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犬陛下》朱颜谋金

8、黑龙琥珀 我请求你

　　随着苏芳的按下，天台一阵轻微颤动，一株百合花翻转朝下，露出了一个只能两人并排而行的通道。
　　苏芳灵巧地落下，埃诺斯看了通道一眼，向苏芳伸出了手，苏芳握住了青年微凉的手，两人一起沿着通道下行。
　　“这是阁楼？”苏芳疑惑地望向面沉如水的埃诺斯，年轻的王子不发一言，牵着卑微的犬奴，去探索尘封了十五年的秘密。
　　两人下到了最后一个台阶时，荧光石闪着晕黄的光芒，照亮了一间装饰朴素的房间，苏芳猛然睁大眼：“这是龙？”
　　无怪苏芳会这样想，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硕大的金色琥珀，琥珀中有一条两米长的黑色生物，强壮的身躯，四只强而有力的脚，全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又长又粗的颈，头生利角，牙齿尖锐，还和一条长长的尾。这样的形态简直就是苏芳前世阅读的西方奇幻绘本中恶龙的缩小版。
　　“是恶魔，卡琉斯的蜥蜴人。”埃诺斯眼神复杂地打量着被琥珀包裹的恶魔尸体。
　　琥珀中的恶魔，睁着红色的兽瞳，凝视着一个方向，就这样仿佛活在琥珀中一样。
　　“他和我见过的卡琉斯人都不一样。”苏芳犹豫了一下，还是用了“人”这个说法，埃诺斯看着苏芳仰着头与那早已死去的生灵对视，苏芳继续说：“或许是因为我见过的都是卡琉斯的半兽人，麻木、疯狂、绝望、嗜血。但是，埃诺斯，你看，他的眼神是安详宁静又充满着眷恋与温柔的。”
　　埃诺斯迈步走近了琥珀，修长的手指滑过琥珀的右下角，熟悉的花体字映入眼前，埃诺斯一字一顿念了出来：“我的龙，我们终将在元素之灵栖息之地相遇——龙的新娘伊诺薇·布恩迪亚公主,”
　　“布恩迪亚？是和埃诺斯一样的王族吗？”
　　“晨曦女公爵，伊诺薇·布恩迪亚公主，琥珀庄园的第一任主人，也是我的姑姑。”埃诺斯注视着那串优美的花体字，在最后一个收尾处，刻下这段文字的人似乎并没有那么伤心，反而有些俏皮地带出一个小爱心，埃诺斯顺着这个爱心，渐渐用力，最后用了七分巧劲一按，置于琥珀下的勾花实木架，弹出一个小盒子，埃诺斯神情复杂地从盒子中拿出一本精美的日记本。
　　年幼的小王子曾被国王交给自己最信任的妹妹照顾，在无忧无虑的花园里，美丽的公主带着小王子游戏，作弄少年老成、不苟言笑的大王子，恶作剧时，姑侄之间约定了一些只有两人知道的暗号。
　　我的姑姑啊，你将这座藏着秘密的琥珀庄园送给我，究竟是为了什么？埃诺斯抚摸着公主的日记本，表情严肃。
　　一旁的苏芳凑了过来，杏仁般的眼睛好奇地瞅向那本日记，埃诺斯一挑眉：“这是我的姑姑伊诺薇·布恩迪亚的日记，你今夜真的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情了。”
　　苏芳笑嘻嘻地勾住埃诺斯：“知道一个王族秘密是死，知道两个也是死，知道三个就是自己人了。”
　　埃诺斯难得有几分犹豫，苏芳接着打了一个呵欠，伸了伸懒腰：“不过不睡饱觉，会长不高地。”犬耳的少年抱住了青年，在他耳边说：“埃诺斯看吧，我边陪着你，边睡会儿。”

　　埃诺斯伸出指尖，火属性的元素之力在空气中显现、浮动，带来光明与温暖。
　　埃诺斯与苏芳席地而坐，苏芳趴在一旁的地板上，如同幼犬一样迅速入睡，反倒是埃诺斯看着呼呼大睡的苏芳，不禁哑然失笑，揉了揉苏芳的犬耳，不满一般地抱怨：“真是心大地孩子”，苏芳嘟嘟囔囔了几句，抖抖耳朵，翻身露出白皙的肚皮，埃诺斯好笑地叹了口气，召唤聚拢火之元素，将室内的温度升高。

　　他打开伊诺薇·布恩迪亚公主日记本，也打开了一段禁忌的回忆。

　　伊诺薇·布恩迪亚公主十九岁走上战场，英姿飒飒，被吟游诗人歌颂：她是盛开在刀与火中最美的玫瑰，她银色铠甲出现在战场时就如同晨曦击退了黑暗。
　　她是骄傲的公主、英勇的战士，但也同样是个十九岁的女孩子，在一次大胜后，趁着所有人都在宴饮狂欢，伊诺薇公主偷偷溜到森林玩耍，在小溪边捡到了一条受伤的巨蜥。
　　知道后来故事发展的埃诺斯知道这不是巨蜥，而是卡琉斯的蜥蜴人——雷亚斯。
　　但伊诺薇公主不知道，当时雷亚斯被自己的兄长下药暗害，丧失了人智，只保留了动物的兽性，就这样阴差阳错之间被喜好珍稀猛兽的人类公主捡了回去，也在人类公主的照顾下逐渐恢复了智慧。
　　教廷说，恶魔是背叛神明而堕落的生灵。他们野蛮、原始，不懂爱与美。
　　但，伊诺薇公主却发现教廷错了，雷亚斯并非如同教廷的经文所说，他学会了人类的语言，他诚实地告知了自己的身份，他说“欺瞒雌性是无礼的。”他甚至指导、帮助伊诺薇公主一起完善了那部灌注公主心血的《王权法》草案。
　　他成为了公主的老师、护卫、友人，美丽的公主明白这异族野兽一直不愿离去的心意。

　　公主的日记写道了这里，笔迹发生了变化，更加有力坚定，埃诺斯看着日记本上的文字：
　　“我亲爱的侄儿埃诺斯啊，如果这段文字能够被读到，我知道一定是你。
　　后面的故事，是属于龙与他的新娘的爱情秘密，我将他们藏到了其他地方，长辈的爱情故事就不为你，我的小王子展现了。
　　我将我与雷亚斯故事告诉你，是因为我有一个可怕的怀疑：人类和恶魔除了形态上的区别，在智慧、思想上并无区别，那么所谓的人类、恶魔的划分，是否是一个巨大的古老阴谋呢？我常常在想，在遥远的时空中，如果人类和恶魔不被划分、对立起来，在那个不存在伦常、禁忌的原始世界中，人形、兽形杂居，那么繁衍到我们之一代，大概都是没有区别的半兽人。那样就不存在战争、奴隶、眼泪与鲜血了。
　　埃诺斯啊，你是不是觉得你的姑姑疯了呢，但是我与雷亚斯查遍了所有的史书，都没有发现人类与恶魔仇恨对立的最初缘起，不是因为地盘，不是因为谋杀，不是因为事故，就是有什么神秘力量故意将人类与恶魔敌对起来。
　　是的，我聪明的侄儿啊，你一定想到了，我怀疑谁了，我在怀疑教廷，我甚至在怀疑那高高在上，居于云间的神明......
　　或许，我真的疯了，真的被恶魔蛊惑了。但是，埃诺斯，我请求你，请带领布恩迪亚看清真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