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妖异闻》渣骨

2、化蝶（中） 少女从悲伤

　　“好了，不要怕，我不会怪你的。只是那几天你确实添了些麻烦，所以不得不找到你。不过更让我奇怪的是，为什么这几天你又突然销声匿迹了。”
　　“那几天？我就猜到，我不在的时候，那几个没心肝的家伙肯定白使唤你！”猫儿气鼓鼓的说道。
　　“呵呵，罢了罢了，别气了，小事而已。”
　　“你……唉……”猫儿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乖乖的把事情的始末说清楚，或许我能帮你，至少送你回去那人的身边还是没问题的。”
　　“他……”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回不去了……已经……”静静的夜里，只幽幽的飘着少女抽泣的声音……
　　许久，少女才从悲伤中平静下来，讲述起一个属于她的故事。
　　几十年前，一组考察队远赴秘鲁，来到了地球另一边的亚马逊雨林。队伍中有一对儿年轻的恋人，男孩风华正茂，女孩天真活泼，有他们的欢声笑语，整个考察组也显得活力四射。在雨林中做研究时，他们暂住在一个友善的土著部落里，少女的温柔美丽也让部落里的人们很是喜爱。他们叫她海伦娜，那是他们部落信奉的光明女神蝶的名字。在他们心目中，这个女孩就如同那美丽蝴蝶的化身。女孩确真如同那蝴蝶一般，如此的脆弱，如此的薄命……
　　同在雨林中的，还有一队偷猎者，和考察队几乎同时找到了传说中最美的蝴蝶——海伦娜闪蝶。两队人的几日的观察，却只见它的形单影只，不曾见比翼的身影。等不到更多猎物的盗贼，终于按捺不住肮脏的念头，对那孤单的蝶儿伸出了脏手。但这罪行却偏偏被少女撞破，于是，被夺去的，除了那孤单的蝶儿，还有那少女脆弱的生命。抱着女孩冰冷的身体，男孩像丢失了魂魄一样，绝望与自责甚至夺去了他的泪水，眼睛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在他脸上，所有的情感都凝结了，或许在他心里也已经如寒冰一样冻结成霜。罪恶之人永远逃不出惩罚的天网，不久那些肮脏的罪人便被一网打尽。在缴获的赃物中那如女神般光彩照人的蝴蝶，翅膀环绕的白色珠带，如同常挂在女孩脸上的欢笑，绚丽，夺目，却刺得人心痛。
　　全队人带着悲伤踏上了回国的路，临行前，土著部落的酋长将一个标本盒交给了男孩，里面静静的躺着那只美丽的蝶儿。酋长说：它是我们的神灵，是这片森林最后的精灵，更是这个国家的国宝，本来它不应该离开这，但此刻，我希望你能带它回去。那小姑娘为我们做的事我们永远也不会忘记，我们唯一的报答就是让我们的神灵代替她守护着你。此刻，你深陷在黑暗之中，希望我们的光明女神能为你点亮未来的道路。也请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珍惜它，不要再让它受到伤害，希望你能好好保护它，一代一代传承下去。男孩应允着接过盒子，接触的那一刹那，几日来压抑的情感突然决堤似的崩塌了。他抱着蝶儿，如同抱着那女孩一样，失声痛哭，哭得每个人的心都随他而碎了。
　　男孩没有忘记承诺，更没有忘记当年的女孩，无论遇到多困难的境况，无论遇到多大的威胁和诱惑，这蝶儿从未离开过他。每当看到蝶儿，他都会想起那个他深爱的女孩，总会从心里流淌出悲伤的泪。即使多年后男孩结了婚，有了妻儿，他也从未忘记过，他讲给自己的妻儿听，将这份爱和承诺传递给他的家人。他的妻子没有责备他的痴情，没有嫉妒他心里那个挥之不去的身影，她却因此更爱他，当男孩躺在床上，笑着对她说，他看到了那女孩闪动着蓝色的翅膀来接他，她温柔的笑着，给了他最后一声祝福。当男孩儿辞世后，她继续将这份爱与承诺传递着。当她也即将离世时，她拉着儿孙的手，最后依然嘱咐着，不要忘记这份爱，不要忘记这份承诺……
　　“可如今……”说到这里，少女停了下来。
　　“你是那只蝴蝶？还是那个女孩？”猫儿问道。
　　“原本女孩只是女孩，蝴蝶只是蝴蝶，只是，不知为何，女孩醒来就变成了蝴蝶。又或许原本就只有蝴蝶，女孩只是蝴蝶的一场梦，于是有一天梦醒了，只剩下不会飞的蝴蝶……”
　　“不明白。”猫儿挠挠头。
　　少女继续说起来，“女孩的灵魂被土著的祭司封在了蝴蝶标本里，只有这样，女孩才能回家，才能继续留在男孩身边。但是，只能作为蝴蝶，只能远远的看着，守护着。欣慰的是，他对女孩的爱却没有变过。即使他有了妻儿，他也没有忘记承诺，也没有忘记过我。或许我太自私，一直霸占着他的感情，以至于他连最后一刻都在想着我，对他的妻子，我感到非常的惭愧。当他也变成灵魂时，我们终于能再次相聚，可不久又要分别。他终究是人，要去轮回，而我只是蝴蝶标本……虽然他承诺即使轮回也会再回到我身边，但我知道，来生他不会再记得我，不会再记得我们的爱。不过即使这样也没关系，只要能守在他的身边我就满足了。终于，他真的回到了我身边，轮回的他，又回到了这个家。