆往府里赶,连官服都忘了换。
边走边低声骂:“败家子!真是会给老子惹事!弄什么不好,把抛秧这事给老子拽明面上来了?”
。
桃花坞,海棠苑。
唠了一整天的时局,陶麟正准备与良乐一同用晚餐,耳边却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暗号声。
随后一只缠着紫带的竹筒由窗外飞入屋内,陶麟身法极快,迅速将其接至掌中。
“是暗卫的消息。”将竹筒内的纸条展开,看清内容后陶麟朝良乐点点头:“今日一天之内,共有三波人去了姜家浜。”
“第一波是李府的随从,第二波是顾怀生的人,第三波是清水县衙的人,目的都不相同。”
良乐放下手中的茶碾,皱起眉头:“姜先生可还安稳?”
陶麟点点头:“事情起因暗卫未细说,但可以肯定此事的主因并非姜老先生。”
良乐放下心来:“这就好,只要他们不对老先生动手,此事便还有拿捏的机会。”
听他这话,陶麟便知道自己又有任务了:“需要我做什么?”
良乐抬手止住他:“不必多事,我大约猜出此事因何而起了。”
“既是李顾二府先后脚去的姜家浜,且都还未对姜先生做出动作,此事该是因徐二公子而起了。”
良乐向来料事如神,既然他这么说了,陶麟便不疑有他。
随后见良乐抬起嘴角:“不过此事倒是给了我一个新思路。”
陶麟歪头:“什么新思路?”
良乐拿起茶碾,将里面的茶末倒出后笑说:“先生之前不是总在担心那几个知州知县起异心吗?此次正好借徐二公子的手,咱们来一招敲山震虎。”
陶麟斜目看他:“又来?这招不是刚在陈云身上用过吗?还不知道效果如何呢。”
良乐笑了:“技不厌穷,常用常新嘛!”
两个月前,良乐让陶麟留在京城的人手给大理寺卿朱道承递了封密函,密函里面全是暗示陈云有问题的内容,为的就是逼大理寺的人南下。
而后良乐又算计好陈云的心理,让陶麟递了封信过去,暗示大理寺卿朱道承已经被他捏在手中,欲逼陈云站队。
朱道承哪知密函是他送的?也不知还有江南王一茬。
陈云更是不知其中内情了,接到信时是疑心正重的时候,若再稍加思索,自然会以为徐谌是良乐派来威慑他的棋子之一。
虽然徐谌确实算是棋子之一,但人是良乐骗来的,还是那种把他当傻子的骗法。
现在这枚棋子又被良乐拿来使一招敲山震虎,陶麟不禁可怜起徐谌来。
其实良乐本来的计划是让朱大人派自己手底下的人来江南,对陈云的威慑力会更大一些。
但朝中风云变幻,元盛帝应是又做了什么事,致使朱道承越发谨慎,不敢让手底下的人做大动作,才派了徐谌下江南来。
徐谌这算是不知不觉间,被自己外祖父推进了良乐的手中,当然,朱大人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们都在走良乐的剧本,却不知自己是剧中人。
陶麟问:“常用常新?你不准备拉京城势力入局?”
良乐边笑边摇头:“江南只有陈云一只蝉就够了,如今我也只吃得下大理寺这一只螳螂。”
“这次也不必如对付陈云时那么麻烦,也不用像劳烦朱大人那样去劳烦大司农,这次咱们只需向徐二公子透露两句江南的垦田数就好,其他的,想必徐二公子自己就会帮咱们做好了。”
或许徐谌自己不曾察觉,但良乐与他接触的第一天就看出他少思多善的本质了。
徐谌不仅少思多善,还是个不爱做主的性格,行事偏爱跟着别人的步调走,这是最好被拿来当棋子的人之一了。
傻人有时不一定有傻福啊,陶麟扶额:“我是越发同情徐二公子了,人家被你从京城骗来不说,还在你给陈云的暗示下,莫名其妙跟你站了队,现在你不心疼一下人家,反倒继续利用他……”
良乐抿了一口茶,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徐二公子为人敦厚,却分不清何为贪腐,我不过是帮他捋一捋思路罢了,他若知道,还要谢我呢。”
陶麟无奈摇头:“话是好话,可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呢?”
他能理解良乐为什么一直用徐谌这颗棋子来清盘。
因为这么些年走过来,除了他,良乐其实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帮手。
江南这些个大小官员,都是被良乐施以大小计谋才拉入阵中的,为了拿下其中某几个人,甚至不得已使了些肮脏手段。
如今有了徐谌这一颗好棋子,自然得可劲使,更别说这颗棋子使起来还这般顺手,还不怕被反噬——他都能察出徐谌淳厚良善,难起歹心。
“徐二公子这性格,在王孙公子间,算是难得一见了。”陶麟不由感慨。
脑海中浮现徐谌执意为自己起字时的眼睛,良乐点头,十分认同:“徐二公子抱诚守真,待人谦和,确实难得一见。”
陶麟却又改口:“不对,不是难得一见。”
良乐挑眉看他。
陶麟摇扇:“能做到每一步都精准走进别人设置好的棋局里,此人该是什么?”
听他说这些,良乐忍不住朗声笑起来,笑得喉咙发痒。
前几日他同陶先生分析过,云州一行,徐谌会成为谢枕河用来开路的急先锋。
事实也确实如此,徐谌每一步都踩进了别人的棋局里。
先是无知无觉走进了他为陈云设的棋局;又是跟着谢枕河的步调,被套进了顾谢秦三府的棋局里;又有现在的抛秧一局,恐怕也是被谢枕河有意套进来的。
再加上他想借力打力,拿他作威……
此人该是什么?
对视一眼,良乐和陶麟齐声答:
“是世间罕见!”
的倒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