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又掉下个林妹妹》画心知意

20、贾迎秋的第三次咨询 迟到 我也不能接

　　林爱玉：每天10分钟冥想，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荀珏：听起来，有点儿像传销。荀警官is watching you!

　　周一，早上林爱玉和史云儿分别去上班。
　　今天是贾迎秋的第三次咨询。如果要取消咨询，需要提前24小时告知对方，所以林爱玉准时在咨询室等。
　　十点，贾迎秋推开咨询室的门：“不好意思，林老师，我来晚了。”，快步走进来并就坐，把包放在身后，伸手把头发捋在耳后，她因为迟到半小时而有点儿慌张。
　　“没关系，路上顺利吗？”林爱玉微笑着询问，贾迎秋今天穿了一条裙子，涂了唇膏。
　　“路上还好，我坐地铁过来的。只是早上睡过头了，没听到闹钟响。”，贾迎秋露出尴尬的神情。
　　林爱玉：“昨晚睡得好吗？”
　　贾迎秋：“昨晚失眠了，快4点了才睡着。”
　　林爱玉：“怎么失眠了呢？”
　　贾迎秋：“我也不知道，也没想什么，就是睡不着。”
　　林爱玉：“经常失眠吗？”
　　贾迎秋：“可能一周有三四天都是失眠的。”
　　林爱玉：“下次可以试试睡前冥想，大部分人都觉得管用，等会儿我给你发几段冥想音乐，每次10分钟。”
　　贾迎秋：“嗯，那我试试……”
　　林爱玉：“过去一周过得怎么样？你老公有没有回去找你？”
　　贾迎秋：“他没回去，但是打电话了，打了很多次，我没有接，昨天晚上我接了。”
　　林爱玉：“他说什么了呢？”
　　贾迎秋：“就说知道错了，让我原谅他。”
　　林爱玉：“哦，你准备怎么做？”
　　贾迎秋：“我不清楚。”
　　林爱玉：“昨晚失眠跟他打电话有关系吗？”
　　贾迎秋：“……也许有点儿关系。”
　　家暴者通常很会伪装自己，施暴之后会痛哭流涕地求对方原谅自己，会承诺绝对不会有下次。
　　被施暴者可能会因此心软，继续这段糟糕的关系。
　　但是下一次永远会来到。
　　上周也有一些新进展，上周末，也就是昨天，贾迎秋去参加了一个线下的读书会，读的是她喜欢的作家席慕容的散文集，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对方也是个内向的女孩，她们加了微信，这让她感到很开心。她从高中开始，就喜欢席慕容的作品，她感觉自己和席慕容文章里的那个女生很像，喜欢猫，有一些小心事，可能从来没有和朋友分享过的，只属于自己的小心事，敏感，细腻，纠结，无聊。
　　母亲早逝，父亲和继母又不爱她，她把自己锁在这一方小天地中，隔离现实中的那些痛苦，不安，欲望，她不主动去为别人做什么，也不要求别人给予她什么，好像“这个世界与我无关”的样子，只想活着，活着就好，即使是木讷地，无所欲求的，为人所摆布的。
　　贾迎秋上周开始，在每天晚上都会下楼去慢跑或者散步一小时，11点上床睡觉，大概会在一两点钟才能真的睡着。
　　当然，上周的情绪也有点儿好转，打分还是6分。
　　林爱玉送走贾迎秋后，回到座位上，按着太阳穴闭目养神，贾迎秋犹豫不决的态度让她头疼且着急，她很担心贾迎秋再次接纳那个男人，那个一再伤害她的男人。原本咨询师不能够过度卷入来访者的遭遇里，要保持第三方的中立态度，但是贾迎秋不仅仅是来访者，她还是二姐姐迎春，林爱玉要帮助她走出轮回，不再重复被丈夫折磨至死的轮回。
　　可是，这终究是贾迎秋的人生，终究是要她自己做决定，谁也不能帮她做决定，即使林爱玉和荀珏是带着使命来的，也不能说“二姐姐，你应该‘这样’做”。
　　林爱玉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跳出这份着急。

