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妖异闻》渣骨

3、化蝶（下） 只见那蝶儿

　　一间不大的快捷酒店里，服务生敲响了303房间的门。
　　“请进”屋里传来一个男人憔悴的声音。
　　推开房门，进来一个青年和一个少年。青年手上提着一个不大的手提箱。
　　“真是你们标走了我的海伦娜？”青年满脸疑惑的问。
　　青年没有回答，一手托着手提箱，一手打开箱盖，蝶儿静静的躺在箱子里。
　　“啊……”男人紧张的表情立刻松弛开来，表情柔和，眼中流露出万般依恋。
　　青年看着他，浅浅一笑，砰的一把关上了箱子。
　　“对，对不起，两位请坐，请坐。”男人发觉自己有些失态，略有尴尬的请两人入座,“请问，来找我有事吗？”男人的眼睛总是在手提箱上游离不定。
　　“告诉我关于这蝴蝶的事。”青年语带强硬的说。
　　“蝴蝶的事？”男人对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搞得有些迷茫。
　　“你为什么要卖掉这蝴蝶？”
　　“为什么？这似乎和你没有关系吧？”
　　“是吗？我可是花了300万才拍到的，你不觉得这个价格过高了吗？”
　　“……昨天那是你的人啊。”男人低声道，“这种事你应该找他才对，怎么找到我头上了。”
　　“哼，昨天那个和我的人对着叫价的，是个炒手吧。”
　　“我不知道……”
　　“噢？昨天我看你的神情一直不对，本以为你知道些什么。钱对我来说只是几张纸而已，只是我不喜欢有人背地里算计我，来问你无非是想要个真相罢了。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就去问警察好了。”
　　“这是你的事，跟我无关。”
　　“查出这拍卖是有人从中串通炒价的话，这笔交易就算取消了。这小蛾子还会送回你手里。”他见这男人脸色微变，又说道，“不过，眼看着已经属于我的东西就这样被别人抢走了，我心里可是不痛快。可这不干不净的东西放在手里也总是个疙瘩，唉，可惜了这300万的小蛾子。”
　　“你要做什么？”男人神情紧张的看着青年打开箱盖，取出标本盒。
　　“不如就一把火烧了它。”青年冷笑着说。
　　“不要！不要啊！”男人扑了过去，一把夺过青年手中的蝶儿，紧紧的抱在怀里，脸色苍白，身体颤抖，双眼通红，“不要伤害它，不要！我真的不知道那个人会做出这种事，我一直以为他是个爱蝴蝶的人，他说他会拍下它，会好好珍惜它，可是他骗我，他骗我。不，我不能把它交给你，不能……”男人激动的说着，但突然一阵眩晕，昏倒在地……
　　“厄，你玩的有点过火了。”少年过去摸了摸昏倒的男子，“呼，还好还有气。”他看看青年，青年尴尬的笑了笑，耸耸肩。
　　救护车呼啸地驶向市中心医院，车上随行的还有2个人和一只手提箱，不知是车行驶时的摇晃，还是别的原因，手提箱不住的震颤着，青年不得不将手提箱紧紧的揽在怀里。
　　“听说你给了他不小的刺激。”病房里，一位女医生十分不满的对青年说。
　　“还好吧，没想到他这么脆弱。”青年看了看病床上的男人。
　　“唉，他得了恶性脑肿瘤，几个星期前来过，很显然来之前就已经知道结果了，之后就再没出现过。”
　　“脑癌？”
　　“嗯，本来日子就不多了，加上你今天这一顿，估计是走不出去了。”
　　“噢，原来如此。”
　　“这箱子里是什么？”
　　“跟你无关。”
　　“真小气，不过这感觉，好像在哪遇到过……”她皱眉思索着，猛地想了起来，“和这几天的死人一样的感觉，那里边是不是那个小妖？”
　　“你还没让消毒水熏傻啊！”少年从外面走了进来，边舔着冰淇淋边说。
　　“算了算了，反正这几天也消停了，既然已经交给你了，我就不多事了，就是等这个醒过来，别再刺激他就行了。”
　　“行了行了大医生，放心吧，我不会在这给你找事的。”
　　“冲着她这么使唤你，你也得折腾她够本才行啊。”
