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又掉下个林妹妹》画心知意

42、薛蘅芜的第七次咨询 “关系”是

　　“关系”是一面镜子，我们从别人的身上，看到的只是自己。
　　周五下午，3点
　　薛蘅芜在伊犁，去新疆的第5天，
　　林爱玉：“旅途顺利吗？”
　　薛蘅芜披了一块红色的披肩，映得面色白里透红，只是神色蔫蔫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蜷缩在椅子上：“旅途顺利，我不太顺利。”，说着无奈地撇了撇嘴，她想笑一下，只是没有成功，瞬间眼泪又充满了眼眶。
　　林爱玉心里一紧，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薛蘅芜哭，在咨询室里，来访者释放自己的情绪，用哭来诉说曾经受到的伤害和痛苦是很常见的，但是薛蘅芜不是爱用哭来排解情绪的人，是什么让这个坚强、内敛、冷若冰霜的姑娘哭了呢？
　　“发生什么事了呢？”，她保持着平和的语调。
　　经过三周的相处，薛蘅芜已经把林爱玉当成最信任的人，这个称为心理咨询师的人，可以理解自己的感受，可以接纳自己的情绪，可以放心地说出自己的任何想法，不用担心被批评，被嘲笑，可以带给自己一些新的视角和观点。每次咨询前，都很期待，都迫不及待地想和她讨论新发生的事。
　　听得林爱玉关切的语气，眼泪终于决堤，薛蘅芜用面巾纸捂着脸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林爱玉看着视频里的她，用更和缓的声音说：“蘅芜，我在。”
　　五分钟后，薛蘅芜去洗了把脸，重新坐回椅子上，缕了缕头发，“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我和A先生还有其它同行的朋友在外面吃饭，然后其它桌的客人突然打起来了，而且是一个男的打一个女的，我看到那个男的打了女的两巴掌，那个女的拿酒瓶子抡那个男的头上，接着他们的朋友也加入进去，那个女的有两个同行的女孩子，都是20几岁，那个男的有三个同行的男人，都是三四十岁。我当时吓坏了，全身都僵了，连话也说不出来。当时有个椅子飞到我们这边来，我朋友就拉着我跑到店外面，没一分钟，那个男的抓着那个女孩子的头发，把她拖到外面继续拳打脚踢。”
　　薛蘅芜说不下去了，再次回到那个暴力的场景中，需要很大的勇气。
　　“你被吓坏了，您感觉自己的生命安全也受到了威胁。”，林爱玉试着理解她。
　　“是的，我吓坏了，我看着那个女孩子被打得满身是血的时候，我反应过来的第一念头是报警，我朋友跑到附近一家便利店里去打了报警电话，也打了120。可是报完警等的那十分钟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的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我的嘴像锁上了一样张不开。”
　　“你很自责自己能做的太少了”
　　薛蘅芜点点头：“我很自责我为什么没有上去制止那个男人。”
　　“只是你也明白不能上前去拉架，因为你知道自己上去也会被打。”
　　“……我很懦弱。”
　　“你感觉自己很懦弱，连走上前去的勇气都没有。”
　　薛蘅芜沉默了片刻：“后来警官就来了，那三个女孩子被送去了医院。那四个混蛋被带去派出所，在场的一部分人跟着去做笔录。我因为状态特别不好，就没去。”
　　“我还很生气，生气的点是我听到一些人的议论，‘谁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呢，要是两口子打架外人不好参和’，‘那女的真自不量力，明明打不过还要跟男的动手’，‘乖乖的认错不就好了’，‘一看就不不是什么好女孩’……难道是夫妻就可以随便打人了吗？难道就因为女性天生力量比男性弱，就要一味的委屈求全了吗？难道连争取公平对待的机会都没有了吗？还乖乖认错，认他大爷！”
　　林爱玉：“这些旁观者的观点不是很友好，听起来他们很冷漠，一直都在指责那三个女生，这让你很生气。”
　　薛蘅芜声音越来越大：“是啊，虽然我们当时并不清楚具体的起因是什么，但是那几个男的打人，打女人，就是不对啊，可是那个在旁边看着的男的们，居然直接就把问题都归在那几个女孩子身上，好像‘因为我是女的，所以我天生有罪’一样。”
　　林爱玉：“这可以说是对女性的极不公平的对待。”
　　“蘅芜，我注意到在这件事上，你有两个重要的情绪，一是很自责，一是很生气。这种感受，在之前有过吗？”
　　薛蘅芜愣了一下，但是她很快明白了林爱玉的意思，以前林爱玉说过，一个外部事件引起了自身强烈的情绪反应，其实是触发了自己内心的某个结点。
　　“我昨天晚上基本上没睡，一直很害怕，自责，生气。早上刷牙的时候，突然想起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其实我爸妈一直想要儿子，生了我，又不能生二胎，他们以前经常说‘要是你是男孩子，我们还用管这么多吗’之类的话，所以我的感受就是‘因为我是女的，所以我天生有罪’。”
　　“第二件事是，我想起来，我上幼儿园的时候经历过一次被男生打的事情，具体原因我不记得了，那个男生打了我，老师过来拉开了他，然后老师说肯定是我做了什么，那个男生那么乖，不会无怨无故打我。呵呵，和昨天那些旁观者说的话像不像？”
　　“很像。我们从别人的身上，看到的只是自己的样子。所以，这些年的委屈，终于被看到了。”
　　薛蘅芜深深地叹了口气：“是呀，终于看到了。很多年以来，我都把这两件事忘记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呢？”
　　“……感觉轻松了很多。”，因为没有休息好，刚才情绪又很激动，现在看起来很疲惫。
　　“嗯，那今天可以睡个好觉，下次我们可以再做一次更深入的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