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秒的距离》砂珥

6、需要的距离

　　说实话，宁可之以为穿高级衬衫、高级西服的人应该住在更大一点的房子。不过那是电视啦～她还看见电视里的高中生都忙着谈恋爱私奔，现在已经入学三周的她是标准的高中生了，别说恋爱，连班里男同学都没多看过几眼。但是呢，要说电视里的东西全是假的，游泳班的女生说的那些该不该信？其实她们根本没有男朋友、是在合伙骗她？不太可能吧。
　　独自烦恼了一阵，后因为高中生活的新环境还需适应，烦恼抛至一边，没了。

　　方启现在住的地方倒是很符合他的身份。但高级公寓大得冷清，宁可之半夜醒来发现自己在发抖，全身冷汗、外加腹痛。冲进盥洗室，真倒霉，例假来了。
　　这夜是和方启相遇后第二次被带来，她一直在为工作的事跟他论理，可他却露出一脸高兴，因为她终于肯对他多说话了，弄得她更火，“嘭”一声摔上门把男人关外面。然后才发现她独自站在偌大的卧室里，方启的卧室。
　　男人没有进来，隔着门低声说：“我在对面卧室，有事叫我。”
　　宁可之对自己很失望。这种行为和过去跟叔叔闹变扭没什么两样。
　　难道内心她还没长大？不可能。过去的四年生活、情绪从没失控过。一定是他！他身上的熟悉气息，害某些刻意遗忘的东西被唤醒了。
　　拜方启所赐，宁可之对自己的优缺点心里都清楚得很。比如每次例假就会特别紧张，容易向看似可以依赖的人撒娇，就像现在这样，紧张兮兮撞开对面次卧室的门：
　　“启叔叔！”
　　她对方启的称呼分为三档。“叔叔”是最亲密最没有隔阂的，曾经高起兴来可以“叔叔、叔叔”甜腻地叫上一整天；“启叔叔”一般是有事相求时的叫法，有些生分但也有些撒娇；“方叔叔”则是生他气或者为惹他生气时故意这么叫，并且配上很生硬老成的腔调。
　　此刻被用上的第二档称谓，她有些意外竟然没觉得生疏别扭，叫起来很熟练。
　　床头灯旋亮，方启还未开口，她就说：“止疼片和卫生棉。”
　　最后三个字也说得没什么压力和阻碍。内心虽然提醒自己不该象过去那样连这种事都依赖他，可是转瞬被男人温暖的大手护住腹部，低声问“很痛吗”，就再也忍不住浓厚的鼻音：“疼死了。”
　　方启立刻披了件外套抓上车钥匙：“最近的药房大概十五分钟来回。”
　　“不要。”拉住他衣角。
　　“小之乖，先躺着闭上眼，不用等到睡着我就会回来。”
　　还是没松手：“这么大的屋子连片药片都没有嘛？”
　　“我没有卫生棉，当然，止痛片也没有。以后两样都会常备的。乖，过来。”
　　把她抱上床，虽然这个动作没有必要，方启带上门出去了。

