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拉近的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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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来，被驯服的人是自己，栽在一个任性顽固的十五岁孩子手里。教给她的优雅斯文，没几天就被抛之脑后。岔着细瘦的两条腿坐在十五层楼的窗台上，惹得他直骂：“你找死啊！”
此言双重含意：
一、窗台没护栏，开发商极可能认定小偷不会冒险爬那么高，可屋里的人要失足，绝对死翘翘；
二、说了多少遍，女孩子坐姿应该双膝并拢，她却偏喜欢把腿往高处搁，或贪凉仰躺在地板上，呈大字。绝对是讨骂、找死。
“你已经十五岁了。”
被语重心长地提醒，宁可之撇嘴。说是十五，但距离逝去的十四岁才一周的光阴。也就是说，搬来新城市新家才四天。等到了八月下旬，她就要去郊县上私立高中。录取通知虽然还没拿到，但方启托人打听过，景海新生名单里有她。
城市很大，夜晚从窗口远眺，一片五光十色非常美。她即将去上学的地方据说也很大，校园环境住宿条件全部贵族级。但是她不太喜欢新城市和新学校。
在这里她很无聊，白天叔叔上班没人在家，一个人有些怕。楼道电梯铃响或者有陌生人声，不轻手轻脚站在凳子上看猫眼，就不放心。凳子正是为此特地搬来放门后的。这事她没让叔叔知道，因为她在努力克服中。
今天被骂，和坐姿无关，是她的装束太随便（咳，方启纠正说是“太放肆”）。
怎样放肆呢？答：短裤背心。
去年、前年、大前年暑假她都这么穿，没人说不可以。但，背心是越洗越大的类型，褪色不说，变形到衣不遮体才是最不可容忍之处。
下班进门看见她蹦蹦跳跳出现在眼前，失去弹力的背心悬荡在纤柔的肩上，胸口尖嫩的两点不是靠变形的肩带就能庇护的。
哪里来的野孩子？方启额头爆出青筋。
这样的身体当然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奇怪的波动，他没这方面的嗜好。倒是不解，一般十五岁的孩子至少是可以用“发育尚未完全”来描述的，而小之，目测似乎和发育无缘。她不会永远这么小吧？挥去这诡异的想法，觉得还是该给她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才行。
这边才督促她换上得体的棉布小裙，转眼洗完澡，又变得和没穿一样。换了件背心，同样是走形系列的。
头疼。
他不得不花上十几分钟时间清点她的衣橱，丢掉有碍观瞻的部分。要是当时有预见未来两人的关系，说不定会为了追求情趣和刺激留下一两件偶尔消遣消遣，但当时只觉得一个女孩没羞耻心到这地步，还想为之辩护说这叫“天性单纯”，那就是单纯得令人发指。
“怎么不穿睡裙？”
“太热了。”
“房间有冷气。”
“刚洗完出来的时候热。”
对话在男人冷视下结束，宁可之闷头回卧室。
不多时，她套着宽松柔软的睡裙又出现了。“叔叔！”人随声到，扑通一下跳方启背上。男人正在桌前处理工作。
“叔叔今天我要讲故事给你。”
“给我？现在？”
小脑袋啄米似的不停点。
“现在我很忙。”
但她根本不听，攀住宽阔的肩爬近，细腿蹭过身侧跨上腰，扭了扭，稳稳挤进他书桌之间：“求你了，一下下就好。”
说“求”时，小屁股贴着他微扭，加上细软娇弱的声音，方启喉头颤了一下。他可没教她用这种方式求人。好吧，只有扭动身体这部分没教，但也足够让他后悔不该教。因为这么做他会无法拒绝。
