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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湖心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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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阳微眯了眼,远远的看了一眼湖中心的殿阁,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暗流涌动,他低了眼,又扯出几分不咸不淡的笑容,带头往堤上走去。
未走几步,就听到一阵清丽的琴音沿着水面袅袅传来,九鸢微微一笑,这琴音倒也未炫耀琴技高超,只是简单的一只迎客的曲子,和着水声,竟有几分空灵的色彩,这主人当真是个妙人。
果然,晋阳鼓起掌来,道:“几日不见,你倒越发心思巧了,这样普通的琴,这样简单的曲子,配着这殿阁湖水,竟是让人说不出的熨帖快慰。”
殿中一个温婉的声音传来:“你倒贫嘴,这琴又岂是为你弹的?得了便宜就乖乖在一旁偷着乐去,别让正经的行家笑话。”
随着层层白纱掀起,一阵轻脆的足铃,由远及近,话音将落,最后一层白纱无风而起,一个明眸浅笑的女子出现在眼前。
那女子身着蜜色夹裙,藕色小袄,发髻轻盈,斜插着家常用的碧玉簪子,算不得绝色殊丽,甚至不敌如儿那三分天然的灵动逼人,但她就这样简简单单站在那里,就会让所有人在一瞬间放下所有的防备。
温恬和雅,兰心惠质,再有教养的大家闺秀,都不及她一低眉的雅致,没有半分矫饰生硬,存乎于心,发乎于行止之间。
九鸢心中也不禁叹服,这百年之间,所遇皆非常人,容貌自是万中无一的,但没有哪个人给过她这样的震撼,她不自觉的摇头笑笑,上前一步道:“九鸢一介山野粗人,唐突了阁主,还望见谅。”
那女子低头浅笑:“让姑娘见笑了,这湖心阁不过是因地随景,顺口起的名字,哪里就称得上阁主了。”
九鸢心道她谦虚,转又问道:“世人皆道湖心阁奢华富丽,浑不似人间,但凡有些资本的,都愿来这里一掷千金,一夕豪迈。但阁主却从来隐于幕后,任你是王侯贵胄,也未能一睹真容。”
晋阳在一旁,揣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笑着接道:“今日一见,却原来不过是个韶华少女,非仙非妖,再普通不过的寻常人的样子,怎么样,大失所望了吧!”
那女子对晋阳的调侃浑不在意,只温柔的掉转了头,对九鸢道:“在下心柔,因得了一样宝贝,还要请姑娘赏鉴一下。”
九鸢笑着点了点头,还未及说话,就看到一个粉雕玉砌的孩童一阵风似的从内殿冲了出来,还未来得及反应,那个孩子已经扑到了她的怀里,声泪俱下的喊道:“美人娘亲,你总算回来了,狸子等得好苦啊……”
九鸢完全被吓到了!
九鸢承认,当年闯荡江湖,打着年少轻狂的名义,自己也狠狠在风月场里滚了一滚,认真算来,也称不上是个安分守礼的闺阁佳人。
可是,眼前这孩子是何时从她肚子里蹦出来的?她有这么大的儿子,怎么也没有人提前跟她打个招呼?
九鸢定了定神,轻咳了一声,继而镇定而又从容的扫了一眼旁边石化的二人,她心里小小的叹息一回,看来指望不上他们了。
九鸢半蹲了身子,小心的把缠在她腿上的孩子扒了下来,她牵扯一下面部的线条,露出一个温柔,甚至堪称慈爱的笑容,才问道:“狸子,你说谁是你的娘亲?”
狸子开始的时候看到九鸢温柔的笑着,还以为娘亲又认回了他,还高高兴兴的往娘亲怀里蹭,可一听到娘亲说的话,立刻撅了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顿时蓄起了水雾:“狸子知错了,狸子以后再也不惹美人娘亲生气了,美人娘亲不要丢下狸子好不好……”
九鸢顿时头疼起来,不得已只好换个问法:“狸子,娘亲是怎么丢下你的?”
狸子一惊,把眼泪都吓了回去,抖抖索索的伸出胖乎乎的白嫩小手,摸了摸九鸢的脸颊:“美人娘亲,你莫不是惹上什么仇家,被下毒失忆了吧?”
九鸢很好性子的拿下胖胖的小手,安慰的拍了拍,还未来得及说什么,狸子像是下定了决心,挺起了小小的胸膛道:“美人娘亲,你放心,狸子以后就护着美人娘亲的周全了,一定不会再让美人娘亲被别人欺负。”
九鸢保持着脸上温良的表情,僵硬的回了头,使劲的盯着一旁好整以暇的晋阳。虽然这湖心阁的主人也在这里,但总不能让她以那样狰狞而又尴尬的样子,来恐吓那样一个温润如水的女子吧。
晋阳做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笑吟吟的扇着扇子。
九鸢气极,眉毛都挑到了鬓角里,正要出口,就看到心柔上前一步。九鸢心中一松,心道这心柔到底有些大家风范,不会让事情闹得太没有体面。
于是,九鸢也好整以暇的收了怒气,要看这湖心阁主怎么收场。
心柔抬了手,捋了捋鬓边散落的头发,纤细的手腕映着玉色镯子,显得格外的雅致动人:“既有本事入得了湖心阁,就是我湖心阁的客人。心柔唐突,斗胆请客人入阁一叙,聊尽地主之谊。”
九鸢一愣,静下心来,放出神识往四围一探,才明白这湖心阁果然是来了不速之客。
九鸢心下一沉,虽然自己为方便行走人间,封了周身法力,但仅凭剑艺的修为,在人间也罕逢敌手,不料今日平白跳出一个儿子,竟将平日的警觉都丢了开去,反应倒不如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子,这着实不能不让她深思。
来人没有回应,心柔很有耐心的劝道:“客人远道而来,想来未必能适应的了这样的天气,京都夜寒露重,倘或生病,倒要人笑话湖心阁不懂得招待客人了。还望客人不要嫌弃湖心阁粗门陋户,也让心柔略尽绵薄之意。”
来人依旧沉默,心柔极轻的叹了口气,温婉的低了头,像是当真为不能为客人尽心而遗憾不已。
狸子舒舒服服的窝在九鸢怀里,本来以为有好戏看,没想到那人尽能一直憋着说话,登时撇了撇嘴,极神气的扬了头,道:“心柔,那人是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别跟他客气,只管放狠的招呼他就是。”
九鸢惊诧于狸子貌似居高临下的口吻和那个不合常理的称呼,然后惊诧的回了头,随即更为惊诧的发现,心柔竟然恭顺的低了头,一副受教的理所当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