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劫之逆天妖铃》罗蝉

4、晋阳公子

　　古贞打开了临街的窗子，这家客栈地处繁华，街上流水马龙，商贩行人，各自营生，虽是寻常的景色，但对久居深山的古贞来说，也算是难得的盛景。
　　古贞闲极，轻轻晃动手中酒杯，清冽的美酒散发出阵阵醇香，她微微一笑，自师兄带走泽儿，自己口味甚挑，旁人泡茶入不得眼，自身又是极懒，索性不再饮茶，反倒贪上了杯中物。
　　门外来了人，一阵恭敬地敲门声传来，随即有仆从报：“晋阳公子求见。”
　　古贞有些无奈，以手覆额，颇有几分悔意。
　　前些日子，古贞久不曾品茶，实在馋极，就跑到城中名望极高的云中茶坊，想着如此盛名，茶艺虽未必比得上泽儿，但也不会差的太离谱。
　　古贞素来散淡，荆钗白裙，敛了周身气息，若不细看，只当是个寻常女子。那茶博士也是个见多识广的，虽看她不像个富贵人家，也没有白眼相对，只躬身引了她入内。
　　古贞看这茶博士淡然自若，有几分处变不惊的气度，心中暗赞，对这茶坊也不禁多了几分期待。
　　因她素爱临街的窗子，就低声问了句，茶博士颇有几分为难的样子。古贞顺着茶博士的视线望去，几个华服锦绣的贵公子坐在临街的窗旁，虽然坊中客人众多，但临窗的几个桌子却都空着。
　　古贞了然，以她的心性，自不会再与几个少年争胜。
　　她轻摇了摇头，毕竟少年人气盛轻狂，茶博士玲珑心肠，释然一笑，另寻了个安静地方，引他入座。
　　茶博士立在一旁，也不多话，古贞端然入座，微一思量，问道：“以何入茶？”
　　茶博士微一挑眉，不料她不问茶，先问水，心内掂量了一下，才答道：“常用有三：井水，江水，山水。”
　　古贞未应，茶博士心知遇上行家，也不漫言井水、江水，道：“山水为上，拣乳泉，乃石池漫流也。”
　　古贞但笑不语，茶博士有些心疼，但也不能砸了招牌，只得忍痛道：“去岁秋上收的雨水，水清且泅，泡茶滋味爽口回甘……”
　　古贞只是摇着头，茶博士一愣，住了口，低头思量良久，竟也一笑：“姑娘雅人，我也不好藏私。去岁隆冬大雪，正值腊梅盛放，花初开，梅香四溢。不知这无根之水，可还入得姑娘的眼？”
　　古贞心中微一叹息，虽不比泽儿心思周全雅致，但纵观人间，这茶博士的见识也算不简单了，故而温然笑道：“蒙茶博士割爱，不盛感激。”
　　茶博士察颜观色，看出古贞眉间尚有一分不足之意，心中好奇，倒也不恼，恭敬的拜了一拜：“还请姑娘赐教。”
　　古贞一笑，也不谦虚：“梅香初雪，清风秋雨，此为何水？”
　　茶博士也不急，对答如流：“露天承接，不使落地，是为无根之水。”
　　古贞点头，道：“若无人接引呢？”
　　茶博士心中一动，似有所悟：“自天而降，入地则化。”
　　古贞顺着他的话头，又道：“天道自然，雨雪本归黄土，可见其自有三分尘土味，又如何称得上无根之水呢？”
　　茶博士心下有几分明晰，却还是问道：“那依姑娘之意，何谓无根之水？”
　　古贞道：“生于无迹，弥于无形。”
　　茶博士叹服，也不再问，正冠肃容，重又端端正正拜了一拜，古贞也不去扶，竟是坦然受了这一礼。
　　“这无根之水究竟是什么呀？”旁边有人高声问道。
　　二人自顾自答，倒也忘了身在茶坊之中。此时惊觉回神，才发现茶坊安静异常，竟是所有人都停了交谈，单听她二人论茶。
　　“想是朝露之水！”二人还未及反应，有人已代为作答。
　　茶博士不着痕迹的看了古贞一眼，古贞轻点了下头，茶博士笑道：“公子心思敏捷，在下佩服。”
　　那人踱了过来，正是临窗的贵公子之一，虽不免有几分轻狂之气，但并不骄矜，那公子拱手道：“过奖！适才听二位论茶，心中景仰不已，故而冒昧高呼，还望见谅。”
　　那公子虽对着茶博士说了这一番话，但明眼人都已看出，这公子醉翁之意不在酒。眼见这高人论茶，变成了才子佳人的戏段，众人也失了兴趣，各自回过头来，饮茶作谈。
　　茶博士正要上前，却见那公子一步跨过他，对着古贞又一拱手：“在下晋阳，今闻姑娘谈茶论道，雅意非凡，不才冒昧，敢请教姑娘姓名。”
　　古贞有些不耐，本就不爱打交道，这才化作个寻常女子，不想刚才一喜之下，竟还是露了行迹。
　　正要寻个法子遁去，眼神一转，对上了晋阳公子的眸子，她心下猛的一颤，再不能动弹。
　　古贞微低了头，缓缓地闭上眼，良久，才抬眸，展颜一笑：“公子抬爱，九鸢愧不敢当。”
　　九鸢，她当年随口取的化名，如今虽故人不再，但也算故地重游，就权且一用吧……
　　古贞回过神来，门外的人等的似有些急，她微一笑，提高了声音道：“公子请进。”
　　晋阳公子推门而入，玉冠束发，一袭白衫，袍角金色云文，虽也素雅，但亦是锦绣非凡，更衬着他长身玉立，品貌不俗。
　　二人见了礼，晋阳公子入了座，才道：“九鸢姑娘，今日阳光甚好，满城飞絮，草长莺飞，不知姑娘可愿出城一游？”
　　九鸢一笑，摇了摇杯中的酒：“不外是些浅山低水，也值得特意去赏玩一番？”
　　她在山中一住十年，再美的山水，也总是会看厌的：“莫如这人间繁华，才算是红尘的盛景。”
　　晋阳一愣，随即朗声一笑：“姑娘竟是我辈知己，簪花拂柳，走马章台，这才是真名士，自风流。”
　　九鸢面上依旧浅浅笑容，眼前人影淡淡，恍如初见，但这疏远而又倾慕的目光，却终究不是故人。
　　晋阳低头想了一想，终又笑道：“既然姑娘不慕山水恋红尘，我倒有个好地方。”
　　九鸢本欲拒绝，但一想晋阳三番五次相请，自己总不好做得太绝，遂应道：“烦请公子带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