丢下工作，圈她的腰，做出洗耳恭听状，想快点打发她：“什么故事？”
“《渔夫和金鱼》的故事。”女孩认认真真报上名儿，开始讲。
虽说知道故事内容，但小家伙边说边做出各种表情很卖力地演着，挺好玩的。方启含着笑看得入神，眼底涌出宠溺都没察觉。
故事终了，小之的声音忽然一降，表情有点儿贼，“明年我再想个更好的故事送你。祝叔叔生日快乐。”学他的样子在他额头脆生生亲了一口。
方启怔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的？”小之老实回答，搬家前看见桌上有份文件，写着他和她各自的姓名、生日，就记下了。
“叔叔我的生日是二十二号，你是二十八号，以后我们一起过生日好不好？”
七月二十八日，方启三十岁生日，正式迈入而立之年。这一天他本想就这么平淡渡过，没想到得到意外的惊喜。面对没有一丝杂质的纯良眼眸，他把小之抱紧，“好，以后一起。”
怀里的小脑袋高高昂起，“今天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搬来这儿后他们就没一起睡过。似乎也没理由必须睡一块。公寓不大，两室一厅。彼此卧室分别在走道两侧，有什么事喊一声人就会出现。最关键的是小之十五岁，若非情况特殊，他不能和她太亲近。先前申请收养被拒绝正是因此。三十岁的单身男人和十五岁少女，并且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身处同一屋檐下总有诸多不便。如果不是因为小之要上住宿学校，他恐怕得不到监护权。
“不可以吗？”女孩晶亮的眼睛渐渐露出失望，他立刻回答：“可以，但是只有今晚。”
他不想让小之难过，这是他自以为的理由。
这晚，他们裹着薄被依偎在一起。
第二天，小之赖在他卧室不肯走，他也没很坚决地赶走她。
第三天，看见她早早抱着枕头走进来，他只得苦笑。
再往后，察觉这样纵容不对，却已经无法纠正了。他才明白，不让小之难过只是借口，是他自己渴望被人依赖的挡箭牌。手臂被当做枕头发酸麻木，身体被当作搁脚的高台必须保持不动，这些累人的回报却又极好地证明小之是需要他的。
录取通知书在八月初寄到初中班主任那儿。周末，方启带小之拜访班主任，顺带拿通知书。
出门前给她挑了件典雅可爱的高腰裙，配上皮凉鞋，头发简单梳了个马尾。班主任见了啧啧称赞，说看不出他那么会带孩子，小姑娘给打扮得清清爽爽，气色也比以前好。
“这孩子交给你我就放心了。”班主任在申请监护权的过程中帮过他，现在有了她这句，此行目的达到了。
走前想去小院看看，小之却不肯，不仅如此还很突然地哭了。边哭边说那个地方她不要去，已经没人了，大花猫也跑了。
“大花猫在你邻居阿婆家养着，没跑。”
泪水还是断线珠子般扑簌簌直落。搬家时都没闹这么凶，现在是为什么呢？想家、想妈妈了？方启说不清，只感受到浓浓悲痛，仿佛一下子又被拉回噩耗不断的六七月。原来不幸离开他们并不远啊～感叹着，陷入惆怅。
回去路上，小之没了来时的欢快劲儿，积压两个多月的哀伤全释放出来后，她靠着方启睡着了。男人庆幸没开车来，他可没这个本事开车同时分神照料她。用指头擦掉小脸蛋上的泪痕，他承认他不懂小孩子的心思，但这不妨碍他们在一起。
“小之，来，靠这里。”帮她翻了个身，让她枕自己腿上。是的，没什么能妨碍他被小之依靠和需要。
她对他的需要随每一天在不断增加。
要吃他做的冰激凌，穿他挑选的裙子，要他每天给她绑辫子……晚饭后要和他一起出去散步，看小区里的人遛狗。洗完澡要坐在他怀里妨碍他工作，不知不觉睡着了，要他抱上床，半夜上厕所也要他陪。
