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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云暗朝成暮 余孽 ...
“可恶!”
白瓷茶盏随着怒骂声一齐落地,被摔了个稀碎。
陈云一手捏在在膝盖上,一手捶椅,横眉怒目,显然被什么气得不轻。
思索片刻,他站起身往外走,路过地上与茶叶烂在一处的上等白瓷盏,停下脚步沉声唤下人:
“来人,先把地上收拾了,再把前几日收信的门房给我叫到书房来。”
堂屋外的管家应了一声,陈云面色依旧阴沉,手中捏着一封信,抬脚去了书房。
手中这封信,就是令他如此生气的源头。
关上书房的门,陈云又把信展开看了一遍,仍被气得青筋直冒。
想他陈云官场沉浮十二载,竟会被一个连姓名容貌都不知道的人给拿捏在了手里,真是失察。
这封信乃是几日前送至府上的。
他这些天因着公务缠身,加之陈府日日都有书信来往,便没放在心上,今日得闲翻看信件,未看两封,便被这封信气了个半死。
信中挑明了这些年与郦贵妃年合作之人的真实身份,那人乃是江南王后人。
剩下内容还言辞肯定道,大理寺下一步就是要下江南彻查他陈云了。
大理寺一旦前来调查,他不死也要脱层皮。
更何况他确实没那么干净,陈家也禁不起朝廷深查。
看信中言辞,又联想近日那位侯府公子在江南的动作。
他便知道,大理寺恐怕也上了这江南王后人的贼船了。
更不知这人手中捏了多少他的把柄,陈云丝毫不敢放松。
更何况他虽知道此人是江南王后人,却不知此人真身是谁,又在何处。
敌在暗我在明,情势不容他乐观。
想到此处,陈云直恨自己棋差一招。
若他早些时候知道与郦贵妃合作的乃是江南王后人,便不会处在如此被动的位置上,也就轮不到这江南王后人来宰割他。
“只怪当年小妹太过轻信于人,如今把我也拖下水了。”陈云在心中暗骂。
也因为郦贵妃这一累赘,他更不能把这江南王后人向元盛帝透露。
更何况元盛帝本就是个多疑且心狠手辣之人。
元盛三年,众臣都道刚登基不久的元盛帝,将会拎人出来开刀来立威信,朝堂上下,众臣人人自危,都怕被元盛帝拎出来。
谁知第一个被元盛帝拎出来的,竟是与他从小生活在一起,被先帝一手养大的先江南王之子,元盛帝的正经堂弟——江南王!
江南王那是什么身份啊?
先江南王可是在帮助先帝夺得江山时战死的,生前战绩赫赫,功高劳苦。
先帝都曾道这皇位该是先江南王的,还常叹自己只是命大走到了最后,不然皇位不该是他来坐——多谢起居注令史的劳苦记载。
他知道先帝这话多少有演的成分在里面,但也侧面说明了先江南王在先帝心中的位置。
被先帝带在身边养大的江南王本人也很是不俗,据说他习得一身文武艺,年纪轻轻便能挑数百突厥军。
同时他也很会治理。
江南王治理江南期间,各地海清河晏,路边连个乞丐都不曾见过。
因而江南王在百姓心中的地位,也是十分重的。
他犹记当年王府满门被押差拉往京城斩首的路上,江南民众跟车十里,泣泪相送的场景。
江南王是被冤枉的,所有人都知道,但元盛帝给江南王批的是谋反罪,且江南王确实有带兵入京的行为,因此没有人敢违抗圣旨替江南王求情。
由此可见,帝王猜忌,亲族可刃。
元盛帝连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弟都说斩就斩,更何况他陈云一个小小的三品监盐司?
元盛帝想拿他项上人头,那不是一句话的事?
