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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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我想贤将军其实还是一点都没有变，虽然今世他叫做圭贤，可是他还是温柔，还是会给我婉转的距离。很多时候我不由得暗自怅惘，其实我知道两千年之内，无论是贤将军还是现在的圭贤，也许我们从未靠近。
只是我以为上天让我等过了这么长的时间，无论如何应当怜我，我想要的，不过是再见到他，再给我一段卑微的尘缘。
我以为两千年是足够长的时间，足以让我摆脱命运的轮转。所以当我看到沁棠出现的时候，忽然间我觉得天地似乎都在我周边动荡着旋转。
那是在那家圭贤带我去的酒吧，晦暗而暧昧的光线旋转着变，圭贤说想要我见一个人，然后我就看到了吧台后面那个身着黑衣的女子。她的容貌即使是过了千年我依然认得出，那样冶艳的笑容和美好的身形，像是一株在黑暗之中浓烈盛开的妖娆植物。
我不相信在这样的时代，还会有一个女子，名叫沁棠，这应当是一个属于过去的名字，像往昔的风尘一样散落进传说。可是这个名叫沁棠的女子却依然是那样美丽而令人心醉神迷。只有圭贤的疯狂却映满了我的眼，他说，沁棠沁棠，多么好听的名字。传说里，这是古代一种生长在南国的花，应当是美丽的吧。晟敏，我想沁棠就是我要寻找的人，看到她的刹那我的世界仿佛瞬间变得明晰，好像全部关于寻找的记忆都回到了我的心里。晟敏，你是不是也有同我一样的感受？她的身上好像有我前世的记忆。
那一刻我忽然笑了，眼泪却无声的流淌下来。圭贤说他一直觉得在寻找什么人，他想要履行前世的承诺，他想知道他的名字好好的爱他给他幸福，千回百转啊排山倒海，这个人原来依然是沁棠。命运的轨迹即使是千年的变迁也无法改变，晟敏是贤生命中行色匆忙的过客，他们是都会幸福的灵魂，执着着被命运作弄的人，只有晟敏而已。
圭贤的手指温热的抚上我的面颊，晟敏晟敏，你怎么哭了？
我只觉得世界在眼前渐渐模糊起来，什么前缘未尽什么久远的生命，其实不过都是上天同我开的玩笑。那一刻忽而觉得胸中有什么在缓缓的沉淀，我想我漂浮千年的情感终于尘埃落定。就像彻底解脱一般我对他说出我未曾说完的故事，那个千年之前的皇子，他的爱情他仓皇的等待，他寂寥的悲伤和终于为爱而终结的生命。我惨笑着对他说，圭贤你不知道他有多执着，他守了那么久的时间，可是又有什么意义？时间于他是个太过漫长的存在，每一分秒看似静默的等待，却都好像是要刻进每一寸皮肤的绝望和疼痛。
只不过终究还是徒劳。你知道，那么多个世纪的柔情百转，于你而言全然没有意义。而你的等待和找寻，从来都和我没有关联。可是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对你说出祝福的言语，圭贤，你从来不懂得我的怅惘和等待。
我仿佛听到我流逝的时光隐隐叹息的声音，而圭贤的眼神忽而如同风雪弥漫，里面有我熟悉的光芒若隐若现。毫无征兆的他捧起我的脸吻住了我的唇，时间彷佛都凝固在这一刻，可是我嗅到了告别的味道。两千年的时间逝去，离别正是我太过熟悉的味道。
终于他犹疑着放开我，我不确定那个瞬间他是否想起了什么，可是千年之间的悲怆已经让我学会不再奢望。
圭贤沉默着低下他俊秀的脸庞，终于喃喃的对我说，晟敏，也许我们之间，有太多交错的流光。
晟敏，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初遇的那一个黄昏，我摘下青铜面具就看到了你泪流满面的样子，那样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整个心间都被钝重而无可追溯的回忆侵占。晟敏，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一直都知道，我也知道你是值得我爱的人。可是晟敏，命运又让我遇到了沁棠…晟敏你一定相信命运的吧？那是在天地开辟之前就已经设定好的轮盘。晟敏，对不起，如果有来生，如果我们还会再次相遇，我一定…
不，圭贤，我不要你的承诺。什么来生，什么诺言，都是镜花水月的虚惘。只是晟敏已经深陷其中…所以我不要再做晟敏，不要再漫无边际的爱你等你…而你，也请不要再给我这样最后离别的温柔…名叫晟敏的灵魂已经在千年的时光里风化，只因着你给的温柔太残忍，我已经承受不起全新的沦陷。
我知道，晟敏命运的轮盘，两千年之前没有改变，两千年之后还是不能改变，那么也许永远永远都不会改变。我打碎你的承诺打碎我的希冀，因着我已不能再做为爱情而生的灵魂。
都说天涯海角，都说天荒地老，我不知道，等待是否也有尽头？
我只知道佛说永世的轮回是无边苦海，是芸芸众生挣扎的苦痛源泉和万劫不复的泥淖。佛说脱离了轮回之苦，生命才是极乐的永生。可是我为了寻你，甘愿背负这世世的悲怆。无论星月如何沉沦，我对你的爱恋始终不曾低落…可是我想我终于疲累。也许是到了该要放弃这份执着的时候，那么就连同我的生命一起，一并放弃。
而我亦不知，命运的轮盘，它是否愿意给我忘却的机会？
秋冬交会的时节，城市的天空在下雨，风里带来往昔的味道，鼻腔里都是芬芳而凛冽的雨湿的气息。我坐在楼房的顶端俯瞰这城市，灰暗的云层下面世界都是寂寥的样子。我想我两千年的生命竟如幻觉，我的等待在混沌的尘世若即若离，可是我的生命除去回忆和等待，便是空的。
然而我已经不能再旷日持久的等待。我开始想要忘记想要终结，既然他不再记得，那么我只好自己做个了断。
隐约听到教堂的钟声，想象教堂里面会有怎么样盛大的婚礼，想象沁棠笑靥如花的样子，就像我初见她的那一次。圭贤应当是幸福的，那么我亦是满足，虽然我渐渐明白，晟敏就像是生长在时间里的荒凉花朵，生命爱情还有等待，都是漫无边际的绝望。
于是我从楼房的顶端飞身而下。我听到秋风从我的耳边疾速的吹过。我仿佛看到我的前世今生都在眼前一一重现。我嘴角上扬，似乎是微笑的样子。
这是我生命里一次快乐的坠落。风在我的耳边呼啸而过，城市的斑斓色彩在我的脚下缤纷着变。我忽而觉得安定快乐，这样的坠落正如同我十四岁之前在碧心岛看过桃花纷纷扬扬的落下的样子，同样有温暖的颜色。
我听到我最后一次的呼吸，钝重如同大海的叹息。我看到我的血液在闪着水光柏油路面开出一片绚烂而腥红的颜色，让我想起新娘手中散落的玫瑰花瓣……
这一次晟敏不是为爱情而死的灵魂。
如果，还有来生……
那么，来生的晟敏，要为自己而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