也有些是宁可之不要的，他硬要她做：每天念书读报看字典，学习得体的举止和谈吐，练字、培养耐心，……多吃蔬菜和牛奶，天天锻炼身体。
说到锻炼，宁可之在这里没有朋友社交，除了饭后散步，游泳是主要锻炼方式。
她不会水，他们一家都是旱鸭子，只因叔叔答应她等她会游了就带她去海边，她下定决心要学会。一周三次，自己乘车去上游泳班，回来后事无巨细向叔叔一一汇报，比如，在游泳班结识了几个朋友，下课后和她们同路了一段；今天有一个男生的家长和教练吵架，教练被打掉进水里……
方启很高兴她能坚持，只要有空就去游泳馆接她下课，把她给乐的。
但后来小之的汇报内容慢慢减少，察觉变化时，她已经变成了“无可奉告”。
“无可奉告？”方启不知该不该笑，歪着头逗她开口，可小嘴抿得死紧。看表情，不像是被别的孩子欺负，他一笑了之没追问。
宁可之不肯说的事情和方启有关。方启每次在游泳馆露面，游泳班的女生都会红着脸瞄他，说他好看。宁可之特骄傲，因为那是她叔叔。后来同路回家的女孩说，她的男朋友要是能像她叔叔那么帅就好了。宁可之很震惊，她居然有男朋友！这是同龄人中她知道的第一个有男友的人。
于是关于帅哥的话题增加了。不光她们两，其他女孩也掺和进来各抒己见。评价明星、炫耀男友、还有追她们的男生等等。
宁可之想，说不定电视上演的那些都是真的。
只有她对男性的认知非常浅，知道几个偶像明星，但说不出他们班他们学校谁最帅最酷。有个女孩笑她：“我知道了，因为你叔叔太帅了，其他人在你眼里都比不上他。你是不是喜欢你叔叔呀？”
宁可之的脸腾一下红到耳朵根，除了羞更多的是怒。为什么她说话的腔调听起来像在说喜欢叔叔是不对的，是件错事？！
但不等她开口，别的女生闹腾开：“人家叔叔就是比你爸帅，我们都喜欢他，怎么样？”
方启在这些孩子心中是和明星一个等级的，说白了，是属于遥遥无期只可仰视的存在。大家都很理智地知道，等她们长大，叔叔也老了，但捍卫偶像的心情不会变，显然那个女孩惹了宁可之还得罪了所有人。
混乱中有人很大胆地宣布：“我喜欢小之的叔叔，我想嫁给他。”
可能此言哗众取宠的成分更多，可能说话人睡一觉就全忘了，但这些都被宁可之听进心里。一直很简单的儿童世界被撞出个缺口，露出没什么亲和力却光怪陆离势不可挡的成人世界。
回家路上她问其他人，想嫁给她叔叔是不是当真的。大家笑：“你紧张啦？”
“才不是，”嘟哝，“我是不想管她叫婶婶！”
目光跟随方启转动，他会给她找个什么样的婶婶呢？
“叔叔。”
“嗯？”
“你什么时候结婚？”
因为是孩子嘴里说出来的，方启愣了一下，笑了笑，不加理睬。
“你已经三十岁了，应该结婚了吧。我爸常说他是二十六岁生了我，你要是和他一样，这时候孩子已经四岁了。”
男人表情僵硬。他再怎样也不至于沦落到被一个小屁孩数落的境地吧！而且被她用做算术题式的态度评价他的婚姻和人生……“小之，”方启的嘴角挂出不带温度的迷人微笑，这是惩罚的前兆，“我给你布置一个作业，过来。”
作业内容是，把他随手从密封罐里抓出来的一把黑芝麻，分成颗粒相同的三份，余数另外放一堆。
宁可之先还挺有干劲，“一二三四五”低声数，后面烦了，看看差不多就把芝麻粒随便分分，再留一点当“余数”做样子。不知情的方启被叫来检查作业，倒是很辛苦地数了半天。猛然发现上当时，可恶的小丫头已经抱着枕头在他床上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拉近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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