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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他发现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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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这样一个完美的世界，希望刻印会大大降低它的复杂性。
你与生俱来的另一半（即你的灵魂伴侣，这不是一种夸大的或者浅薄的亲密关系，更加类似于你灵魂核心的另一半，在你生命的交响乐中，奏响一个极为美妙和谐乐章的重要音符）以一个概念的形式，刻在你的手腕上，当它极其明显时，这就成为了一种祝福。再也不需要在大海中跟其他鱼类一起艰难跋涉，也不用在完美的第一次约会后焦急等待对方的回信，更不用担心自己一个人孤独地死在自己阴暗的房子里，身边只有一群陪伴你多年的动物们，比如猫啊，狗啊什么的。哦，还有猪，迪普十分确信，如果梅宝选择过一个隐士般的生活，那她身边一定会伴随着那只猪，还有其他闪闪发光的东西，还有从黑市淘回来的一桶桶笑笑糖。
那听上去也不错。
但这无关紧要，因为他的姐姐已经是那些极其好运的幸运儿中的一员了，她的皮肤上刻着一个相对特别的名字，而且字迹清晰，一个让人联想到海洋表面在灿烂的夏日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名字。那是一个有着一头完美金发的女孩子的名字。在他们第一次来到重力泉小镇的最初几个星期里，梅宝还在对她挥舞拳头，而在最后几个星期里就开始手拉手逛商场了，用着迪普从未见过的明媚笑容指着她们感兴趣的东西。
即使她不断抱怨自己在精神上要跟一个时尚感很差的乡下人联系在一起，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帕西菲卡脸上，也捕捉到跟他姐姐同样的表情。
此外，找到自己的另一半也会带来一定程度的恶名，帕西菲卡从来没抱怨过。
梅宝很幸运，好吧——大多数时候情况要复杂得多。海里的鱼不仅多——而且数以亿计。有些人生来就印着自己所不熟悉的字符：阿拉伯文，中文和希伯来文；有时候这些名字就像是书面语上的脚注：汉字，日文汉字，意第绪语。还有许多人生来印着的只有一个不起眼的名字，它们在一个深不可测的庞大世界中，指向单一的存在。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有的人出生时手腕内侧干净无瑕，没有任何名字。
在这种千奇百怪的情况下，能在一个广阔的世界里，人山人海中，遵循自己人生的步调，在某个地点碰巧撞上某个人并且一见钟情，意识到那个人就是自己要找到的那唯一的灵魂伴侣，那个作为自己嵌入皮肤中如同承诺般的存在。这简直就是奇迹。
因此，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有着缺陷的系统正慢慢变得不那么正统；大部分人不再关注他们自己的刻印，而是随心所欲。有些人用一些类似矫正纹身的方法遮住，掩盖掉这永远不会遇上的命运。也有一些绝望的浪漫主义者依旧坚持这个概念，每当两个人以一个完美结合的故事出现时，他们也会对之投以喜悦的微笑，然后让一切继续下去。随着时间的车轴不断向前，这样的刻印正逐渐降级为一种奇怪的胎记，毕竟，很少有人能真正遇上自己的灵魂伴侣。
迪普派恩斯天生带有一个黑色的三角形，除了中间有个圆形小点外，没有任何瑕疵。它如同一只睁开的眼睛般，以一个难以理解的嘲弄眼神盯着他。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想这事。
所以他也没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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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12岁那年的暑假里，他和梅宝、苏斯正一起逃离一个形状如同金字塔，有着一只眼睛的悬浮怪物的追杀，那个地狱般的怪物一心打算把他们活活干掉，因为它协助了一个反社会又假装自己能通灵的小矮子，打算从他们叔公的脑子里偷来信息，而他们破坏了这个计划。这时候他根本没时间想他刻印的事，大部分的原因在于他非常努力想办法让自己别死在那。