还是孩子的他，第一次看到我时，不像别的孩子看着标本时的眼神，眼睛里有我熟悉的情感，有依赖，有爱。他喜欢对着我说话，每天的见闻，秘密的心事，他都说给我听。可我无法去回复这份感情，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看着他。直到一个月前，他对我说，他今生最大的愿望是希望能看着我飞，哪怕我会飞回山林也好，希望我能离开这个盒子，自由自在的飞。此刻我才明白，我为什么会成为蝴蝶……或许就是为了这一刻的期盼吧。可这蝴蝶的身体已经成了脆弱的标本，根本不能再飞了。而凭借我的力量什么都做不到，于是我开始四处打听，寻找方法，想让这身体恢复自由。当我刚刚找到方法，准备好的时候，他突然带我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虽然我已经很小心了，可还是被发现了。本来还想该如何躲避的，没想到他却瞒着我为我找了一个买主，将我卖掉了。直到那时我才知道，在他眼里，我已经变成了蝴蝶标本。无论是爱还是承诺，已经随着他的重生而忘却了。虽然明明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是当真的摆在眼前时，还是会很痛……他舍弃了我，而且他不久就要从这个城市离开，从此不会再见……我无法为他达成心愿，也没有去为他完成心愿的理由了。那天被那只鸟儿发现我时，正是他决定卖掉我的时候，于是在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去摄取过精魄。如果要让我为之前做的坏事负责，让我魂飞魄散我也无可怨尤。”少女的声音犹如黑夜一般，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绝望。
　　“完成心愿的理由吗？是啊，如果他对你的爱只是出于承诺，你对他的爱是留在他身边的条件。那当打破约定之后，你确实没有必要再为他做什么，甚至此刻你都不应该如此的悲伤。”青年继续说，“而你真的懂得你心里的悲伤吗？又或者你真的需要一个爱他的理由？”
　　“……不，是啊，不需要理由，我爱他，即使他要离开我，我也依然爱他，我愿意为他完成他的心愿，没有他我宁愿魂飞魄散……只是……太迟了……”
　　“魂飞魄散……如果说，我能帮你实现愿望呢？”
　　“真，真的吗？要送我回去吗？可是如果他不接受我呢，毕竟他已经卖掉我一次了，或许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不会有的。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
　　“你要对他做什么？”
　　“我不会对他做什么，而是对你做什么。”
　　“我？”
　　“对，你。”
　　“昭……”猫儿眉头一紧，面色微难的看着青年。
　　“不需要花时间去猎取精魄，以你的能力，即使几百年，也不能催动这个身体复苏，即使是产生几秒的幻觉，你也未必能做到。而且，我想你也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吧，”青年看了看猫儿紧张的脸，嘴角微翘，但又很快的恢复了严肃的神情。
　　“后果？”
　　“后果，无论是你使用的方法，还是我使用的方法，最后只有一个结果。只不过你的方法，或许会让你在达成心愿前，就因为催动失误或灵力不足而灰飞烟灭。我想，教你这方法的家伙没对你说过。我的方法，可以随时让你去完成这个心愿，可以让你在他面前立刻化蝶而飞，不会让他有第二次抛弃你的机会。而最终结果是一样的，只要我收手，你就会立刻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
　　“对。你不是说了吗，没有他你宁愿魂飞魄散，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现在我要去睡觉，我醒来之前你考虑清楚。或者你留着这条命继续做你的标本，而我成为你的新主人。或者为了舍弃你的他而魂飞魄散。”说完青年转身便走。
　　“我愿意为他化蝶，即使魂飞魄散也不后悔。”青年还没迈开脚步，身后就响起了少女坚定的声音。
　　“好，明天我就带你去找他，夜深了，我要去睡了。”青年嘴角轻挑，轻柔的说。
　　寝室里猫儿趴在床上一脸愁容的问道：“昭，你真的要帮它？”
　　“嗯，我也想看蝶飞，尤其是这么美的蝶。”
　　“可是……这样的话，你……”
　　“没事的，呵呵。”青年笑着摸摸猫儿的头，“你这么担心，是不是嫌到时候照顾我这个老人家麻烦啊。”
　　“才没有！嫌麻烦的话，早就把你这个老人精扔孤老院去了！哼！”猫儿气鼓鼓的一把抻过被子，背过身蒙头而睡。
　　青年笑了笑，熄了灯，阖上双眸，也静静的睡了。月光洒下，泻满厅堂，一个半蝶半人的少女微颤着蓝色翅膀，跪在窗前，面对着月亮诉说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