陈氏一族本就被前楚朝赶尽杀绝,传至如今只剩下他这一脉,他赌不起,更不敢赌。
所以现在他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与江南王后人合作,他想江南王后人给他递这封信的目的就是想要合作。
合作,该怎么合作呢?信中没说,但陈云多少猜得出来。
他猜,江南王后人定是想报仇的。
导致江南王府悲剧的乃是元盛帝,既要找元盛帝报仇,那江南往后人自然是看上殿上那个位置了。
这可巧了,他陈氏一族,也看上那个位置了,只是如今实力不允许,未再起事罢了。
确切来说,他陈氏本就是从那个位置上下来的。
楚朝之前,乃是他鲁朝陈氏一族掌管四百年的江山。
鲁朝兴文轻武,推崇老子“无为而治”法,于治国一道上很有一套。
那四百年间,鲁朝大兴学府,才子频出,为这世间带来了许多文学巨匠,出现的文人墨客难以计数。
如今大越现存的不少学府,还都是鲁朝时兴建的。
当然,鲁朝成也“无为”,败也“无为”。
因文重武轻,甲胄皆锈,不事军机,楚朝起义军吹响号角时,鲁朝再想临难铸兵,却是为时已晚,四百年统治被楚军一举推翻。
不过楚军虽猛,却无治国手段,江山统治短短十载,不休养生息,体恤民生,仍旧年年征战,使得民声怨道,未几年便被大越起义军踏破城门。
可惜大越来得太晚,他陈氏一族在那十几年间一直被楚帝追杀。
他们从北逃到南,楚帝便从北杀到南。
现如今剩下他这不远不近的一脉,龟缩在江南一隅,苟延残喘地活着。
及至他参加科考,入了元盛帝的眼,陈氏才算真正找到能往前走的出路。
对于元盛帝给他的恩赐赏识,陈云曾真心感激的,那是对于雪中送炭的感恩,无关权利。
所以元盛帝说要将小妹纳入后宫时,他便带着报恩的心情答应了。
小妹到底也算争气,进宫未满两年便怀上了皇龙种,又顺利诞下二皇子,后又一路盛宠至如今。
小妹从刚入宫时的美人,到如今盛宠的贵妃之位,不是件容易的事。
当然,他知道小妹能在后宫稳住这么多年,与那江南王后人的关系甚大。
但他更希望这些是小妹自己的本事。
这样他就不至于受那江南王后人的擎制了。
“禀老爷,那几个门房已在偏门候着了。”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打断了陈云的思绪。
收了怒容,陈云将带有内容的信纸收入袖中,将信封放在托盘之中后,才开口:
“把人带进来。”
门被拉开,一众门房鱼贯而入,各个面露恐慌,手脚打颤。
不怪他们恐慌,实在是管家来唤他们时形容过具体情况,管家还给他们说老爷一直在生气,让他们自己小心点别触了霉头。
老爷当时是在看过信件后才勃然大怒的,还摔了盏邢窑御供的白瓷茶碗,摔完就让管家来唤他们了。
不管怎么看,老爷这都是因为信件的问题生气的啊,这几天的信件都是他们收的,他们可不就慌了吗?
无视了门房们打颤的怂样子,陈云拿起信封展示给他们看了一遍,问:
“这封信有印象吗?是你们中谁收下的?”
。
桃花坞,海棠苑内。
良乐正用小炉烹着茶,茶香随着烟气四溢而散,降了江南夏日空气中特有的黏腻之感。
一进门就看见良乐这悠闲淡然的一幕,陶麟边洗手边打趣他:
“你倒是有闲情在此煮茶,也不嫌热,那外头的骄阳晒这么久恐要白费功夫。”
良乐摇摇头:“哪里有那么热?”
他拿出茶盏架子推向陶麟,示意对面的人挑一个杯子。
陶麟:“大暑刚过,最是烤人的时候,我来时都嫌鞋底薄了。”
说完随手挑了个茶盏,把它放在茶盘之上后,他忽然发觉不对,拿起良乐的手腕便开始探脉:
脉象软而沉,弱而滑,陶麟垂下眼色。
他收了颜色,沉声问良乐:“你这脉象怎的如此虚弱?我回苏州前你病过?”
良乐被他问的心虚:“不若是出去夜游,沾了湿气,咳了几日,很快便好了,无甚大碍。”
陶麟瞪眼:“什么叫无甚大碍?你这身子,一丝一毫的病都不能再添!”
这话他可听不得。
良乐本就非足月而生,娘胎里便带出来的先天不足,身量总比同龄人小一圈不说,体质也差了不少。
他还记得良乐十三岁那年,他曾想让良乐多运动,好锻炼体格,省得总是生病,良乐也答应了。
第二日晨起,他便打头在前,陪他围着桃花坞先跑了半圈。
甚至半圈还未跑完,良乐便停了步子。
回头一看,他吓得半死,只见良乐忽然捂住胸口,哇的吐了一大口鲜血。
他脑内空白一瞬,抱起良乐就飞奔去了医馆。
从那以后,他便开始给良乐挑选体力不错的下人,也从来不让良乐碰半点重物,小厘也就是那个时候因为体力好,才被他派给良乐的。
他真的无法想象,那位名叫临福的大太监,在那样艰难的条件下,是如何把良乐精细照顾长大的。
就良乐这身子骨,要是让他照顾,良乐能喘气活到三岁,他都得感谢老天爷保佑。
良乐垂首:“是是是,陶先生说得对。”
他赶紧给陶麟倒茶,这种时候他可不能触陶先生炸开的毛,否则之后每日又得以药佐饭。
喝药调理和拿药当饭吃,那可是是两码事,他虽常年需要药汤调理,但餐前吃药丸,餐后喝药汤这种情况,他还是希望不要发生。
陶麟:“我不是非逼着你不出门,可你总得顾着些自己,不为别的,便是为了你的计划,你这些年所布的局,也该好好爱惜自己身子。”
良乐点点头:“我自己的身子,我晓得情况,如今布局也将收尾,只剩最后几步需我亲自来走,事成之后,便不用我再多做计划了,那之后,我便听陶先生的话,日日休养。”
“也是,陈云既已被你捏住,这江南也没什么遗漏的了。”看向良乐略显苍白的脸色,陶麟心中不住担忧。
去了京城,忙得病了,可就不只是休养就能解决的事了。
可他又不能拦他。
良乐:我是今朝余孽。
陈:我是前前朝余孽。
楚:看我干吗?我才活了多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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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云暗朝成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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