后来，当被巨大机械吉迪恩的残骸环绕着的村民都在聚集在一起摇头失望于现状时，梅宝正嚷嚷着她的抓钩的优点，这时候他依旧没有想到刻印的事。刻印如同鬼使神差般，在他意识里轻轻掠了过去，虽然只有一点点，直到很久以后才真正被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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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周后，他的灵魂被那个金字塔怪物从自己身体里抽了出来，对方正是为了找到那本他刚到小镇就得到的日志（这个家伙迅速成为迪普最不喜欢的人之一）。诚然，相信一个明显是杀人狂、骗子和混蛋的家伙，有部分是他自己的错，但是毁掉梅宝的木偶表演的却是他们两个人，更何况其中一个人带着非常明显的恶意，这是一场不公平的战斗。这也是一次糟糕的经历（其中的后果之一是迪普不得不寻求医疗救助），或者说糟糕的时机（尽管对于梅宝来说，这也帮她从那个不靠谱的木偶师那躲过了一劫），但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刻印的事情，或者说至少是一个种子，深深卡在他内心深处黑暗的角落里。
那只是一个瞬间，就在他悬浮于半空，短暂迷惘的时刻低头看向自己，他记得，那时他的手滑入对方做交易的蓝色火焰，赫然映入眼中的，是他手腕上的符号——一个黑色的三角形，和一个类似眼睛的斑点。
然后，当然，那糟糕的事件席卷而来，它又一次被推回了他脑海深处。
但是这一次，他不再是唯一一个注意到这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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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过去，他服用的止疼药起了效果。他终于不会一看到叉子就发抖了，一切都安定了下来。或者说至少在这个什么奇怪事件都可能发生的地方尽可能地安定了下来。奇怪的现象还是有，但是那种比较正常的奇怪现象。
除了他发现自己正在被监视的那种令人毛骨悚然。
起初，迪普还以为是自己妄想症引起的，所以无视了它。在经历了他和梅宝这个暑假发生的这么多痛苦事件后，谁不会有点疑神疑鬼呢？再说了，不管怎么样，从森林里探出眼睛和手脚来盯着神秘小屋的物种多了去了。
但是，即使他不在门廊，不在草坪，也不在森林附近的任何地方，这种感觉仍然如影随形——它跟着他进入到他与梅宝的房间，进入餐厅，到处都是。他走的每一步，都有被监视的感觉。而且，这感觉比“监视”更为深层，与其说是肤浅的表象观察，更加像是有某种东西在审视他整个存在，研究他的灵魂。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他发现自己正仔细检查着他手腕内侧的小三角形，好奇这与他们最近打交道的梦魇恶魔有什么联系。一天深夜，当双子晚上准备睡觉时，他开口询问了梅宝这个问题，她想了一会，在进入梦乡之前，睡眼惺忪地说道：“也许那个等腰三角形怪物，就是你的灵魂伴侣呢。”
“我非常肯定那家伙没有灵魂，梅宝。”
梅宝沉默了一两分钟，迪普断定她可能已经睡着了，然而她又开口，带着一丝斩钉截铁的意味，“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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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他们房间外的窗台上，阅读他随身携带的一本神秘小说，试图将自己的注意力从他那神秘的爱慕者/潜在的杀手/令人毛骨悚然的两者组合上移开。这不太有效，因为就在今天这种感觉变得更为强烈，已经实实在在开始影响到他了。
“你好。”
迪普吓了一跳，大叫一声，手中的书掉了下去。老实说，这损失不大，他读过更好的。
发出的声音来自一个年轻人（可能，至少比迪普大几岁），一个长着波浪形金色头发的年轻人，浓郁温暖的色调让迪普想到了阳光。他戴着一顶黑色礼帽，在森林里戴帽子没有任何意义，这个人的突然出现也很奇怪，对于这一点迪普很快将其抛之脑后。他无法分辨这小镇新来的人是想展现自己特别的造型，还是只是因为他家的衣柜比较有限——对于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来说，他穿的似乎有点太过讲究。外观上不是黄色就是黑色，这真是奇怪的衣品，但也不是说不好。一只浅褐色的眼睛仔细地看着他，另一只则被遮挡在一个简单的黑色眼罩后面。这一切隐约有些熟悉，但是迪普现在正忙着收拾心情，他在刚刚的惊讶下差点摔了下去，没时间在他熟悉的认知范围内创建任何联系。“哇哦，老兄！你怎么上来的？”
年轻人的声音同样十分熟悉，尽管盛夏炎热，他一发声却立刻激起了迪普一身的鸡皮疙瘩。“这就是你能想到的第一个问题吗？”