　　十五分钟－－盯着床头跳动的液晶座钟，宁可之想，连十三秒都很长，更何况十五分钟。

　　“只要你喊我我很快就会来。”
　　进入高中之后的第一个国庆长假，她回到有叔叔在的小公寓，发现了一点小变化。叔叔不肯陪她一起睡了。不仅如此还说了上面的话。
　　什么一喊就会来，她在他说完走出去时就大叫“叔叔”，他却没回头。背对着她说：“这个不算，你不是真的需要我，就不要叫我。”
　　听不懂！要人陪也分真假？
　　缩在被子里无声哭到睡着，第二天带一肚子怒气醒来，决定再也不叫他。可开门一见到那张脸，“叔叔早。”习惯性地还是叫了。
　　她自个儿生闷气，闷了一整天。期间也有偷偷观察叔叔的反应，偶尔视线相交，她赶紧转头避开，没任何技巧可言。她猜他是知道的，可就是不哄她，还问她怎么没约同学出去玩、开学这么久多少该交到朋友了。
　　哼！
　　叔叔做的菜不是顶顶美味，但也很可口，她这天却食不知味，扒拉两口推开碗：“我要出去玩！”
　　男人点点头：“好啊。”
　　“我要看电影！”
　　“可以。”
　　这一点小小的有求必应，让她心情有了好转。帮叔叔收拾碗筷，换衣服出门。
　　“想看什么？”
　　“不看电影了，我要逛街。”
　　之后不管怎么变着法改主意提要求，叔叔都是一副“随你”的态度，不紧不慢跟她身后。所谓出去玩，最后成了在公寓附近散步溜达。宁可之跑去和认识的邻居家的狗玩。边摸摸狗狗的头，边悄悄看在散步道另一头吸烟的方启。
　　现在她能肯定叔叔知道她心思的，她最想提的要求是：“晚上陪我。”可要是说出来，他一定就不是“好氨这样的表情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狗狗突然站起身，转向看自己的主人，主人正穿过花坛慢慢往马路对面走。狗狗用湿润的鼻子碰碰宁可之的手，象说“再见”，摇着尾巴追上去。
　　都没喊，自己就跑过去了，这么乖巧的狗她也想要一只。正打算任性地向叔叔要条狗，发现狗狗跑开一段就会回头等主人，要是主人不跟上，它就跑回去围着主人绕圈圈，引起主人的注意。而她现在怎么围着叔叔闹腾，他都漫不经心的，小事上敷衍，重点问题就是不点头－－该不是要给她找婶婶了吧？！
　　突然，她对“婶婶”产生强烈的抵触情绪，并不是很鲜明的一个女性形象被贴上敌人的标签。想到心发慌，不禁激动地大喊“叔叔！”惹得周围的人们投来异样视线。
　　方启掐灭烟蒂赶到她身边一脸惊慌诧异，她则立刻扑进男人怀里紧紧圈住他的腰，生怕跑掉似的使上全部力气。
　　“怎么了？被狗咬了？”
　　方启端着她的脸、手检查。她什么也不说。瞄手腕上的表，大约过了十三秒。可就这十三秒超级长、她再也等不及了、以后也不想再等。
　　昂头看男人深锁的眉间，都是因为她才有的心焦。从路那一头跑来，他的发丝微乱，其中一缕搭在挺直的鼻梁上。不止一次被同学称赞很帅很好看的叔叔，这一刻天赐的相貌上的优势统统映入她的眼帘，直接投射到心底，烙下。
　　宁可之第一次具象地、真正地了解到什么叫英俊什么叫帅。
　　“小东西，以后别一惊一乍吓人。”
　　本该怨怨回他“叔叔，不要丢下我一个”，说出口的却是：“我需要你。”
　　随着叔叔目光逐渐深邃，出现让人心颤的闪烁，她察觉说了不合适的话。全句本应是“我是因为需要你所以才叫你的”，被省略地变了味。不过她不想改口。将脸埋进男人怀里，努力压制怦怦乱跳的心。有些失措的同时又有说不出理由的高兴。或许是因为没被责备？心情依旧懵懂。
　　“需要你”到底是“需要你的什么”或是“需要你怎样”她连要去想、去深究的意识都没有，只知道总算表达出对他的需要。她就是想让他一直陪着。
　　婶婶最终没有出现，叔叔也依然不在夜晚陪她。但她不为此气了，她有了“长大”的概念。这个概念其实早在八月入学前一周就出现了。
　　那时原定要去海边玩，肚子不争气地开始隐隐作痛。宁可之咬牙忍着，期待很久的计划可不能泡汤。但不久就痛得流下眼泪，叔叔神情古怪地看着她，让她自己去换内裤。看见上面铁锈色的斑痕，她以为自己要死了，哇哇大哭。
　　泪眼婆娑中，叔叔的表情除了尴尬还有一丝喜悦，“恭喜你，长大了。”
　　如果长大就意味着流血和肚子疼，她才不要！
　　但因为叔叔温和地微笑，显得很高兴，还买了只小小的慕斯蛋糕给她，就像过生日一样，她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况且随后得知并不是说这辈子会天天肚子疼流血，她松了口气。
　　从此在宁可之的概念里，例假不是什么羞耻的事。
　　一次在学校提到例假，老师红着脸试图让她明白不能随便乱说。她不以为然，搬出叔叔说过的话：“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说明长大成人了，又不是坏事。国外的女孩子第一次来，都是要庆贺的。”国外事例是她临时编的，还好被她蒙对了。
　　她说得老师哑口无言，班里的同学不论男女虽然表情各异，但没人取笑她。可毕竟是青春期又是生理方面的事，传到同年级其他班上，走了调，有些版本变得不堪入耳。
　　宁可之听过笑过不当回事，她坚信叔叔没有错，她也没做错。只在被人指指戳戳的时候心惊肉跳一下。怕，多少还是有的。因为住校，没法逃回家里躲在叔叔背后，她只能尽量小心、偶尔绕行。
　　有一回在去食堂路上遇到其他班几个恶劣的男生故意找茬，徐旗出现保护了她。至此才知道这个男生竟然和她初中同班来着！
　　徐旗却有点心灵受创。他和她在初中是分班后才同班的，没说过话不熟悉也就算了，高中入学第一天班里每人都上台做一番自我介绍，她都还一付不认识他的样儿，好歹他还是班委咧！
　　“你可别跟其他人说不认识我，太丢份了。”徐旗低头看着她警告。
　　她点点头，笑得很甜，忘了刚才被人欺负的事。那时候的徐旗还不是一个特别沉默的少年。

　　开门声把她惊醒，看时间，过去十四分钟多一点。
　　“小之好点没有？”
　　“怎么可能。”知道男人是在关心自己，可是止不住很冲地回答，抢过他手里的一包东西跑进盥洗室。
　　宁可之有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收拾停当走出盥洗室，一杯温水已经备在桌上，灌下药片，发现弄脏的床单换掉了，方启在床边等着她。
　　“果然”她想，“变得越来越依赖他了”。不管这想法是不是心在抗拒，身体已经钻进男人怀里，被温暖微烫的热度包裹。她抓起他的手把掌心紧紧贴在腹部，舒服地闭上眼。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我。
换了新封面。本想轻松地画，但画得不轻松，纠结那个pose，还有点想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