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飞逝的流光》连江涂

8、8 八瓣雪花

　　旅游团爬上了雪山。游客们这时正在肆意地拍着照，路人摆好了姿势，在他姐不忍直视的目光下示意萧十拍下他这幅双手比心表情却狂拽炫酷的傻逼样。
　　拍完后他还不放心地要来相机看了一眼，末了较为满意地将相机还了回去，“挺帅。”
　　萧十满脸黑线地接过：“……”
　　你高兴就好。

　　彼时江散正慢条斯理地给卧室里的超大号零食箱补货，看着这几天买的零食一点点将箱子塞满，内心的成就感简直爆棚。
　　正沉浸在这种快乐中，一通电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江散看到备注，挑了下眉接电话：“喂？”
　　每次接起这个电话，第一声永远是叹息，江散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了：“小江啊……”
　　江散“嗯”了一声。
　　萧母疲惫地闭了闭眼：“他人呢？”
　　也许是江散的错觉，也许是萧母常年累月地这样说话习惯了，江散总觉得她就连说话也像在唉声叹息。
　　“不在，”江散只是说，“出去玩了。”
　　萧母没多想，一只手扶着电话，腾出一只手揉着眉心：“这些年……你这么照顾他也辛苦了。”
　　江散“嗯”了声：“还好，不辛苦。”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只传来微弱的呼吸声。
　　“……”
　　“你最近都在做什么？”萧母的声音越发艰涩，“还在带着他……求神拜佛吗？”
　　求神拜佛？
　　江散愣了下，随后苦笑一声。
　　这形容倒是贴切。

　　那时萧十抱头蹲地：“我不要化疗，要掉头发的。”
　　那就不化疗。
　　然后，医生告诉他还有两个月，萧十又抱头痛哭，江散来拉他的时候，他从满汪的泪水中抬起脸来：“我不想死。”
　　那就不死。
　　江散也不想他死。
　　江散宁愿被病痛折磨着的那个人是他。
　　所以他寻医问药求神拜佛，走遍大街小巷，仙祠名庙。前者治身体上的伤，没治好，也治不好；后者治他的心病，也不见得算是好了。
　　就结果来看，二者都是庸医。
　　在高堂大庙之下，在寺中和尚“为您家人求一记福签吧”的呐喊声中，佛树上满树都挂着铃铛，风一吹，动人的清脆铃声响起，佛树便载着人们最温情的祝愿立在这遗世神山上，见证着世人来来去去。
　　萧十问旁边摇着签看起来年纪也不大的和尚：“诶，这树上的铃，你自己挂过吗？”
　　“挂过啊。”小和尚笑了笑，“还是两次呢。”
　　“都许的什么愿？”
　　“一次是希望寺庙生意越来越好，后来实现了，又希望来这里的人都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萧十闻言有些纳闷：“寺庙还做生意呢？我怎么没看见？”
　　江散揉了揉他的头。
　　小和尚晃了晃签筒：“十块钱一次，施主，来一签？”
　　萧十：“……”
　　“等会儿去上香也要钱的。”江散在他耳边低语，“还有你刚刚吃的烤串，你以为寺庙分不到钱？”
　　“……”萧十顶着一头被揉乱的头发，“来一签吧。”
　　小和尚手里摇着签，目光却在两人之间来回扫。
　　啧，以他多年观察游客的经验，这两人，不对劲。
　　萧十运气还行，求了个中上签，上面的句子却跟他本人情况不搭边，写着：“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萧十：“……”怎么还有劝人学习的。
　　“哎呀。”小和尚尬笑着将签字捡回来，“这签……这签是我师父放的，督促我好好学习来着，跟他说话摇到这签就去学习来着。我师父可厉害了，想要什么签就能摇到什么签。”
　　他把签子撂在一旁：“这签不算，再来再来。”
　　他又摇掉一签，萧十捡起来一看，写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
　　萧十开始意识到这玩意儿有多不靠谱了。
　　那小和尚想要回签子看一眼，萧十却微笑着将签子放回他手边的签筒里：“嗯，寓意不错，谢谢啊。”
　　小和尚总感觉他这笑怪怪的。
　　眼看这两人就要走，小和尚赶紧叫住他们：“诶，等等，虽然不太准，但我还是再送二位一签吧。”
　　方才那句“少壮不努力”搞得他挺不好意思的。
　　秉承着不要白不要的原则，萧十停下了脚步。
　　他倒要看看这签会不会更离谱。
　　小和尚很快又摇出一签，掉在江散脚边，他捡起来看了眼，嘴角一抽，把某个凑过来也要看的毛茸茸的脑袋摁了回去：“不准。”
　　他将签递回去，勾着萧十的脖子走远。
　　小和尚一阵撇嘴。
　　又不准？又不准？？
　　那签子被翻过来放在掌中，他定睛一瞧，一边是“两情若是久长时”，一边是“又岂在朝朝暮暮”。
　　小和尚：“……”
　　这签，他再补四个字，端的是没、安、好、心。
　　师父的签筒里都是些什么玩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