“你到底是谁”这句话原本要脱口而出，但迪普有一种感觉，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你能怪我吗？”
年轻人咧嘴一笑，然后打了个响指。迪普瞥了一眼窗户，想着他是否还能从那逃跑，也许不行了。入侵者将自己移到了迪普的面前，在他脸上看到了认出自己的表情后，笑容愈加扩大，“我想我不需要再介绍自己了吧？”
“不用了，比尔。”迪普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谁。”
比尔的笑容变得灿烂起来，“太棒了！我还在担心，先前我会不会弄坏了你这出色的大脑。”
“谢谢，顺便说一句，那真的很糟糕。”他正在与前面提到的金字塔怪物进行对话，这怪物至少有一次是真的想过要杀了他，而且显然他正打算用人类的躯体再来杀他一次。迪普有点怀疑这个躯体是不是也是比尔偷来的。
“别客气！”比尔高兴地说道。“希望这是一次很好的学习经历，别跟像我这样的人做交易，但不是具体指我，你可以完完全全信任我。”
迪普不屑对此做出回应。“所以你是打算直接把我从屋顶推下去，还是打算再来抓走我的灵魂——”
“兄弟，你可以好好收着你的灵魂，它对我来说暂时没什么用。”
“这是你说过的最不让人放心的话了。”
比尔耸耸肩，“特殊情况下我是很诚实的。但是吧，今天是休息日，你很安全，大概吧。”
“嗯……”整个现状都很令人不安，主要是因为迪普并不信任这家伙（有充分的理由），但是同样的，他也不知道对此该做出什么反应。事情很快有了进展，这恶魔伸手一把抓住了迪普的左手，转过来仔细地看着他手腕上的标记。“嘿！”
比尔抓得很紧，不会让他受伤也不会让他抱有任何能甩开的想法。“所以，这就是你的刻印，对吧？”
“你以前没看到过吗？”迪普打算将提问变得精简，他可不想激怒对方，哪怕他们之间确实存在着“你之前可是在我身体里到处乱逛过”的问题。
“我很忙的。”值得称道的是，这个恶魔相当冷静。他饶有兴趣地检查着刻印，伸出手指轻轻划过迪普的皮肤，迪普不得不让自己别害怕得颤抖。“这有点不太方便，不是吗？”
迪普用他另外一支自由的胳膊耸了耸肩，“确实不，不过它们现在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一些人获得了幸运的垂青，一些人没有，这不能保证。还有一些人甚至没有这个刻印，我猜在这个方面，这只是人类进化的遗产而已。”
这是一个相当虚无主义的思考方式，但他依旧对于温蒂之前的拒绝耿耿于怀，他不止一次满怀希望——尽管他的手腕上的刻印令人疑惑，但她的手腕上也许刻着他的名字，但事实并非如此。尽管很短暂，他还是对自己屈服于这种浪漫的想法而感到愚蠢。就算有，他也不重要了，匹配又不是绝对的。
他意识到比尔正在专注地注视着他，便不得不将目光移开，他可受不了在这样的凝视下与对方对视超过几秒钟。“你看上去不太关心这事。”他若有所思地说道。
这是一个叫人心痛的点，迪普没办法阻止这种刀切般疼痛渗入自己的声音：“有时候当你对某人感兴趣时，你会不由得感到沮丧……你开始纠结你们两个是否是……你知道吗？”
“我觉得你们都是脆弱的虫子，随随便便就能把你们从地球上抹去。所以不。”
好吧好吧，迪普对此没什么可说的了，他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手从比尔那抽了回来（比尔松开了），这样他就可以自己看到那个刻印。他太过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以至于没注意到比尔随口问的：“你有…？”
迪普转过手臂指着他那个黑色的三角形，“在你看来这像是一个名字吗？”一个他完全无法识别与理解的阴影迅速从比尔脸上掠过，很块就消失了。
“也许我错了，我还以为你会比平常那些废物更聪明一点。”
迪普正准备对此表示自己的不满，比尔补充道，“这是个LOGO。”
这是个完全合理的理论，实际上迪普早就想到过了。“我想，你的回答并没有缩小范围，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它属于哪个语言系统。”
“嗯……”不可置否的声音从比尔那传来，他将目光从迪普身上移开，背靠着外墙，“我知道它什么意思。”
迪普狐疑地抬头盯着他，“你能读懂它？”
“当然可以。几个世纪以来的知识了，记得吗？”比尔带着近乎压倒性的自满说道，“但是我不会无偿提供翻译服务，除非……”
此话一出，新鲜的体验感瞬间枯竭，迪普勇敢地走回了窗口，轻轻把比尔挤开，然后溜回了小屋。“没门。”
比尔并没有阻止他，当迪普再次抬头看去时，他已经走了。
暑假剩下的时间像往常一样古怪，但比尔没再露面过，这让迪普松了口气。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