　　“你个小臭猫，昭儿都没说什么，你在这张牙舞爪的干嘛。”
　　“就是他不说我才得替他说。不能总这样宠着你们。”
　　“他平时也没少宠你啊！干嘛，你嫉妒啊！气死你！”
　　“你们两个，怎么总跟个孩子似的，一见面就吵个不停呢……你们这么吵会影响到病人的。”
　　“就是就是，你个臭老太婆！别以为在你的地盘，你就能大声说话。”
　　“还有你！吃着东西都堵不上你的嘴。”
　　“切~”
　　“呜”病床上的男人呻吟一声，眼睛微微颤动。
　　“看吧，吵醒了吧。”青年看看那二人，叹了口气。
　　“暂时没事了，各情况都正常。行了，我先出去了，记住啊，别刺激他了。”女医生检查完离开了病房。
　　“你怎么样？”青年问道。
　　“我……蝶！海伦娜！在哪！在哪！”男人猛的坐起来激动喊着。
　　“在这在这，别激动，冷静。没事，它没事，就在这。”青年拿过手提箱，打开箱盖，放在男人身前。
　　男人颤抖的双手捧着标本盒，扑簌簌的流下了眼泪。
　　“你身体不好，别激动啊。之前很抱歉，我只是觉得你隐瞒了些事，想逼你说出来而已，放心吧，我不会伤害这蝴蝶的。”
　　“……我想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男人擦擦眼泪，“我就快死了……所以，想在我死之前找一个爱护它的人……”他轻轻爱抚着盒子，继续说，“这只海伦娜闪蝶是我家世代保护的宝物。奶奶说，太爷爷当年最爱的人就是为了保护这只蝶死的，所以他一直把它当做自己心爱的那个女人，并且规定子孙后代也保护好它，不管家里发生什么事，决不能卖了它。可是，到了我这里，家里就只剩下我一人了，而且连我也快要死了，我不能继续遵守承诺了……”说着，他又哭了起来。
　　“只是一只蝴蝶而已，不要太过伤心了，到了谁的手里，都会好好收藏的。”
　　“收藏……把它当做玩物还是摆设吗……还是战利品！不，它不只是一只蝴蝶！它不是！”
　　“不是蝴蝶？”青年嘴角微微一翘。
　　“不，不完全是，我相信老人们留下的故事，我相信它是那个女孩，我肯定它一定是。”
　　“为什么这么说，难道你见过它变成人吗？”
　　“不……没有……怎么可能……它一直都是这样……这么安静的看着我……只是，在我小的时候，第一次看到它时，我就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很熟悉很怀念。之后，我总会做一个梦，会梦到一个女孩儿。小的时候那梦还不清晰，慢慢长大，梦也变得越来越真实了。我梦到和她从小青梅竹马，一起念书，一起工作，一起到各地去考察，和她在一起我很快乐，很幸福。但是梦到最后，她总是会离开我，会变成海伦娜闪蝶向天空飞去……”
　　“只是梦而已……”
　　“原本我也以为只是梦而已，可这梦反复出现，梦里和她在一起时的快乐，她离开时我的痛苦，都是那么真实。我一直相信这是蝴蝶告诉我的故事，梦里的女孩就是这只蝴蝶。我一直相信着，并且把它当做梦里的那女孩一样爱着。我不能忍受其他人只把它当做玩物，当做一件东西对待。可我……我真希望它不是一个标本，我希望当我打开这个盒子，拔出钉子时，它能像刚刚睡醒一样，就这样飞到它想去的地方，不要再被人抓到了……可是，这都是我一厢情愿幻想出来的对吧……它能么可能再飞起来呢……又怎么可能是那个女孩呢……原本我费尽周折找到了一个爱蝴蝶的人，以为他会真心对待它，谁知道……他居然是个骗子，不但没遵守承诺，还利用它来骗钱。”男人乞求般的眼神看着青年，“我知道我这个要求很无耻，可是，求求你，求你好好对待它好吗？即使把我刚说的那些当做痴人说梦的笑话也好，求求你请好好爱护它……”
　　青年微微皱眉，转而又温和的说：“好，你放心我答应你。我欣赏你是个有情之人，如今你就留在这好好养病吧，所需的费用你不用理会，如果有什么需要直接和你的主治医生‘林若菲’说，她是我朋友，有什么问题只管找她，她会转达给我的。这蝶儿，你也暂时留在身边吧，等你离开之后，我再带它回去。”