　　史云儿回公司去把紧急的工作交接给同事后，再到医院已经10点了，荀珏等到史云儿到医院后才去上班。
　　今天卫锦的父母从江苏老家过来。隔着窗户看到儿子躺在重症病房，卫母恨不能自己去替儿子生病。
　　卫父搂着卫母的肩膀，怕老婆支撑不下去：“儿子接受治疗很及时，病情暂时是稳定的。咱们先去找主治大夫了解一下接下来的治疗方案。”
　　史云儿也安慰说：“对的，阿姨，卫锦这是初期，就医及时，大夫说能治好。”
　　卫母这才拭了眼泪回过头来：“好孩子，多亏有你在身边，昨天吓到了吧，这两天辛苦你在医院忙前忙后的。”
　　“没事的阿姨，不辛苦。他病着，更辛苦。您二老来了，我也松一口气。”史云儿一边宽慰卫母，一边往主治大夫的办公室走去。
　　卫锦和史云儿有结婚的打算，之前已经见过卫父卫母，史云儿性格好，也会讨长辈欢心，与卫父卫母相处愉快，卫父卫母也对史云儿十分地满意，想着这孩子没了父母亲人，以后要多多疼惜这个儿媳妇。晚上史云儿和卫父卫母回了自己家，荀珏按时下班去接林爱玉回家。两人一路上十指相扣，相对无言。
　　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本以为史云儿和卫锦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下去，谁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史湘云丈夫重病去世，留她一人在世间，这个轮回打不破了吗？
　　幸运的是，虽然卫锦重病，但是现代医学的高度发达，是可以治愈的。感谢党，感谢人民，感谢科学，感谢医学工作者，感谢一切。
　　林爱玉突然想起来，昨晚荀珏在医院睡的，“宝玉，你昨天晚上有睡觉吗？上午几点去上班的？困不困，白天有补觉吗？”，今天白天真是太忙了，忙到两人没有时间说一句话。
　　荀珏握紧林爱玉的手，“昨天有睡觉，还睡得不错。上午云丫头10点过来替我的，到了所里就出了几趟警，就没睡觉，不过我不困。”
　　林爱玉点头，“你说……卫锦真的能治好吗？”
　　“卫锦那边还在做检查，医生没给出具体的治疗方案呢，不过情况基本稳定。话说回来，妹妹你这就是‘关心则乱’了，就算有10%的治愈率，也要100%的努力，绝不放弃。”
　　林爱玉失笑：“确实，我太担心云儿了，太怕她走不出轮回，还要再受一世苦。她已经很辛苦了，我不想她难过。”，说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掉下来。
　　林爱玉和史云儿从小一起长大，不是家人，胜似家人。实在不能以旁观者的视角去看待这些事，关心则乱，当局者迷，果然是这样的。
　　荀珏忙把车停到路边，抽了张面巾纸给林爱玉擦眼泪，看着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美人儿，感觉心被揪了起来，只能重复着“不会的，卫锦会好起来，云丫头也会走出轮回，她们会好起来的。好妹妹，不哭了。”
　　林爱玉接过面巾纸，擦了眼泪，看了荀珏片刻，揽住他的后颈，吻了过去。
　　谢谢你安慰我，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不要生病，我会难过。
　　晚上临睡前，林爱玉盯着荀珏发呆，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就是不闭眼。
　　“想什么呢？”，荀珏伸出食指刮了一下她的鼻梁。
　　林爱玉眨了下眼睛，认真的说：“你觉得你这辈子能活多少岁？”
　　荀珏被这个问题逗笑了，人活多少岁，从来就不是自己单方面能决定的：“我觉得吗？不得活个八十岁？”
　　“嗯，人的寿数实在是短，须臾几十年，一眨眼就过完了。人的命实在是脆弱，我看着卫锦躺在病床上，插着管子，昨天还活奔乱跳的，今天就一动不动了，害怕。生病，意外，分分钟就没命了，活到自然死都是有福气的。”
　　林爱玉不是没见过病人，她小时候去医院找妈妈的时候，什么样的病人都见过，父母又都是医生见惯了生死，所以她的性格里有些洒脱的成分，她从不虚度光阴，也从不让自己抱有遗憾，想做的事就去做，想说的话就说出来，我们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只是她还没有面临过身边的亲人朋友生重病，那种感觉又不一样。人不会因为一个陌生人的离世而驻足，但会因亲人朋友的离开而痛哭流涕。
　　死亡，是永远也迈不过去的坎，上至帝王下至平民希望长生，追求不老。
　　但是，死亡，又是每一种生命最终的归宿。
　　我们能做的，就是延迟它的到来。
　　“那我们可以做些什么呢？”，荀珏拍着她的背。
　　林爱玉坐起来认真道：“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
　　荀珏：“好。”
　　林爱玉：“我还没说什么约定。”
　　荀珏：“你说，我都答应。”
　　林爱玉：“我们一起活到100岁。”
　　荀珏：“好。”
　　林爱玉：“我的意思是说，我不能接受你比我先死。而且，人间太美好，不想那么早回天上，所以我们一起活到100岁。”
　　荀珏：“好，我明白的。我知道你看到卫锦生病，有点焦虑。我答应你，我们一起健健康康的活到100岁。”
　　我也不能接受你比我先死，那种痛，我不能承受第二次。
　　林爱玉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睡觉。