　　“谢……谢谢……谢谢你……”男人边哭边笑，像个孩子一样……
　　“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青年离开病房时轻叹一声，略有丝遗憾的低喃道；“你道自己是爱蝶之人，却不知你爱的只是少女……你当我是伤蝶之人，却不知我恋的只有蝴蝶……”
　　“昭，你没事吧。”少年看着他那苦涩的表情不免有些担心。
　　“没事。”青年淡淡一个苦笑，拍了拍少年的头。
　　“就这样不管他了吗？”
　　“还不到时候，不过也用不了几天了，我们先回去吧。”说着，二人轻轻离开了。

　　几天后的夜里，一个少年推着轮椅，轮椅里坐着一个奄奄一息的男子，怀里抱着一个标本盒，走在前面的是一个青年，按下了通往医院顶层的电梯。天台上，仰望夜空，月圆星稀，微风轻抚，带着淡淡幽香。
　　“为什么……带我到这来……”男子气息微弱的问着。
　　“来送你最后一程。”青年笑着答道。
　　“呵呵……你真有趣……对着快死的人也不说些好听的……”
　　青年摇摇手指，笑着说：“接下来会更有趣。”他走到男子的面前，右手轻轻遮住他的双眼和额头，轻声念到，“开。”随即拿起男子手中的标本盒。
　　当男子再次睁开眼时，盒子已经被扔到了一旁，青年将蝶儿取了出来，双手捧在掌心里。
　　“你……”
　　“嘘，不要吵，你不是想看它飞吗。”青年阖上双眼，口中默默而语，手中泛起白色光芒，蝴蝶像是被气团包围一般，慢慢浮起，悬在青年掌面之上。血如同一条条红丝缓缓地从青年的十只指尖涌出，不断的缠绕在气团之上，当蝴蝶被整个红色球体包围时，血停止了涌动，掌中的光也消失了。青年垂下双手，满脸疲惫，原本如夜的黑发，此刻却夹杂着丝丝苍白。
　　“这？这是……”
　　青年淡淡一笑，伸出食指，在悬浮空气中的红色球体上轻轻一戳。红色渐渐向中心收去，变成了一个白色球，接着它发出咔咔的碎裂声，裂纹不断增加，淡淡的蓝色光芒从裂缝中渗透出来。“啪！”整个球体碎裂开来，原本的白色外壳却变成了细细的粉末，向中间的蓝色光芒收拢过去，随即一只蓝色的蝴蝶在光芒中抖动起双翅，光芒褪去，只见那蝶儿如同新生一般，翩翩而起。
　　“真的，我真的能飞了。快看啊子墨，我终于，终于能为你做一件事了。”空气中飘起一个少女幸福却又含泪的声音。
　　“是……是谁……在说话……”
　　“啊？你能听到？子墨，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子墨……是……是梦里的声音……梦里你总是叫我子墨……”男子眼里闪烁着泪光，“这是……是在梦里吗……”
　　“不，这不是梦，原来你还记得……还记得那些梦……”
　　“不是梦……不是梦……我记得，记得……我函子墨，你是苏婉，你是我的婉儿……梦里的都是很久以前经历过的事，是我今生忘记的事……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忘记，明明答应过你，无论转世多少次，我都不会忘记……明明承诺过……”
　　“不，你没忘，你记得爱我，你答应过爱我，你做到了，你已经做到了。”
　　“婉儿，你在哪？你在哪啊？让我见见你，让我最后再见见你。下辈子，下辈子我绝不会再忘记了，不只是爱你，还有你的样貌，你的声音，我们的回忆，我不会再忘记了，让我见见你……”
　　“不，我现在……我会吓到你的……不……我不能见你……”
　　“婉儿……”男子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你放心的出来吧。”青年说，“你本来就不是那蝴蝶，只不过你被封住时和蝴蝶同化了，自己误认为自己变成了蝴蝶而已。我已经将你们分开了，你现在已经自由了，它也自由了。”
　　“自由了？”
　　“是啊，你已经可以‘飞’了，向你爱的人。你们可以一起比翼了。”
　　“啊！”少女激动的叹出声来。转眼间一个娇美的少女轻盈的落在地上，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脚，又望着那男子。二人四面相对，激动的张口无语。
　　“去吧。”青年轻轻一推，少女借势向男子飞奔而去，两人相拥而泣。
　　“我们不要再分开了……”男子紧紧的抱着少女。
　　“不……对不起……我就要消失了……”
　　“为什么？不，你不会消失的！不要再离开我！”
　　“可我就要魂飞魄散了……”
　　“为什么？不……”男子看着青年，“求求你，不要，不要让她灰飞魄散，如果非要有一个消失的话，我愿意替她，我愿意，求求你，放过她吧。”
　　“不，不行，如果没有了你，那我留下还有什么意义。”
　　“这话也是我要对你说的，没有你留下我又有什么意义。”
　　“唉，你们俩……”少年无奈的谈了口气。
　　“好了，接你们的来了。”青年指了指他们身后。只见两个黑衣男子站在那里。
　　“接我们？”
　　“就是说你们都不用魂飞魄散，这不过是他随口说说而已，就想看看你们到底能黏糊到什么程度。”少年不耐烦似的摆摆手，“快走吧，鬼差都等你半天了，光顾着自己肉麻，都不管周围的人，走吧走吧，留着下辈子慢慢缠绵去吧。”
　　“走？”男子满脸疑惑。
　　“是啊。你跟她！你们俩！一起去投胎！唉……你真是兴奋过头了，你都凉半截了！”少年指了指轮椅，只见那男子静静的坐在那，面含微笑，却没有半点气息。
　　“我们可以一起去投胎？！”少女兴奋的看着青年，青年淡淡一笑，向他们拜拜手。
　　两人，手牵着手相视而笑。要俯身向青年磕头，却被青年拦下了。
　　“不要谢我，要谢就谢这些年来陪伴着你们的蝴蝶吧。或许这世上真的有神明吧……希望你们能记住它，下辈子能做个真正爱蝶的人……”
　　青年说完，将二人带到了鬼差面前，鬼差向青年行个礼，带着二人离开了。
　　许久，青年说道：“小黑，你只说对一半。”
　　“一半？”
　　青年伸出手，一只蓝色的蝴蝶在他掌心扇动着羽翅。它缓缓的离开掌心，扑簌着双翼，向着夜空，向着月儿飞去。月光下，它像披着一层闪烁的银纱，星光点点的洒落满夜余晖。
　　“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吗？”夜空里响起一声甜美的问话。
　　“太昭。”青年温柔的对着远空的蝶儿说道。
　　“谢谢你，太昭！”话音随落，蝶儿消失了，夜空里只留下一片闪烁的银色粉末，夜风拂过，便淡淡的融在夜色之中……
　　“昭，它是？”
　　“它是我的蝴蝶啊……”青年哀伤的看着夜空，“小黑，你知道吗……在它的故乡，人们说光明女神蝶会带给美丽的女人第二次生命，让重生的女子得到最优秀男人的爱情。”
　　“她得到了。”
　　“是啊，但是代价却是女神的牺牲……”
　　“值得吗？为了那两个人类，它消失了，你也损耗了不少血气。”
　　“值得吗……为了他俩，那是蝶儿自己的选择，我想它认为值得。我只是为了满足蝶儿的心愿，能看到它这样在空中自由的飞着，区区一点血气而已，哪怕搭上半条命，也值得我去做。”
　　“是啊是啊，反正你也死不了，全搭进去也能找回来。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钱白扔进去了。”
　　“呵呵，你什么时候也对钱这么执着了。”
　　“钱对我来说只是几张纸而已，只是我不喜欢有人背地里算计我。”
　　“这话，好像在哪听过……”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你在提醒我吗？”
　　“没有，这几天看你玩儿的挺高兴，我也有些手痒而已。”
　　“呵呵呵呵，好好，反正我也得清净几天，那你就去好好玩儿吧。”
　　二人离开医院时，少年就兴冲冲的独自跑掉了。青年走在安静空旷的街上，巷角里突然闪过几个人影，猛的一击，他便沉沉的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